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剛過，綠燈籠還未曾取下來，那書生便在酒樓拍響了第一聲撫尺。

書生將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下巴處貼了一縷胡子，手中握著一把折扇。

待酒樓中的人看過去，書生捋了一把胡子，打開折扇走了兩步，一開折扇，悠悠道來：“今日，書生我要說得是那豬妖鹵肉的故事……”

“豬妖鹵肉？”木木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卡擦卡擦響，“是鹵豬肉吧？”她勾著脖子看著書生，還不忘跟對面的晏姽說話，“你放心，一聽這開頭就沒有俞先生說得好。”

因為年關剛過，老人們在家裏，女人們都在家裏收整，男人們以及一些半大小子來這裏熱鬧。

木木因為這幾日跟晏姽處得多不怕晏姽了，言行舉止隨意很多，今日也是她非要拉著晏姽過來的。

木鎮長聽說是帶晏姽來聽書，神秘兮兮叮囑木木回去一定要跟他說說兩個俞之跟晏姽的愛恨情仇也就放行了，順便還叫住了想要偷偷溜出去的木又。

木木一想到木又就忍不住笑出來，她側頭看向晏姽。其實她不怕晏姽更重要的原因是，俞之的故事裏妖魔鬼怪跟人也沒什麽不同，有些人比妖鬼來得更恐怖。

晏姽托著腮聞言隨意“嗯”了一聲。今早她說過來的時候，俞之的反應太平靜了，事出反擊必有妖，俞之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話說有一家屠夫，男主人是個老煙槍留了個八字胡，看著很是瘦小，卻是整個鎮子殺豬的一把好手。女主人是個外鄉人，她比男主人還要年輕二十多歲，更是鹵了一手好豬肉。因此，雖然兩人成婚多年都沒有孩子，男主人對女主人仍然不曾說過一句不是。”

書生說書時跟俞之不同，他說到多年未得子時語氣遺憾不已，眉頭一挑話鋒一轉，“這天，男主人在豬圈挑選下一個運氣兒，卻發現，嘿！”

書生折扇一合，吊著腔調，“那豬圈裏竟然多了一頭豬，大夥兒說奇不奇？”

被吊著一口氣的聽客們，松下一口氣，沒好氣道：“這有什麽？怕不是哪家的豬沒關好，拱進去了吧。”

“說不定是瞧上了他家的母豬呢？哈哈哈。”

“哈哈哈，木二狗，當心我告訴你家婆娘。”

“怎麽著，老子合理猜測也不行？”

“哈哈哈哈哈。”

“啪！”撫尺一下，書生捋了捋胡子，搖頭晃腦道：“諸位有所不知啊。那可不是一般的豬，且聽我細細道來。”

“那豬是純白色，它見到男主人也不害怕，反而張口說了人話：‘哼—你家婆娘至今未曾懷子，是與不是？哼——’”書生學著豬哼哼兩聲，做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來。

又引得看客們哄堂大笑。

“男主人大驚，舉著殺豬刀問道：‘哪裏來得妖物，怎得知曉我家事情？’卻聽那豬又道：‘哼—吾身份並不重要，但我能讓你妻子懷孕。哼哼——’男主人自是不信的……”

書生扮男又扮女，扮豬又裝人，聲音惟妙惟肖，行為看似癲狂卻輕而易舉將人拉入他描述的故事之中。

就連嗑著瓜子得木木也不由得地停下了動作，被書生的故事吸引過去。

晏姽也漸漸有了興致，現代世界中這般表演實在看不上眼，可在古代裏倒是破天荒第一回瞧見，俞之的事情也被她拋之腦後。

“男主人非但不信，一把殺豬刀將這能說人話的豬一刀子抹了脖子。”書生搖了搖頭嘆息道，“這血濺三尺啊，瞬間就染紅了男主人的圍裙。在他剁豬肉的時候，卻發現那豬肚子裏竟然懷了數十只小豬。”

晏姽捧著腮，猜測劇情：下面男主人回家就會發現家裏女主人懷了孩子，要不懷胎十月後生出個小豬，繼承了女主人的手藝開始做鹵肉，要不那白豬的丈夫來報仇將男女主人給做成了鹵肉……

“都說惡人鬼見愁，男主人不僅不怕反而將這肉都賣了出去。白白得了那麽多豬肉，賣得錢都比平日裏多了整整一倍。男主人買了半斤燒酒，拿著需要女主人鹵肉的豬肉就往家走。走到家門口卻見鎮裏看女人肚子的老婆婆從他家走出來。”

“‘恭喜恭喜嘞。’那老婆婆說道，‘令婦夫人有喜了。’”書生學著老婆婆的樣子弓著背，粗聲粗氣笑道。

晏姽翹了翹腳尖，有些無趣地倒了一杯茶水，慢吞吞喝起來。

“男主人一聽一激動竟一口氣沒提上來，背過氣……大夥兒猜怎麽著。嘿！他激動、死了！”

“噗——”晏姽一口茶水噴出來，幸好她及時扭過頭沒有噴到人身上。

“死了？”看客們也個個目瞪口呆得。

“死了。”書生滿臉無辜地點了點頭，似乎怕人不信一般又重覆一遍：“真死了。”

“男主人死後，家中所有的重擔都放在女主人身上。女主人跟男主人不同，她平時裏殺雞都不敢，遇到個受困的狐貍，都得救上一救。”書生嘆氣道，“好在她雖然善良，但是腦子姑且算作聰慧。她找了男主人一母同胞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小叔子，做了一筆生意。”

“寡婦找小叔子做生意？”下面有人嘻嘻哈哈笑出來。

“怎麽著？”木木站起來，在二樓吊著眼角看他，“寡婦就不能找男人做生意了？”

“沒有沒有。”那人訕笑兩聲，拍了兩下嘴：“你看我這張嘴欠得。”

木木哼了一聲，坐回去。

“好威風的小娘子呀。”晏姽捧著臉笑道。

木木紅了紅臉，話卻說得很平常：“我們這可不盛行外面那一套三貞九烈的。男人能再娶婆娘，女人就能再找個男人過。”

“我很喜歡。”晏姽歪了歪頭，突然問道：“木木是下一任鎮長嗎？”

“是啊。”木木倒是很坦然，“不然那個痞子的態度也不會那麽好。”

晏姽還要再問，下面一聲撫尺故事繼續。

“辦了男主人喪禮之後，由小叔子殺豬賣豬肉，女主人付給小叔子當天賣出去豬肉錢四成。女主人靠著六成的豬肉錢跟她賣出去鹵肉的錢加上鄰居的照看，過得竟比男主人死前還要有滋有潤。”

書生倏地嚴肅起來。

“終於到了十月生產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杏仁：12.17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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