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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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曲谙的再度拒絕,令聖君感到意外,他以為曲谙至少會權衡一番,卻未料還是毫無回轉之地。

“你莫以為是我誇大嚇唬你。”聖君道,“若命囚百利無一害,又怎會列入傳奇之蠱中?你好好想想,先前遭受的痛苦,疊加發作,那可就是生不如死。”

“我有自己的打算。”曲谙咕噥,“反正不跟你走。”

方懷璧不耐擰眉,“那我們便將牢裏的那些人統統殺了。”

曲谙一驚。

“此為下下策。”聖君微笑道,“方才說的話還不能令你答應,他們就只能被當成兇手,替你去扛蟲神的審問了。”

“你卑鄙!”曲谙怒道,“你們才是兇手!”

聖君平和道:“就算風裏助他們逃走,噬蠱宗也不會放過,逃到哪兒,就追到哪兒。你說,風裏帶著三個拖累,能逃多遠?更甚於,風裏會不會救空雲落,也是個問題。”

涉及到其他人,曲谙無法再鎮定下去。

聖君說得沒錯,這裏是疆宜,噬蠱宗的勢力遍布了這片的每個角落,就算逃,也逃不了多遠。

曲谙用力咬牙,側臉輪廓繃得死緊。

“這下,你的答覆會變化嗎?”聖君彬彬有禮地問。

曲谙未完全愈合的手也不自覺緊握起來,他咬牙切齒道:“你贏了。我答應你,你放了他們,不許耍陰招,否則,我拼死也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你願意跟我走,我自然也不會為難他們。”聖君註視著曲谙的雙目,一字一句極為認真道,“曲谙,你是心甘情願跟我走嗎?”

曲谙想給他翻個白眼,“你覺得呢?”

聖君正色道:“曲谙,你得甘願。來,同我說,我心甘情願……”

“為何要說這個?我跟你走不就行了嗎?”曲谙道。

“曲谙,你有奇特的本領。”聖君道,“你能讓別人按照你的心意行事,不,不只限於人,或許你連萬物都能掌控。”

曲谙緩緩瞪大了眼,一時不知言語。

聖君竟註意到了他有作者之力?!

“所以,我想讓你告訴自己,心甘情願跟我走。”聖君淺淺笑道,“這樣一來,興許就沒人能再把你帶走了。”

在刑房外,距門口兩丈的拐角,風裏胳膊夾著空雲落,貓在那裏窺探。

——在那裏。

風裏看到門口有兩人守衛,便用唇語道。

空雲落回以厭煩的眼神。

於是風裏胳膊用力,把空雲落夾疼了一下。

若不是這小鬼跑得像驚雷似的引人註目,他才不願碰呢。

空雲落暫不同風裏計較,此處狹窄靜謐,那房間中的動靜他也能聽清幾分。

“……沒人能再把你帶走……”

聖君?他在和誰說話?是曲谙麽?

風裏又無聲道:再靠近些,你莫要呼吸,會被發現。

空雲落微一點頭,修習過吐納,就算是孩童的身體,也能屏息一段時間。

於是風裏悄無聲息地再度靠近,他的身法詭譎,幾乎像移形換影,瞬間便潛到了一丈外的門框後,這裏恰是門口兩人的視線死角。

來到這兒,刑房裏的聲音更清晰了。

空雲落聽到曲谙在說:“我心甘情願跟你走,真心實意,絕不後悔。”

空雲落渾身一顫,仿佛被一箭穿心,短促的呼吸從他鼻間溢出。

聖君冷然回首,“誰在外面?”

方懷璧也警惕起來,出門查看,門口二人皆一臉迷茫,都說沒看到有人。

方懷璧目光掃過外面,昏暗狹窄,一眼望盡,確實無人蹤影。

“興許是壁虎爬過了。”方懷璧道。

曲谙心中升騰的期許又很快熄滅,他低下頭,已然妥協了。

“你是心甘情願的,對麽?”聖君又問了他。

“是的,我是心甘情願的。”曲谙只能又答了,但他隱約感受到了些許變化——他對聖君但戒備消失了,卻而代之的是一種歸屬感,猶如他們原本就是一起的,所以之後也在一起,是理所當然。

糟了,這話居然真的生效了。

曲谙意識到了,卻控制不住自己漸漸信賴聖君的內心。

可下一秒,這顆心像被引爆了一半,滔天的巨痛炸開,曲谙的呼吸瞬間停了,前傾倒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胸口,牙齒咬破了舌頭,嘴裏一片血腥。

“曲谙!”聖君驚道。

你!

風裏眼都直了,差點要罵出來,這時候你還有興致吃東西?!

空雲落卻沒再理會他,曲谙第二次承諾,徹底擊垮了空雲落的防線,這幾日的冷靜被瞬間沖垮,唯一的念頭就是,他絕不許有人奪走曲谙。

於是他拿出了那瓶藥,咬開布塞,將藥丸吞了下去。

這舉動沒有經過半息的思考,仿佛他早早就想這麽做了。

吞食下肚後,空雲落瞪大了眼,破了呼吸,他的腹中猶如燃燒了一團火,燃燒著他的四肢百骸。

風裏心裏罵娘,一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可這次屋裏的人卻未察覺他們的聲響。

風裏眼簾一壓,眸中冷凝,他聽到裏面聲音雜亂,還叫著曲谙的名字,莫非是出事了?

但眼下,他這裏也有個大問題。

空雲落粗喘著氣,段時間內流了大量汗水,連風裏的手都被打濕。

門口守衛的二人,狐疑地看了過來。

風裏簡直想把空雲落扔出去,這家夥的氣場正在發生巨變,就像一只蘇醒著的巨獸,哪怕沒有親眼看見,但在周圍一定能感覺到空氣的變化。

風裏稍作思量,拎著空雲落跑了出去,那二人看到,立即追上去。風裏繞了幾個彎,最後將空雲落隨手一扔,嫌棄地甩手,又鬼影迷蹤地消失了。

那二人追過來後,看到地上趴著一個抽搐的小孩,其中一人正要上前將空雲落抓起來,卻見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接著駭人的一幕出現了——

他幼小稚嫩的身軀開始膨脹、拉長,需要十幾年光陰才能達到的變化,他在頃刻間就完成了。

此事,在地上的是一個身體潔白修長,全身肌肉勻稱健美,墨發淩亂散開,謫仙般俊美出塵的男子。

二人驚呆了。

這男子擡起頭,神情如冰封了般,那雙漆黑無情的眼睛所直射出的冰冷視線,像錐子似的將他們死死釘在原地。

曲谙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灌了幾噸滾燙的鐵水,他的皮膚、血液、內臟、骨骼都在以一種極為痛苦的方式融化著,他根本無法思考,但感官被放大了幾百倍,以便他更清晰、直觀、深刻地感受著此時的折磨。

聖君甚至不敢輕易觸碰他,曲谙的模樣太詭異了,雙眼灰白,面如金紙,口中溢血,像是毒發的模樣,仿佛他的魂魄正被無常一寸寸地從身體抽離。

“他為何這副模樣?”方懷璧低聲問。

聖君沈吟不語,眉心緊擰,許久才道:“莫非命囚發作?”

方懷璧訝異,“怎會有如此巧合?”

“巧合又如何去解釋?”聖君道,“如此也好,省得我們麻煩。等他疼過去,命囚就到手了。”

他說得如此輕巧,好像曲谙只是尋常地頭疼而已。

方懷璧道:“方才外面有動靜,果然是風裏來了,我去拖住他。”

“用不著那麽麻煩。”門外的聲音答道,“我親自上門。”

話音落,房門打開,風裏斜挎地站著,看著方懷璧。

方懷璧不自覺抿緊了唇,目光些許覆雜。

聖君微微回首,隱隱不悅,風裏來得不是時候,曲谙不可移動,這次好機會他絕不能放過。

“別讓他靠近。”聖君命令道。

方懷璧緩緩道:“是。”

“還記得誰是你老大麽?”風裏淡淡道。

方懷璧出劍,劍花繚亂,直取風裏門面,風裏後閃,抖開扇面,一把折扇在他手中如矛如盾,功不可破。

二人在走道中打了起來,地勢狹窄逼仄,他們不斷交換位置,劍勢破空,扇子張合,打得難舍難分。

“你的劍呢?”方懷璧一招海底撈月,借著地道低矮之利,風裏無法從上躲避。

風裏的身法如靈蛇般輕巧柔軟,後翻避過,“我用劍,你毫無勝算。”

方懷璧心頭冒火,攻勢更猛。

風裏游刃有餘,還能道:“老方啊老方,你心裏,實則一直同我較量,是不是?”

方懷璧不答。

“配與我用劍的,只有真正的方懷璧,不是你這個假貨。”風裏聲線驟低,扇子倏然合攏,身型化影,竟像分出幾個替身般從多方攻擊方懷璧。

扇打如狂風暴雨,若這是劍,方懷璧早已不成人形。

這便是八方風雨!

能在這樣的空間裏施展,風裏的實力令人結舌。

曲谙仍在劇痛中掙紮,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風裏桎梏著被打倒的方懷璧又回到裏房中,見聖君還在,嗤笑了聲,“你還不走?”

聖君平淡看他。

風裏瞥一眼曲谙,“你對他做了什麽?”

“這與你無關。”聖君道,“你為了方懷璧而來,無非就想解了他身上的查羅蠱。”

查羅,疆宜話中有本心,靈魂的意思,中此蠱,會漸漸成為下蠱者的傀儡,任何命令都會甘之如飴的去實施。

“尋常人中了此蠱,只是會失去神志,不過聽些簡單的命令,猶如一條好教的狗,但是解除控制也容易。”聖君娓娓道,“但方懷璧不同,他保有神志,能思考,與常人無異,對他而言,就是換了侍奉的主子而已。這就表示,查羅蠱與他融合極佳,不可再解得了。”

聖君溫和道:“除非,殺了他。”

風裏的臉色冰冷至極。

但就在這時,兩人皆感受到一股強悍至極的氣勢在逼近。

猶如巨人向他們投擲了一座高山——

空雲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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