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永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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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二十二年,二月。

山東大明湖畔,雨荷小築內。

栽滿花木的小院子裏,一個身穿青色錦袍的少年正直挺挺的跪在青石板上,初晨的光暈包裹著他,是一張俊朗至極的面容,修眉鳳目,眸中神光湛湛,怎麽看都是一個清俊的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美少年,只是他臉上那肅穆的表情和鐵青的臉色,和眼中不時閃過的淩厲破壞了他原本超塵脫俗的氣質。

“哥哥……你,你已經一整夜都滴水未沾了,你喝一點水吧。你……你就答應了娘吧。紫薇知道你有太多的顧慮,可這……可這是娘最後的心願了啊!”一個美麗的少女,同樣跪坐在他的身畔勸說道,手上還捧著一杯茶水,似乎是想要餵那少年喝下。

“咣當——”一拂手,將那茶杯甩開,少年臉色一變,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道:“紫薇!你這是什麽話,娘現在病的迷糊了,難道你也迷糊了嗎?!”

“我……”紫薇被哥哥嚴厲的眼神一瞪,不由得有些害怕,她從小就對這個哥哥言聽計從,不敢違抗,不過哥哥從小就疼她,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兇她!

“一入宮門深似海!紫薇,你並非不智的女子,那巍巍宮廷,豈是那麽容易就能夠進的!這其中有多少風險你知道嗎?難道你就這麽想要那個身份!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搏?!”少年疾言厲色的說道。

“唔……嗚嗚嗚嗚,哥哥……”紫薇眼中順勢蓄滿了淚水,又是一副強忍著不敢哭出來的可憐樣,抽抽搭搭的說道:“不……不,不……紫薇,紫薇絕對沒有這個想法,紫薇只是……紫薇只是不忍心看到娘她……她,嗚嗚嗚嗚嗚……”

紫薇哭的梨花帶雨,原本就清妍絕美的容貌更加顯得惹人憐愛,但是顯然,這絕對不包括早就對她這份功能免疫的兄長夏永璠。

又來這招!

夏永璠嘴角抽搐著,沒有想到多年的教導竟然是這樣的一個成果,聖母被他給活生生的扭曲成了一個腹黑的魔女,可是這淚包的潛質竟然如此頑固,一點也沒有隨著腹黑指數的升高而湮滅,反而有越來越厲害的趨勢。

還記得自己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槍打死,靈魂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當得知夏雨荷是自己老媽,夏紫薇是自己的妹妹的時候,夏永璠差點沒有噴血。自己的前世明面上是個醫生,但實際上是國家花了大本錢培養的安全局特工,心理素質絕對堪稱強悍,可是當得知自己是這個滿腦子情情愛愛的夏雨荷的兒子,感動別人的愛情感動到發抽,合同外人拐走自個老爹小老婆的夏紫薇的哥哥的時候……夏永璠慶幸有關於還珠的劇情還沒有展開,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否則他鐵定得咬舌自盡再死上一次不可。

深知夏雨荷不著調程度的夏永璠,自小就在夏家老爺子的教導下長大,而且在三歲那年蠱惑著夏家老夫人,相當重規矩的一位老婦人。以安心養病為由,把夏紫薇的撫養權從夏雨荷那裏給奪了過來,以免讓已經開始逐漸懂事的妹妹受到她這位愛情至上論的母親的‘毒害’,給活生生的調-教成為一個揚州瘦馬式的,為了‘真情’連爹都能夠讓出去的人,那可就糟了!

從小就開始特意灌輸著夏紫薇一些現代女性的堅強思想,逐漸讓這位在原著中的‘花聖母’終於有了正常的‘人樣’,雖然淚包這個頑固的能力沒有刪除掉,但是總的來說成果還是頗為喜人的。

用夏永璠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原著中悲完了春,傷完了秋、連冬天都不放過的花聖母,在他孜孜不倦的教導和各種實例的影響下,不僅腹黑指數直線上升,而且‘上得了廳堂,進得了繡房;舞得起菜刀,鬥得過流氓!’

不容易啊!不容易!夏永璠深深為自己的努力成果而感到自豪!

瞅瞅,他都做了些什麽啊!將花聖母給扭曲成一個正常的女人,這是一個多麽艱巨的工程,這是一項多麽偉大的事業,硬生生的被他以逆天之力給完成了!

膽戰心驚了十幾年,眼看著紫薇已經漸漸長大,也有了自己的主見和世界觀,想必不會再受到‘某些人’的影響,等再過上個一兩年就給她尋門好親事把她給嫁出門,自個也能夠松了一口氣,誰知老天爺似乎偏偏就要跟他過不去似得,剛剛覺得松快了沒有兩天,這回子麻煩又來了。

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穿越導致了蝴蝶效應,原本在大明湖畔等了十八年在逝世的夏雨荷竟然在十五年上頭突發疾病,據郎中說,已經熬不過這個月了。

相處了十五年,既是這個母親再怎麽不著調,那也依舊是自己的母親,夏永璠對她還是有著很深的感情的,誰知道昨天這夏雨荷在給一雙兒女交代了他們的身世之後,竟然要他們完成最後的心願:在她死後,去京城認父!

我的個親娘咧,您這是愛兒子還是害兒子啊!

夏永璠欲哭無淚,真恨不得立馬化身為咆哮馬,上演一出不孝的咆哮大戲!

如果是原著中的紫薇倒還罷了,皇家多個格格無礙,多個皇子可就糟糕了,指不定還會給自個帶來殺身之禍什麽的。即使再怎麽著,他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搏,但是這夏雨荷……

尤其令夏永璠感到郁悶和危險的是,不知道是這親娘的蠱惑能力太強,還是夏紫薇的潛在聖母基因太過頑固了。原本已經變得正常的夏紫薇,在夏雨荷身邊侍了兩天的疾之後,面對夏雨荷的感情攻勢,竟然做了叛徒,也勸說著夏永璠要完成母親最後的遺願,一定要上京尋父雲雲。

那一聲聲的真情、一聲的偉大,讓夏永璠心驚肉跳,生怕這已經被她‘拯救’的妹妹再度化身聖母,讓他十幾年的辛苦通通都白費了!

我就知道,老娘她就是個危險人物!

看著和自己跪在一處的夏紫薇,那淚光點點,欲語還休的模樣,確實能夠傾倒一大片心生憐惜的男子,夏永璠卻是看的是毛孔悚然,小心肝直跳!

先不提夏永璠和夏紫薇在哪裏對持著,屋內。

“咳咳……趙媽,永璠他還跪在院子裏是嗎?為什麽……他為什麽對我這樣冷酷,這樣無情!他是我的親生骨肉啊,為什麽他……寧可跪倒死也不願意去京城,完成我最後的心願啊!!!”古典雅致的閣樓內此刻正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雖然不是十分名貴但卻顯得十分典雅的家具在裊裊藥香中透露出一種古拙內斂的意味,有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意境,在閣樓之中擺放著不少書架,上面堆滿了書籍,墻壁上還掛著幾張蘭草圖和一架古琴,透露出一股子濃郁的書卷氣,彰顯出主人不凡的才學。

精致的紅木床上半躺著一個婉約清麗的淡妝女子,雖然年齡頗大,但卻並沒有梳著婦人應有的發髻,還是個閨閣少女的打扮。

這女子容貌極其美麗,便是稱之為國色也不為過,有著一種江南水鄉女子一般的怯弱妙態,清雅脫俗。只是此刻蒼白如雪的美麗容顏中透露出一股病態的暈紅,柔美的臉上滿是幽怨。

在床邊侍立的一個中年婦人趙媽身子一僵,精明幹練的臉上大有無奈之色,擰了條濕帕子給她擦了擦額頭,再給她端上了一碗湯藥,這才平穩的應道:“小姐快別這麽說,什麽‘最後的心願’啊。少爺他就是怕小姐你胡思亂想,這才沒有答應您的,少爺是小姐的兒子,自然是關心小姐的。其實小姐啊,這麽多年來,少爺和紫薇小姐的父親都沒有出現,咱們不是也這麽過來的嗎。現在少爺和紫薇小姐都已經成人了,再過上幾年等少爺和紫薇小家成了家您不久可以得享清福了嘛,說不定馬上就要抱上孫子、外孫了,又何必非要少爺和紫薇小姐上京尋親呢?少爺是個男兒倒也罷了,可是紫薇小姐她畢竟是……我剛才讓綠伊丫頭去看了,少爺昨天晚上就開始在小姐的院子裏跪著,紫薇小姐勸說不起,也陪著少爺跪在那,這……這都已經一天了。”

“跪了一天、跪了一天!趙媽你快去看看永璠和紫薇去,開去,快去看看我那倆個苦命的孩子……紫薇從小就在我祖母身邊長大,我就沒有做過幾天當娘的責任。永璠又從小就是一副倔強的性子,可憐他小小年紀開始就要跟著我爹學習怎麽撐起這個家,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我實在是對不起這兩個孩子,從來都沒有怎麽疼過他們、寵過他們,現在……現在他們,他們怎麽可以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呢。”夏雨荷急切的沖趙媽招了招手,一直病重的她卻撐著坐起身子,依靠著枕頭,招呼趙媽扶她起來向門口而去。

趙媽趕緊擦了擦手,攙扶著夏雨荷,坐到她身邊,安慰的拍著夏雨荷雖然生病但是依舊保養的極為白皙光滑的手,嘆了口氣道:“小姐快別亂動,您身子嬌弱,好不容易身體才好了些,還是不要輕易挪動。這要是再犯了病,少爺和紫薇小姐還不得心急死。您快躺下,我這就去叫少爺和紫薇小姐進來給您請安。”話中雖然說夏雨荷的身體才好,但眼中卻都是擔憂,顯然是知道她的身體狀態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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