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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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谙感覺自己在做夢,或者在經歷一場嚇人的整蠱。

李林竟然在看見他之後,突然暴斃了,簡直像有人在他的身體裏設置一個定時炸彈,見到他就自動引爆了。

曲谙腦子空白地跟著蕭責出去,李林可怕的死狀給了他極大的沖擊,他迫切想回到空雲落身邊,握住對方的手。

空雲落卻先去與蕭責商討這突發情況的善後方式,曲谙只好在原地等著,茫然無措。

他不清楚其中有什麽內因,現在直觀看來,李林似乎是因他而死,蕭責剛剛才說活人的貢獻比死人大,李林就死了,曲谙覺得是自己壞了事,內心自責。

過了一會兒,空雲落回來了,他見曲谙挨著墻蹲著,低著頭,兩手攪在一起,在手上掐出了幾個深深的印子。

空雲落無聲輕嘆,也蹲下來,握住了曲谙的手。

曲谙擡起頭,有點兒小心翼翼地,“談完了?”

空雲落嗯了聲,把曲谙拉了起來。

“你們打算做什麽?”曲谙又問。

“燒幹凈。”空雲落淡淡道。

“那他身上的線索不就……”

“蕭責想把人剖開了找,但太惡心了。”空雲落說。

曲谙想起空雲落曾經的經歷,厭惡這種方式也是理所當然。

“空先生,對不起。”曲谙小聲說,“要是我沒進去,他就不會死……”甚至連作者之力都忘了用,曲谙感覺自己這一路的歷練都白費了,骨子裏就是不做大事的料。

“你承認,他是因你而死的?”空雲落瞥他一眼,視線有些薄涼。

曲谙道:“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這是為什麽。”

“又是巧合麽?”空雲落道,“你身上有太多的巧合了。”

曲谙隱約聽出了他話外之意,疑惑地望著他。

空雲落並未再說下去,了然無趣地牽著曲谙走出地牢,仿佛牢裏只是死了一只老鼠,他並不意外,也不困擾,一切似乎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曲谙在雲澤院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多,雖說空雲落叫他伺候自己,但與自己無關的事,他都不讓曲谙去做。無非就是梳頭穿衣,泡茶捏肩,這些空雲落都能自己做,要曲谙來,無非就是為了點兒趣味,曲谙也在瑣事中品嘗到戀愛的甜蜜。

在山莊上的半個月轉瞬即逝,按照規定,曲谙得下山去了。

空雲落自然是不讓的。

“我總得帶點自己用的東西吧?”曲谙說,這些天他的用度都是來自空雲落,衣裳寬大,還好現在天熱,寬松些也挺舒服,但總歸不方便。

曲谙很確定空雲落也註意到了這點,可他卻從不提出來解決,曲谙擡起手露出細瘦光滑的手臂,或者不小心衣服滑落亮出半邊肩膀,總能感覺到兩道熾熱的視線粘上來。

在身體還沒強壯起來之前,曲谙的花朵還不能開*。

“我叫人下去拿。”空雲落說。

曲谙隱約聽出了點兒不情願。

“就那些行李,還有一些小物件,上下山的事兒,還叫別人,太費周張了。”曲谙道。

空雲落垂眸繞著曲谙的腰帶把玩,要是曲谙敢走,他就把這玩意兒解開。

曲谙無奈道:“這是定好的規矩,你是莊主,怎麽能帶頭違反呢?”

空雲落則用一種懷疑他是傻子的眼神看著曲谙,每次曲谙跟他說這種尋常世人的道理時,他總表現出“又在說什麽廢話”的態度。

“要不你和我一起下去吧。”曲谙便提議,“你也很久沒回去了不是?”

“回去過。”空雲落說,“你睡著的時候。”

曲谙很快臉紅了,他忘不了空雲落坦誠告訴他趁自己睡著時做過的事。

不過空雲落倒是願意和曲谙下去一趟。

但還沒起身,就聽屋外蕭責的聲音,“莊主,蕭責求見。”

曲谙:“蕭先生來了,想必又有事要和你說,還是我一個人下去吧。”

空雲落皺眉。

曲谙笑著點了點他的眉心,“怎麽那麽孩子氣?簡直像洛洛似的。”

空雲落直勾勾看著曲谙,“再叫一遍。”

曲谙微楞,立刻明白過來,不知怎麽心臟撲通狂跳,他抿了抿唇,湊過去親了親空雲落的臉頰,小聲道:“洛洛。”

空雲落感到喉嚨一緊,仿佛一團火憑空燒了起來,他把曲谙的腰帶一收,曲谙便向前撞進了空雲落的胸口,隨即兩片薄唇落了下來。

“莊主若不方便,屬下便自行進來了。”被忽略的蕭責朗聲道。

曲谙:“……”

空雲落臉色一黑,就要氣勢洶洶地去把人打跑。

“正事要緊。”曲谙好笑道。

空雲落很不高興,在蕭責進來之前,他在曲谙的嘴唇上留下了個牙印。

曲谙下山了,一路上時不時摸摸嘴唇,上面還殘留著空雲落的力道,有點疼,總感覺還被咬著。

怎麽會有怎麽幼稚的人?曲谙在心裏抱怨,又克制不住一股股甜冒出來。

來到山腳他就發現自己開始想見空雲落了,他為這種突然而輕率的思念感到不可思議,但腳步不自覺加快了,他要早去早回。

竹屋周圍安安靜靜,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曲谙回到裏面,先把自己的衣物收拾好,又翻箱倒櫃,找出了被深藏已久的煙桿和煙草,那是他剛來那會兒買的,沒吸幾次就被沒收了,洛洛不讓他多抽。還有一小壇酒,冬天他每晚都喝一口,手腳都會暖起來,洛洛每次都在旁邊監督,不許他多喝。還有小彈弓,洛洛用它打了好多小鳥,讓曲谙烤著吃……

每一樣東西所包含的回憶,曲谙都清楚的記著,他心想,等以後老了,看著這些回憶往事,是多麽快樂。

曲谙每一樣都想帶走。

正當曲谙興沖沖地收拾時,忽然聽到吱呀一聲,是門被打開了。

曲谙看過去,梁庭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局促。

曲谙:“……”

自從那次不歡而散後,曲谙想再見梁庭,不是避而不見,就是匆匆一瞥,猶如被視作洪水猛獸。

他起初還很不解,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真脆弱成這樣?

但轉念一想,兩個男人談戀愛在當下就不是能擺得上臺面的事,另一方還是高不可攀的莊主大人,在梁庭的角度上看,這實在不是能簡單接受的東西。

曲谙便也理解了,等時機合適再說開也不遲。

現在……或許就是合適的時機。

曲谙朝梁庭點了點頭,並未表露出情緒。

梁庭撓撓頭,走進來道:“我尋思你不會回來了呢。”

曲谙:“哦。”

他這樣不冷不熱,倒讓梁庭更加心虛了,眼神四處瞟,“那什麽,前段日子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不太待見你,現在想想,是挺不夠意思的。”

曲谙靜靜地看著他。

“到底你和莊主那檔事,著實嚇著我了。”梁庭說,“不過現在我是想通了,說白了,我也管不著你們的事,莊主要是知道了,能宰了我……”梁庭一通說,自己也沒懂自己在說什麽。

這卻讓曲谙找回了熟悉的感覺,和那天咄咄逼人的梁庭截然不同。

於是曲谙松了口氣,開口道:“先坐下吧。”

梁庭坐下了。

曲谙又道:“那天的事,就算過去了,你就當……就當我娶了媳婦,其餘的事情不要問。”

梁庭:“……”莊主知道你這麽說嗎?

曲谙輕咳一聲,把羞赧壓了下去,他到現在,也只管空雲落叫“空先生”,也想過叫得親昵些,叫雲落卻總覺得不對味兒,叫洛洛,曲谙腦子裏浮現的只有一張白嫩精致的小臉。

像把自己的弟弟拐來當老婆,實在太罪惡了。

“那我就祝你和莊主百年好合。”梁庭道。

曲谙笑著說:“多謝。”

但心裏不免感到一絲奇怪,先前梁庭一心為樓雯潤著想,今日提也不提一句,這轉變讓人摸不著頭腦。

說開後,梁庭放松了許多,道:“你收拾東西呢?我來幫忙吧!”

“東西不多,我都裝好了。”曲谙道。

“哦對了,我這有一物,先前上街巡邏時,見有人在賣雜書,就看到了。你不是喜歡鉆研點醫藥麽?”梁庭從衣服裏掏出了一本書,書頁破舊,看著有些年歲了。

曲谙接過來,書名為《雜醫記》,未署名作者。

梁庭又道:“我認字兒不多,那老板說是個大夫在游歷八川時寫下的,內容包羅萬象,興許你能從裏面學到些東西呢。”

曲谙翻閱了幾頁,不像一般的書那樣行列工整,用詞也算不上雅致,但字跡工整,旁邊還配著簡筆畫,倒很適合曲谙這種門外漢。

“那我便收下了。”曲谙笑道,多學些醫藥知識,遇到突發情況也不至於只依靠作者之力。

曲谙算是明白了,這種能逆天改命的能力,不可能沒有代價,他只希望那日到來之時,自己能有餘地去應對。

曲谙上山時,還撞見了禦門在與想私闖山莊的人廝殺搏鬥的場面,刀光劍影目不暇接,曲谙不敢湊這個熱鬧,悄悄遁走。

卻突然臉頰一痛,像是被某種利刃割傷了。

曲谙摸了摸,流血了,他一臉茫然。

接著,他看到自己正前方的樹木上,釘著一枚綁著布帶的飛鏢。

後面還打得不可開交,這東西是失手還是故意,不得而知。

曲谙再三猶豫,還是上前,用衣服裹著手,把飛鏢拔了出來,再把布帶解下來細看。

上面竟寫了一行字——

君子一言出,當言而有信。

落款是一個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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