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方圓站在一個男生身後的樹後面，看著十七歲的自己面無表情地看向這個方向，說話的語氣仿佛被這寒冬所凍結，稍稍觸一下都冰的徹骨。

“你說要分手，對吧？”

下一刻，場景裏所有的一切都化為烏有，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然後在那無底的黑暗裏，開始滲透出一點點亮光，亮光的範圍逐漸變大。

方圓躺在床上，在枕頭下找到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

已經六點了。

好久沒有夢見他了。

雖然只有一個背影。

盡管沒有人看著，她還是有些無所謂地笑了笑，好像這樣可以安慰一下自己有些惆悵的情緒。

國慶節已經結束，鹿白好像已經去了北京，方圓再沒見過他來便利店裏買東西。

十月底的那次月考莫樊已經爬到了全班前幾了，雖然也只有四百九十多一點的樣子。四中畢竟只是四中，排名再高也說明不了什麽。

不過有個人是個例外。

方圓在值班時聽過幾個應該是高二的小女生講的，就是那個從附中轉來的男生，在期中考試中以七百零幾，超過第二名一百六十多分的成績斬獲了全校第一。

去掉四中考試難度的水分，按高考難度差不多也能拿個六百八十多分的樣子。

方圓幾乎可以想象四中校長撿到這麽個寶會有多高興。

據說這個叫周弋航的長的還蠻帥，方圓想了想還在五百分苦苦掙紮的莫樊，還是個娃娃臉，不禁為他四中第一把交椅的地位感到有些擔憂。

如果莫樊知道方圓此刻的想法，一定會擡起頭來給她翻一個白眼。他那第一是打架打出來的，又不是靠的臉和成績。

可能是因為月考成績的不理想，學校抓高三逃課嚴了很多，“□□”有段時間沒在下午來騷擾方圓了。前不久註會也考完了，方圓站在收銀臺有些百無聊賴地考慮起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叮鈴鈴。”

店門口的風鈴響了起來，方圓擡起頭朝門口的方向看去，進來了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

不是四中的……

方圓也不認識哪個學校的，就覺得這藍白校服還真是永恒不變的經典——她初中校服和這個一模一樣。

那幾人看上去有些兇神惡煞的，徑直走向了收銀臺，其中一個剃著寸頭瘦的跟個竹竿似的男生走在最前面，雙手往收銀臺上一拍：

“餵。”

方圓眨了眨眼睛，沒有太大反應，安靜地等著他說下一句話。

那男生見方圓並沒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樣被嚇到，有些惱羞成怒，下意識提高了嗓門：“莫樊在哪裏？”

方圓歪了歪頭，看上去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這人說話的意思。

“別裝傻！”那人身後一個看上去雄壯魁梧的胖子非常沒有耐心地嚷嚷了起來，“我們之前看到你和莫樊一起走了。”

國慶節結束後兩人總是在方圓值下午班的時候一起回去——順帶抽查莫樊的知識點。

方圓也絲毫沒有緊張地意思，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沒有裝傻。”

“你們找莫樊有什麽事？”

“這就跟你沒關系了。”說這話的是之前那個帶頭的，其實他已經對方圓盡量禮貌了，但實在糙慣了，這一時半會兒也扭轉不過來。

“那我可能就不能告訴你們了。”方圓回了一個禮貌的微笑，“萬一你們是找他麻煩呢？”

“……”

那幾人有些無語，自己很明顯就是來找麻煩的好嘛。

倒底還是覺得找人一個“剛進高中”的小女生麻煩沒有面子，糾纏了幾句還是不爽地離開了。

方圓：“……”

這群人不會蹲點嗎？

當然方圓也不會提醒他們這件事，面色如常地繼續在腦海內做起來打算。

過了幾天，方圓突然發現莫樊沒有再來店子裏等自己了。雖然有些奇怪，但也沒有深究。直到周末兩人不得不見面補習的時候，方圓看到莫樊臉上的傷時瞬間就懂了。

“和人打架了？”她說這話時正在批改莫樊的語文練習題，語氣平淡的像在問他是不是吃了飯。

莫樊沒說話，他有一種莫名的心虛。

很快他發現自己想多了，因為方圓並沒有責備他，而是以一種開玩笑的口吻問他贏了還是輸了。

他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莫名的煩躁。

莫樊平日裏最討厭別人插手管自己，可是方圓這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讓他卻更不爽了。

不過他還是乖乖回答道：“贏了。”

方圓把改好的卷子遞給莫樊時，突然停頓了一下，莫樊註意到她好像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輕輕咳嗽了一聲。就在莫樊以為她要說些什麽時，方圓卻說：“你要背背古文常用詞了。”

莫樊沒多說，接過試卷就認真糾正了起來。

方圓在一旁寫稿子，房間裏安靜的幾乎只能聽見方圓敲鍵盤的聲音。

她突然靈光一閃，知道自己接下來可以幹什麽了。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的速度極快，莫樊悄悄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心想其實方圓應該挺適合打游戲的。

方圓稿子本就剩的不多，莫樊改正完的時候她差不多也寫完了。

莫樊今天下午的任務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方圓望著他輕咳了一聲：“那個，方姨跟我說她晚上有點事晚點回來，要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

莫樊望著她沒說話，搞得方圓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在方圓有些忍不住想要打破這片尷尬時，莫樊卻開口了：“走吧。”

方圓：？？？

她也沒多問，在沙發上隨手拿了件灰色的大衣穿著雙英倫風的懶人鞋就出門了。

莫樊跟在方圓身後一聲不吭，聽著她一直在講著一些網上看到的八卦還有關於他們學校的一些八卦。

方圓的頭發最近剪了，紮起來的有些費力，總有那麽幾縷落下來，顯得她隨意又懶漫。

北方的十一月份已經很冷了，再過不久差不多就到了要開暖氣的時候。方圓一向怕冷，已經裹上了一條圍巾。

這條圍巾是酒紅色的，是方圓大學的時候在名創優品買的，幾十塊錢，手感也很不錯，她剛戴出去的時候總有人以為是大牌問她在哪裏買的。

莫樊跟著方圓來到了附近的沙縣小吃，兩人點了一堆東西。別看方圓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但真到了想吃東西的時候特別能吃，而莫樊也是長身體的時候，兩人一起幹掉了五六個人的分量。

莫樊吃完飯後就回了家，莫媽還沒回來。他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捧在手裏聞了聞——

果然有著淡淡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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