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當日，全鎮的人穿著紅的綠的新衣，他們聚集在小鎮的祠堂前。正對著祠堂的主道兩側擺滿了桌子，桌子上放置著烤全羊、烤乳豬……這種整只做出來的動物，一直擺到鎮口。

家家戶戶的房檐上掛著綠色的燈籠，燈籠外側是盤著一條綠色藤蔓。

鎮長帶著一百二十七戶人家的當家人進入祠堂拜祭。木木跟木友一人綠衣一人紅衣一左一右站在祠堂兩側，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莊重，他們面前站著一千多位紅衣居民。

晏姽穿著桃紅襖裙站在人群裏，踮著腳尖扒著俞之的衣領問他，“他們不怕這些食物涼了嗎？”這會子沒有下雪，過會下雪可就有意思了。

俞之睜著眼，他的睫毛很長，眼尾微微翹起像是勾子要勾引人溺在他的雙眸裏，此時他似乎忘記了眨眼，呆怔怔的看起來有些傻。

沒有得到答案晏姽也沒在意，繼續吐槽道：“過年穿紅可以理解，怎麽還掛著綠燈籠，穿綠衣服？”不怕來年綠雲蓋頭嗎？

“綠色為主，紅色為輔。是小鎮的風俗習慣。”俞之彎了彎腰，手臂虛虛扶在晏姽腰側，“他們信奉的是一棵樹。”他微微動了動了脖子，長發下的耳朵也不自在的動了動，晏姽的吐息讓他有些癢。

這個晏姽知道，她松開俞之站好，祠堂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樹林，那就是那棵獨木成林的樹。如果她的本體能達到這種地步，那她……

“那姽姽怕是要在經歷幾次滄海桑田了。”俞之眼神中的遺憾一閃而過，緩緩站直了身體開口道。

“哎？”晏姽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她這幾世界都陪在俞之身邊一直到俞之壽終正寢，現在呢？妖怪的壽命那麽長，她怎麽陪？

在晏姽猶豫要不要當一回渣女的時候，祠堂的人出來了。一百多位身穿綠色衣裳的男男女女依次走進隊伍裏，最後走出來的是木鎮長，他在木木跟女友中間後半步的位置站定。

鎮長的目光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在俞之跟晏姽身上停留兩瞬，開口緩緩說道：“敬畏生死，做人為先。吾木氏一族自先輩開創至今，一直牢牢守著這兩條宗旨，從未有所懈怠……”

說完宗旨理念之後又簡單總結了今年小鎮的總體支出收益，挑著表揚了幾戶人家，幾個居民。接著開始說這一年不好的事……

“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退休之際，會發生如此慘絕人寰，罔顧人性之事！”

晏姽擡頭看了一眼激動地唾沫星子四射的村長，突然註意到，穿著綠衣的是木木，而身為長兄的木又穿得卻是代表輔助的紅衣。

木又的目光跟晏姽撞在一起，轉眼又移開。

“好在，在木木跟木又的努力下，終於有所發現。”鎮長目光放在兩人身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轉頭又是義憤填膺的神情：“我已在鎮子裏設置了天羅地網，就等那廝入套！這次我們絕不會放過他！”

晏姽垂下頭，後面的話就沒有聽進去了。

“你不喜歡這裏？”俞之的手掌順著晏姽的手腕與她十指相扣。

晏姽動了動指尖握住他的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舉起俞之的手掌放在面前晃了晃，笑著問道：“先生歡喜晏姽？”

晏姽的笑不是很正經，就像她一開始裝腔做調自稱“奴家”逗弄俞之時一般無二。

但俞之的神情很認真。

他們周圍傳來熱血沸騰的歡呼聲，鹽粒一般的雪花落下來，落在俞之睫毛上，許久都不曾落下。

“下雪了。”晏姽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仰頭望著天空，俞之的答案太久了，這就意味著他自己並不確定。

“我不知道。”俞之眨了下眼，雪花從他臉頰上滑下去。

“嗯。”晏姽仰頭望著天，有一種奇怪得感覺在她心裏蔓延，是一種不受控的感覺，“今天吃餃子吧？”她笑盈盈著神情與往日一般無二。

在她抽出手的時候，俞之握緊了手。

“怎麽了先生？”晏姽依舊笑著，她歪頭看著祠堂的位置，“他們的慶典好像開始了。”

“我沒有心。”俞之突然開口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在晏姽望向他的時候，他緊緊繃著的唇瓣松了松，“我沒有心，感受不到你說的歡喜。我按照本能做事，唯一的意外是想要養花。”

說到養花，他的神情溫柔了些，“我不知道美醜、不知道喜惡，話本中的愛恨情仇我一概不知。但我曾見過一樹花開……那是我見過最美的。不過遇到你，我有了很多說不出的感覺，你還是稚童形態時，我竟覺得你人面桃花，比那一樹花開還要美麗。”

晏姽抽了抽嘴角，不是她煞風景，實在是沒想到有一天會從俞之口中說出這番話。

“抱歉。”俞之似乎恢覆過來，他松開晏姽的手拱手，俯身道：“小生唐突了。”

“唐突？”晏姽握著他的手，對他現在的模樣又氣又心疼，“你知道什麽是唐突嗎？”

晏姽一手拉下俞之的雙手，踮起腳尖用另外一只手勾住俞之的脖頸，睜著眼吻上去。

她的嘴唇微微離開俞之的嘴唇，一開一合摩擦著俞之的唇瓣，她說：“這才是唐突。”

祠堂前的三人自然看到了這一幕，原本應該宣布開始用餐狂歡的鎮長劇烈的咳嗽起來。

“那什麽……咳咳咳……”鎮長以要把肺咳出來的聲音咳嗽著，“咳咳咳……我們……咳咳咳……”

好在，很快晏姽就松開了俞之，她向後退了半步，腳尖一翹朝著鎮口走去，走到一半回頭望著俞之，對他招了招手，雪越下越大。

俞之的手按在人類心臟的位置，他的身體先大腦一步朝著晏姽走過去。

少女雙手捧著一把桃花傘，俏生生站立在他一步之外，笑盈盈問道：“先生，要買傘嗎？”說完似乎把自己逗笑了，自顧自笑了有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桃花傘帶來桃花運哦～”

俞之恍惚看到初遇之時晏姽女童的模樣。

“要。”

他聽到自己如是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杏仁：堅持二更的杏仁難道不值得表揚嗎？【理直氣不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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