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妖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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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好的不靈壞的靈。

當商隊吭吭哧哧趕到小樹林時,那裏已經有了十幾個趕路的行人。

一個眉眼和身材都圓圓的中年男子原本坐在樹蔭下乘涼,見商隊來人眾多,站起來和善地朝李大郎拱手行禮,道:“某姓王名寶,見過這位壯士。不知壯士從何處來?”

李大郎下馬,抱拳行禮:“某姓李,人稱李大郎,我等遠道而來,酷熱難忍,正要在此處歇一歇。”

“原來如此,快請!”王寶伸出指節圓滾滾的右手向樹林一指,客氣道。

雖然見到可以休息乘涼的地方,很值得高興,但李大郎走南闖北多年,經驗豐富,知道許多坑蒙拐騙的最愛在人放松之時下套,尤其是近年來無緣無故消失的人太多了,故而沒有因為王某外表和善而放松警惕,反而提高了戒心。

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是誤會了再賠個不是就是,決不能因粗心而置大家的安全於不顧。

這樣想著,李大郎面上露出一點笑意,背在身後的左手朝鏢師們打了個手勢。

鏢師們見到手勢,立刻繃緊了神經,暗暗地將右手摸到武器旁邊。

商隊緩緩進入樹林,占據了樹林的另一半無人區。

夏風徐徐,涼意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的燥熱,眾人不由得放松了心情。

先到樹林裏的一行人,原來都是同鄉,結伴而行,來到錦州做些生意。近來天氣酷熱,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故而一起回鄉去,另謀出路。

神奇的是,這些人的長相都十分慈祥或老實,都是不會引人戒備的外貌。

李大郎試探性問起時,王寶毫不在意,輕描淡寫道:“李兄有所不知,我們幾個都是一個家族的,長相嘛,難免相似。”

“難怪!”李大郎笑道,仿佛放下了疑惑一般,心裏的疑團和不安卻越來越大,沒有任何由來,這讓他十分煩躁。

鏢師和陳家的仆從們開始準備午飯,由於天氣炎熱,大多只能吃些硬梆梆的幹糧。

商隊自備的水早已在路上用得差不多了,王寶一行人見此,紛紛熱情道:“用我們的吧!我們剛剛喝過水解渴了。”

“話怎麽能這麽說?”李大郎推辭道,“小溪不遠,走幾步去打水便是,哪裏能占兄臺便宜?”

“唉呀!這話說的!”王寶一拍大腿,渾身的肥肉頓時顫抖起來,“幾杯清水而已,不值當什麽,解渴如救急麽!李兄這樣說,豈不是不當我們是朋友?”

“就是就是!”王寶的同伴應和道。

聞言,李大郎的副手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爽朗一笑,道:“哪裏哪裏!王兄言重了。這些小兔崽子們再疲懶不過,再不讓他們動一動,皮都松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錯。”李大郎也一副笑呵呵的模樣,轉頭朝年輕的鏢師們笑道:“還不快去!仔細你們的皮癢了!”

年輕的鏢師們頓時一哄而散,拎著葫蘆和木桶,嘻嘻哈哈地朝小溪跑去,打水也沒忘記帶上兵器。

王寶笑意不變,仍舊瞇著眼,笑得和善。

他的同伴們卻沒有他那樣的肚量,有幾人露出了不愉之色,對商隊眾人的不知好人心,面露冷色。

樹林裏的風漸漸止了,涼意卻慢慢加重,甚至變得有些陰寒了。一時間,小樹林自成一個世界,與外面的酷熱隔離開來,蟲鳴鳥叫漸漸消失。

老道的鏢師們開始不動聲色地收縮陣地。

馬車上的陳父不動如山,也不準簾子外的車夫動。他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即使熱得很了也沒有輕易動作。

蕓娘沈默不語,只一下下地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再熱也好,只要陳父不發話,她就不動。

她也許懂得的事情不多,卻再識趣不過。不懂沒關系,按聰明人說的去做就行。比如蘭姑,比如官人,都比她聰明,聽他們的,準沒錯。

這是她幾十年來積累的生活經驗,可謂是另類的生存智慧。

謝安歌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也很沈得住氣,沒有鬧脾氣,努力地聽著外面的動靜,在有限的信息中分析情況。

不一會兒,李大郎來到馬車旁:“陳家阿郎,這些人只怕不安好心,某行走江湖多年,再沒見過這般‘殷勤’的,黃鼠狼給雞拜年尚有不及。”

謝安歌心想,我可真是烏鴉心,不詳的預感再次實現了呢!

“古語有雲,逢林莫入,是某失策了。”李大郎隱隱後悔,咬牙切齒道。

雖然商隊的人數比王寶一行人多,卻仍然不能讓李大郎安心,他的刀是見過血的,本人也有一二分見識。他不怕正面對上敵人,怕就怕鬼蜮伎倆、旁門左道。

“馬有失蹄,人有失策,這是人之常情。”陳父十分冷靜,多年經商教會他,情況越是緊急越不能急,忙裏易出錯,一步錯,極有可能步步錯。

“大郎多年走鏢從無失策,如今情形如何?還請大郎支個招才是。”陳父沈靜道。

說話的這一會兒功夫,林子裏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王寶一行人的神情越來越詭異。

馬兒們嘶鳴,撅起蹄子,躁動不安。

“阿郎放心。”李大郎在陳父的感染下,慢慢恢覆鎮定,他到底是個老練的大鏢師。

“某已吩咐兒郎們四周打探。這些人若是真的心懷不軌……某亦不是好惹的!”李大郎比了個決然的手勢,聲音冷酷,神情狠厲。

蕓娘抱住謝安歌,捂住了他的耳朵。

謝安歌掙紮了一下,沒掙動,就隨她去了。

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謝安歌而言,平日裏就是小偷小摸的也很少見,殺人搶劫什麽的,基本只出現在電視、報紙、網絡上。

聽著陳父和李大郎的對話,一場違背了社會主義價值觀的犯罪行動即將在眼前開展,謝安歌不由得悄悄地揪住了自己腰帶上掛的香包。

陳父對此卻十分滿意:“好!”

寒意侵入馬車,戴著寒玉的謝安歌年紀最小,受不住陰氣,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娘,冷!”

六月天寒,不吉之兆。

陳父和李大郎的臉色均是一變。

想起那些妖精鬼怪類的傳說,心底一寒,陳父當機立斷,掏出印鑒塞到李大郎手中,道:“若有不測,還求大郎保住我陳家一滴血脈,在下不勝感激,來世做牛做馬報答大郎。”

手中的印鑒還帶著陳父的溫度,李大郎的手微微抖動,陳家豪富,有了這印鑒,就等於得到了陳家的大筆財產。繞是鎮定如他,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必不負阿郎所托。”李大郎鄭重其事地抱拳道。

同樣的話,不同的語境,帶來不同的心情。

陳父猛地奪去蕓娘懷中的兒子,狠狠地摟了摟,隨後克制住自己的不舍,親手將兒子放到李大郎手中:“有勞大郎。”

淚珠從蕓娘的臉頰上滾滾而下,她捏緊手帕,哭也哭得無聲無息:“長壽,吾兒!”

陳父默默地握緊了蕓娘的手。

“娘!爹爹!”

謝安歌:一臉懵逼???

年輕鏢師們的歸來,如同落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一池平靜。

王寶一行人,不,是一行鬼,見商隊眾人終於來齊,瞬間露出青面獠牙,包圍住眾人,嘶吼著撲來。

猝不及防中,外圍的鏢師著了道,落餃子般從馬上落下來。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王寶俗氣的紫色綢衣早已變成灰色,獠牙尖利,不覆和善,陰沈地道。

一個年輕的鏢師“呸”了一聲。

下一刻,王寶咬上了這個鏢師的脖子,拔出一半的刀哐啷一聲掉下去了。

李大郎無暇顧及,只能草草地扯下腰帶,將謝安歌綁在胸前,抽出大刀,騎馬奔馳,厲聲喝道:“弟兄們!撤!撤!”

不用李大郎說,見到人變鬼一幕的眾人都心有餘悸,不由分說地騎馬往樹林外跑。

車夫揚起馬鞭,狠狠一甩:“駕!駕!”

陰風刮起,樹林裏的枝條快速生長,攔路殺人。

這一刻,無害的樹木成了惡鬼的幫兇,小樹林成了一個天然的囚籠。

李大郎的身上陽氣充足,浩氣長存,又有煞氣,鬼氣一近他身,就如湯沃雪般迅速消散,正是許多鬼怪的天敵。

因而這些惡鬼都不敢攔他,任由他一馬當先離去。

人怕鬼,鬼也怕人。

見此,李大郎稍稍松了口氣。

挑、劈、斬,煞氣濃郁的大刀被李大郎舞得虎虎生風,將攔路的枝條一一斬去。

謝安歌被馬兒顛得難受,想回頭看看這一世的父母都不成,但他堅強地一聲不吭地忍住了。

成年人就應該這麽冷靜、淡定、成熟!

——盡管,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快刷新一遍他的三觀了。

已經經歷過穿越的謝安歌鎮定地接受了異世界的奇異之處,與時俱進,重塑了堅持多年的唯物觀。

小樹林離官道不遠,肉眼可見。

但是由於不知名的男鬼們和枝條的阻攔,李大郎還要分心控制驚懼不已的馬兒,因此前進的速度並不快。

身後的吶喊聲越來越少,血腥味越來越重。

不能停!不能停!

李大郎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像花崗巖一樣堅硬,奮力前進。

吼——

突然間,一陣宏大的虎嘯聲自山崗上傳來,嘯聲如巨浪沖來,山林震撼!

異世界的老虎都這麽猛的嗎?

被虎嘯聲震得頭暈的謝安歌迷迷糊糊地想。

惡鬼們卻突然振奮起來,表現得更加兇猛。

人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傳得極遠。

李大郎眼裏充血,一字一頓:“倀、鬼!”

語氣陰寒似地獄爬上來的惡鬼,跟追著人跑的倀鬼一般無二。

謝安歌不知道什麽倀鬼,他只知道為虎作倀這個成語。

其實,倀鬼就是老虎吃掉而變成老虎的仆役的鬼魂,它們品行卑劣,毫無人性,常引誘或威逼人使其被老虎吃掉。

人們常說,虎毒不食子。

而這些倀鬼惡毒更甚於猛虎,因為它們變成倀鬼後,第一件事就是引誘家人被老虎吃掉。倀鬼認為老虎是它們的主人,被主人吃掉就能脫離苦海,早登極樂。

王寶看著臨死掙紮的人們,不滿而憤怒:“你們當真是不識好歹!被我的主人吃掉是多麽大的榮幸,你們跑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

當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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