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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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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正中的一個由原木綠竹搭建而成的小亭子裏,一個身穿海藍色的衣袍的少年,正背對著她們,在一個很大的畫架上,對著畫布塗塗抹抹,看那畫作的樣子已經快要完成了,正在提上落款。

太後顧忌著身份之差,況且跟在她身邊的還有兩位年輕的格格,又怎麽能夠輕易見陌生的男子。因此雖然對這位姓夏的畫師起了一些好奇心,但還真就沒有面對面的念頭,而且她微服前來,也沒有想過要表明身份召見,只是想要遠處看看這讓他極為寵愛的養子都嘖嘖稱讚的少年,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罷了,沒想到卻只能夠看到背影。

想到這個畫師帶回還要給裕太妃獻畫,到時候就能夠看到了,正準備離開,卻不知道永璠身懷上乘武功,耳聰目明是常人數倍,聽到聲音,正好回過頭來。

太後爺一見之下,只覺腦中轟然一聲,臉色大變,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畫師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分明還只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容顏猶如白玉雕成,手上拿著一支紫檀木雕的畫筆。他回頭看時,夏日的微風吹過,竹影班駁,衣襟上的配飾搖晃,折射出淡淡的溢彩,映照在他的臉上,七彩流蘇,宛如夢幻

晴兒與蘭馨也是不由一楞,然後立刻飛紅了臉,低下頭來,雖然明知道這樣有些不合規矩,但還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瞟過去看永璠的樣子,心中暗暗想到:想不到……想不到世間竟然會有這等人物,難怪和親王會那樣稱讚他,這樣俊朗絕俗的容貌,哪怕是說他容光絕世,傾國傾城都不過分啊。

永璠回頭瞧見不過是一位頗為慈善的老夫人和兩個妙齡少女,似乎也頗為詫異,然後看到那兩個少女的表情也不由得苦笑。無他,他今生的相貌實在是太過出眾了些,俊朗的連男人見了都要側目的地步。不過這兩個少女明顯不是什麽淺薄的女人,先不說她們那通身的氣度,就是她們看自己的眼神也沒有什麽失禮的地方,只是那種毫無雜念的,仿佛觀賞美麗景色一般的欣賞。

與之相比,那位老夫人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看她的表情變幻莫測,似悲似喜,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是她什麽人一樣。

此刻的鈕祜祿氏太後心中確實是驚濤駭浪一般的極不平靜,無他,只因這少年的樣貌實在是……實在是太像那個人了。

那疏朗的劍眉、玄星一般澄澈的眼瞳,恍若神祗一般的五官樣貌,竟然……竟然在初見的剎那給了太後那人重生的感覺。

“老佛……啊,老夫人,老夫人您怎麽了?”太後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被那少年樣貌所攝,竟然控制不住心中的驚駭後退了兩步,讓身旁的晴兒和蘭馨大為焦急,一左一右攙著自己急聲問道。

“我沒事,可能是站的太久有些頭暈了。”太後安慰的拍了拍焦急的兩個格格,不受控制的再度向永璠看去。

呼!原來是太過緊張了。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個臉露疑惑的少年的臉,不錯,雖然在眉目之間確實是有幾分相似,但是和那個人相比完全就是不同的容貌,這個少年的確俊朗無匹,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太後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五官氣質,別說男子,就是後宮三千佳麗,當年號稱滿族第一美女的皇後也遠遠不如。

可是……可是為什麽她看這少年的第一眼就覺得他與那人十足的相像呢?仔細看去,太後瞬間明悟,難怪,這少年的一雙眼瞳,冷湛如寒泉,顧盼之間,溫潤之中透露出淩厲。簡直……簡直就與記憶中的那人如出一轍!

“難道……難道是……是那人!不……這不可能!”太後不住的在心底勸著自己,那個人,可是在數十年前,就已經……而且,只是五官和神態略略有幾分相似罷了。

想到這裏,太後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對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少年首先就有了好感,再加上冥冥之中似乎對他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親近之意,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笑容。

看這少年一身素衣,除了衣襟上掛著的一塊銀殼懷表和配飾外也沒有什麽環佩飾品在身,果然像是個母親過世不久,正在守孝的樣子,心中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在她們打量永璠的同時,夏永璠也在看著她們,對方是女子,他只是掃了一眼就不敢多看,只是看到何順這麽小心恭敬的樣子,就知道眼前這三個女子身份絕對不凡,因此暗暗留上了心。

輕輕的將畫筆放下,永璠來到太後面前,微微躬身施了一禮道:“這位老夫人好,兩位小姐好。老夫人可是想要進入小亭中休息嗎,在下已經畫完了,這就出去,老夫人請。”

然後又微微向何順點頭道:“何總管,太妃的肖像已經畫完,可以拿去裝裱起來交給太妃了。”

他說話不卑不亢,言語之間自有一番脫俗的氣質,既沒有討好巴結的畏畏縮縮,也沒有清高才子的恃才傲物,反而很是清朗。

太後見永璠落落大方,難得的是很懂禮貌,面對著自己身邊的兩個年輕貌美的格格也只是一掠而過,並沒有多看,不由的暗自點頭。

“我這個老太婆打擾公子了,剛才聽何順說王府裏有位精通西洋畫技的畫師在給太妃畫像,就連王爺和如意館的郎世寧也大為稱讚,一時好奇,沒想到我大清國除了郎世寧之外竟然還有精通西洋畫技的,所以想過來看看。”太後看到永璠恭敬的側身而過,把自己讓進小亭休息,眼神很是端莊,並沒有往自己和兩位格格這多看幾眼的,不由暗暗點頭,語氣語氣顯得十分和善。不過太後畢竟是太後,又是皇帝的生母,整個大清國最為尊貴的女人,因此說話的時候雖然語調溫柔,但是卻有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高高在上,仿佛能夠和善的與永璠說話,是他多麽高的榮幸一般。

永璠看到她們的氣度不凡,王府大總管何順也是恭恭敬敬的彎腰跟在後面,就已經對她們留上了心。今日是太妃的千秋,哪怕是身份尊貴的王府貴婦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在王府裏亂逛的。再加上這位老夫人在提到太妃的時候,並沒有絲毫的恭敬之意,就更加的小心應對了。

想到這裏,永璠優雅的行了一禮,微微笑道:“老夫人謬讚了!永璠對西洋畫技不過只是粗通皮毛而已,又怎敢和如意館的郎世寧畫師相比。看老夫人的樣子也是見多識廣的,拙作在此,還請老夫人不吝賞評。”

“賞評不敢當,公子的畫技能夠得到郎世寧的稱讚,足見不凡。老婆子不懂畫道,卻是不敢胡說的。”太後滿意的點點頭,這位畫師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為人卻是不驕不躁,言語之間很是謙虛。雖然聽說出身不高,又是個漢人,但是禮儀,說話都很到位,可惜不是生在滿族八旗貴胄之族,否則去給哪個皇孫做伴讀倒是不錯。

哼,哪怕是這個畫師,都比那福家的兩個兒子要強上百倍!也不知道皇帝是怎麽想的,竟然讓一個包衣奴才的兒子給最看重的皇子做伴讀,也不怕這樣給永琪帶來笑話!都是令妃那個狐媚子竄梭的!宮裏面去了慧賢,現在又出了個令妃,還真是不消停!

永璠看到眼前這個頗為慈善的老婦人,眼中突然有一絲隱晦的精光閃過,自有一番威儀。不由暗暗皺眉,更有幾分心驚,他並不知道太後的身份,只是見太後雖然一口一個老婆子,但是舉手投足之間貴氣淩人,是他前所未見,剛剛看她的眼神,更是展露威儀,不由的愈發小心了。

永璠低下頭,掩去眼中潛藏的疑惑,指著畫布說道:“老夫人舉足之間貴氣盈然,可見身份尊貴,非同凡響。能夠得到老夫人的指點,是永璠的福氣。”

太後說完,轉頭去看那畫,眼前不由一亮。果然惟妙惟肖啊!太後指著那畫布驚道:“郎世寧的稱讚果然不假,夏公子的筆法不僅深得西洋畫技的精髓,而且能夠推陳出新,比起郎世寧來,只高不低。”

其實清朝皇室都有給皇帝、後妃們畫肖像的習慣,只是無論畫師的功底如何,畫出來的人物無論神態還是氣質都是一個樣子。哪怕是通曉西洋畫技的郎世寧,也未能夠脫離這個條框,所以後世所見的清宮畫像,無論畫中人美醜如何,看得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得,端莊是端莊了,但看起來就像是木頭人一樣。

可是永璠的這一幅畫可就與眾不同多了,畫布上所描繪的是裕貴太妃的全身圖,寬大的畫布上並不是那種臉色端莊的俗套,而是太妃坐在紫檀木塌上,膝上伏著一只白貓,神態慈愛悠閑的用一把玉梳給白貓梳理毛發,雖然沒有那種端莊的氣質,但是卻將太妃的慈愛和悠然的瞬間給捕捉到了。

而且這幅畫裏永璠采用的是西方的明暗繪畫技巧,油彩層層疊疊的畫上,整個畫面層次分明,又註重了光線的明暗變化化和陰影的構成搭配,畫面看上去有著立體一般的真實感,不像東方的水墨畫一樣看上去是平面的,不能夠突出人物的五官特點。

中國畫不註重透視法,西洋畫極註重透視法。透視法,就是在平面上表現立體物。西洋畫力求肖似真物,故非常講究透視法。試看西洋畫中的市街、房屋、家具、器物等,形體都很正確,競同真物一樣。若是描走廊的光景,競可在數寸的地方表出數丈的距離來。若是描正面的(站在鐵路中央眺望的)鐵路,競可在數寸的地方表出數裏的距離來。中國畫就不然,不歡喜畫市街、房屋、家具、器物等立體相很顯著的東西,而歡喜寫雲、山、樹、瀑布等遠望如天然平面物的東西。偶然描房屋器物,亦不講究透視法,而任意表現。

其實論到畫技功底,永璠未必能夠和郎世寧相媲美,但是他前世所處的時代正是百家爭鳴的時代,各種繪畫技巧趨向成熟,他本人又有那現代人打破陳條的眼光。繪畫技巧與現在的畫師相比要先進的多了,因此才會讓人覺得耳目一新。

太後看了之後極為喜歡,嘖嘖驚嘆道:“公子的畫技果然標新立異,我這個老婆子很是喜歡,不知道可否請夏公子給我也作上幾幅?”

“能夠為老夫人作畫,是永璠的榮幸,只是永璠現在還有孝在身,恐怕有些不吉。此次承蒙王爺不棄,沒有顧忌這些,卻是不知道老夫人……”

“沒有關系……“太後微微一笑,尚在思考著要不要將永璠招進如意館專門為皇室服務,誰知轉頭看向永璠題在畫布下角的落款,臉色又是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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