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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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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之上,永璠的神色都顯得十分難看,臉上的表情忽而殘忍。忽而哀傷、忽而震怒......就連有時唇角略微勾起的樣子,都透露出一股子肅殺的氣氛。

看的多隆莫名的有些害怕,動了動嘴唇,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永璠的真正性格絕對不是表面上所展現的那樣溫和善良!

想著永璠在面對著完顏皓禎時,臉色剎那變化的時候,那雙原本十分澄澈的,愛新覺羅家族嫡系所特有的漂亮鳳目,其中徒然閃現出的殺意,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仔細想想,完顏皓禎當時說的那番話雖然確實難聽,如果細究起來,治上個大不敬的罪名都夠了。但是到底是不知者不罪,而且以完顏皓禎的身份,是絕對罪不致死的。

但是當時......多隆發誓他感受到了永璠眼中那絲毫不加掩飾的殺意!

如果當時是處在一個僻靜的地方,指不定永璠就會趁著四下無人,來個手起刀落,直接就把完顏皓禎給......

雖然從未見過永璠殺人,但是多隆卻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絕對......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多隆覺得,他從來都沒有認識到永璠的真正性子,這似乎才是永璠真性情中的一面!

豐升額倒 是一臉正色,他早在永璠尚未入宮之時就對他有些忌憚,當日嫏嬛集中算計和親王,多隆為人單純倒還罷了,豐升額可是瞧出了端倪。這個永璠,不說是兇狠狂厲,也絕對稱得上心黑手狠!

尤其是當日救駕一事,所謂當局都迷旁觀者清,乾隆等人固然是感動非常,但是作為當日同時在現場的豐升額,卻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些詭秘!

那小太監的匕首刺出的一剎那,眼尖的豐升額似乎看到永璠在飛身擋刀的瞬間,那張容光絕世的俊美臉龐,淺開出了一個剎那即逝的微笑,恍如是曼陀羅的初綻,嬌艷非常,但是,包含毒汁!

難道他當日是......一想到心中的那個猜想,豐升額立刻告誡自己千萬要將那心中的悸動給壓下去,這可就是涉及到皇族私密,勾心鬥角什麽的了。只是在心中狠狠地警告自己,對待永璠,一定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既不能夠隔得太遠,也不能夠太過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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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璠並沒有表現出很明顯的憤怒,他身旁還跟著永璋、多隆和豐升額,尤其是這個看似剛毅溫和但是精明無比的豐升額。他一直都不敢小看,又怎麽可能在他面前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豐升額忌憚永璠,永璠又何嘗沒有些避諱豐升額,只是這二人之間並沒有什麽仇怨和利益牽扯,這層忌憚多多少少還帶著惺惺相惜的味道。

永璠他只是臉色剎那陰沈了一會犯,就立刻變得言笑晏晏了起來,見到一些街頭的玩意小吃,還興致勃勃的買這買那,完全沒有了剛才那副陰沈如魔神一般的恐怕氣質,反倒更加像是一個出來踏青游玩的少年,濕潤無暇。

豐升額本就聰明,一看之下也明白了永璠心中的所想,心中暗暗發怵。這個哲貝子,索性他只是親王之子,幾乎沒有繼承皇位的權利,否則就憑他所表現出來的心計和他的猜測,當今聖上諸子之中,不論才學能力,只論行事作風,只怕沒有人鬥得過他。康熙朝時的諸位之爭,怕是要再現了!

豐升額很快就找了個理由,拉著多隆告辭了,雖說他心慕紫薇,但是對待永璠的立場上,他還要好好的合計一二,哪怕是與他為善,也要自個兒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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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豐升額的提防和多隆的懵懂不同,或許是有著相似的經歷,永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也曾經被人語言所傷,那種傷及內心隱痛的感覺,絕對不好受,絕對的撕心裂肺!

尤其是,像永璠這樣的性格——敏感多思!

此時那張絕對溫和的容顏下,潛藏的,究竟是怎樣排山倒海一般的暴虐哀傷呢?

感到手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擡頭,卻對上了一雙包含著溫柔關切的黑瞳。

永璠感激地朝永璋笑了笑,卻對上了他覆雜的視線。永璋素來謹慎小心,因為生活環境的緣故,看似溫和和善的外表下,其實是一顆有著所有皇室一般的冷漠的心,雖然看上去對誰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從前還近乎懦弱,就連對自己的生母純貴妃和親弟妹永瑢、和嘉也保持著一份淡淡的疏離。畢竟天家無真情,更何況永璋因為當年的事件,縱使是生母純貴妃也對他有些......此時能將這樣純粹的關切的眼神展露在永璠的面前,實屬罕見。

永璠此時的心情真的挺覆雜的,前世他是孤兒,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後來成了國家秘密訓練的特工,專門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日日夜夜都要帶著假面具生活,長期生活逼著他變得陰損、變得狡詐、變得滿腹算計,在他眼中,這世上的人,莫不是有著自私自利的一面,又有誰會去毫無目的的關心一個人!

今生成為一個私生子,從小就要頂著別人的白眼生活,小小年紀便要挑起家中的大梁,還要日日面對一個滿腦子情情愛愛又喜歡抽風的娘和一個時刻要擔心預防會走上‘聖母’道路的妹妹,長期的高壓生活一點兒也沒有讓他覺得輕松,只覺得心中壓抑至極!

夏雨荷嘴上說是她最愛的孩子,但是這究竟是為了乾隆,還是為了骨肉親情。隨想想要欺騙自己,但是永璠還是不自覺的要相信前者。

而他呢,他真的對在這個世界的親人付出了真心嗎?

面對著夏雨荷,僅僅只是為了報答生養之恩,真正的母子之情,又有多少?將夏紫薇扭曲成魔女,是為了這個妹妹,還是因為心底潛意識的不想讓她會變成‘聖母’連累自己,還是真正的兄妹之情?當日救下永璋固然是因為一時的俠義之心,但是如果不是後來知道了永璋的身份對自己有益,他會不動聲色的結交嗎?

還有......他表面上反對,後來還是答應夏雨荷入京認父,是因為真的拗不過夏雨荷的遺命,還是因為這認父成功給自己帶來的利益和身份......

永璠真的不知道,或者是因為帶的假面具太久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演戲,還是真心了......

所以無論前世今生,無論是對待家人還是對待朋友,這其中究竟是真心多一些,還是因為自己的私心多一些,就連永璠自己也分辨不出。

只說入京以來,他還從未被誰毫無目的的過誰,也沒有毫無目的的對誰好過。

他本想著,無論前世今生,他都從未對任何人付出過真心,他內心最為陰暗的一面,遠遠不像他的外表那樣超塵脫俗,哪怕是對待自己最為親密的人,永璠都保持著一份骨子裏的冷漠和疏離。或許,他不會對任何人,付出真正的,毫無瑕疵的真心!

可這又是一種怎樣的情況?永璠擡起頭,看著關切的看著他,輕輕的安撫著他的手背的永璋。這人仍是初見時的那般濕潤如玉,不過看向他的眼光,其中滿滿的真心,卻是永璠從來都未曾看到過的。

恍然間,永璠似乎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這個三哥竟然是生的如此的俊美,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可能是一生中最為狼狽的時候,後來又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樣子,所以永璠並沒有太多的留意他的長相,只是覺得他稍微俊美一點而已。

可是現在,對上那樣關切的目光,視線之中的永璋,俊美的臉龐更透出一股近乎瑩潤的光芒來,那略顯蒼白的肌膚,宛如染上了暖玉一般的光暈,清雅溫潤。

若論到容貌,在永璠所見過的人裏,永璋頂多只能夠算得上中上,就連他自己,都有著一張堪稱天人降世的絕色玉顏,按理早就應該免疫了才對。但是此時,有些昏暗的馬車裏,與自己相隔不足半尺的臉,仿佛有著一種難以抵擋的魔魅之氣,在他眼中似有萬端華光。

他似乎也沒有讓自己去抵擋,仿佛是卸下了自己所有的偽裝,他緊緊地回握著永璋的手。永璋微微一顫,隨即握著更緊,原本有些偏涼的皮膚,也開始増溫,力氣大的不像是他這個一直病弱的人所能夠運用的。

面積原本寬大的馬車內,兩個人卻挨得極近,隨著永璠握著的力道越來越大,永璋的耳朵發燒,心跳宛如擂鼓一般,聲音大得嚇 人,他莫名的有些羞澀,擡頭朝永璠看駢,怕被發現他的失態,只是永璠除了手上握著的力道越來越大之外,竟然沒什麽異常,呼吸一直都很平穩,面色也依舊是白皙無暇,毫無暈紅。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莫名的有些失落,低垂的眼角不受控制的瞟向永璠,那張依舊俊美的動人心魄的臉容,除了眼中那份淡淡的疏離和寒冰漸漸化開之外,似乎沒有什麽不同。

為什麽當初救我的人是你?為什麽你會是我的兄弟?永璋這樣想著,其實在當日即將受辱的那一刻,永璋就做好了咬舌自盡的準備,反正這個世上沒人會關心他的生死,所以哪怕真的是死了,他也沒有覺得什麽可惜的。不過沒有想到,他是真的沒料到,在這危急關頭,居然有人救了他,在他即將落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時救了他。

要我為活下去找一個理由,這是你教我的,而我的理由就是......

卻不想永璠突然撤了手,臉上又重新出現了那抹經常掛在臉上的,足以顛倒眾生的笑容:“三哥,咱們得趕緊回宮了,仔細著宮門可就要落鎖可就糟了!”

永璋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居然差點就將被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層連他自己都一直不敢去觸碰的想法給漸漸挖掘出來,此時聽到永璠一如既往的平穩語調,永璋徒然驚覺,既覺得失落,又感到淡淡的慶幸,具體失落什麽,慶幸什麽,他似乎是依稀知道,卻不敢去想。

永璋生於皇室,自然不是未曾經歷過情事的男子,但是和情事、男女之事不同,永璋從來都沒有愛過人,自然是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患得患失。

一在心中開始在意某人,便是對方的毫無目的的一個舉動,都能牽動深陷其中的人的心魄。從此喜怒哀樂,再也不受自身控制,心中跌宕起伏,患得患失,全由對方影響。

先不提永璋在那裏患得患失,永璠的心中也是有些莫名的悸動。

只是對於那種感覺,永璠還真就沒有往某些方面去想。永璠本人的情商其實不高,又有些清高冷傲。再加上他從小接觸的最為親近的女子就是像夏雨荷這樣愛情至上的女子和夏紫薇這樣沒有了聖母心但依舊悲傷春秋的淚包,潛意識裏,他就對女子有些排斥,在他的觀念裏,女人,就是麻煩的代名詞,所以,對於永璋的那種悸動,他隱隱約約的有些察覺,雖然懵懂,但是並不排斥。

一開始的時候,永璋對永璠並非沒有戒心,尤其是永璠曾經救過他,等於是自己有‘把柄’在永璠的手上,但是永璠似乎是相當顧念他的想法,對於當日之事簡直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只字不提,連一點挾恩求報的意思都沒有。

看著眼前之人微微閉目休憩的樣子,永璋心潮起伏。雖然之前永璠救了他,不過他從小在宮中長大,內心絕對不像外表那樣的單純溫和,一個皇子該有的心計智謀,他一點也不缺少。所以 對著救了他的永璠,他還是保留了一分戒心,尤其是永璠成為他的兄弟之後。

並不是永璋涼薄,在皇室之中,哪怕是表面上表現的再親密,內心多多少少都有些距離的。

也許這一切都會變化!

當永璠被皇帝承認的那一日,永璋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份莫名的酸澀——那樣單純而又溫暖的笑容,在經過宮廷的浸染之後,也會慢慢變質吧?

然而,永璠似乎一直都沒有變,他仿佛,從來都不屬於這座紫禁城。

依舊是那樣明媚而狡獪的笑容,依舊是那樣宛若不屬於塵俗的淡漠神情。

心裏仿佛一塊大石落地,繼而是蜂擁而出的狂喜,哪怕是當日被皇阿瑪重新重視,封為貝勒,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高興過。

這是為何?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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