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方圓家的門被敲響時她正在看註會考試的書，十月份她就要考剩下的幾門了，現在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自己在這裏並沒有什麽熟人，這麽晚了會是誰來找自己？

她趴在門上透過貓眼往外看，冷靜地問了一聲：“是誰？”

“小方，是我。”外面響起熟悉的女聲，原來是莫媽。方圓透過門上那個小孔看到莫樊正規規矩矩地站在莫媽身旁。

方圓松了一口氣，隨即將門打開：“方姨有什麽事嗎？”

莫樊沈默地站在莫媽身後，莫媽回頭看了他一眼把自家兒子往前一推然後笑著和方圓解釋：“莫樊這小子整理了一下這個月學的一些不懂的問題想來問問你，但覺得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太方便就叫我一起來了。”

方圓有些意外。

沒看出莫樊這小子心這麽細啊。

很快她又收拾好了表情，笑著和莫媽寒暄了一番然後就帶著莫樊進了家門。

這是莫樊第一次看見方圓家。

這個房子留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空。

房子不大，但是東西更少，看上去像沒人住一樣。

“不好意思啊，我家沒有椅子。”

方圓有些抱歉地對莫樊說道，然後去另一個房間倒了兩杯水，一杯給莫樊，一杯自己喝。

“我好像打擾你了。”

莫樊進來就看到了方圓攤在桌子上的書，上面明顯有著翻閱的痕跡，不難猜出自己近來前方圓就在看這個。

“沒有。”方圓笑了笑，“我剛趕完稿子，還沒看多少呢，算不上打擾。對了，把你的題拿出來給我看看吧。”

莫樊趕緊拿出了自己整理好的題目，有些緊張地看著方圓的神奇，他知道自己成績不好，有些怕方圓看到自己上面全是錯誤的答案而會瞧不起自己。

讀書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因為成績不好而感到羞愧。以前他總是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但現在……

方圓首先看的是他的英語，不出她所料，莫樊三門主科裏最差的就是英語。

“這道題……”方圓指了指莫樊整理的本子上的第一題問道，“可以告訴我為什麽選D嗎？”

莫樊給她解釋了一遍自己的理解，方圓失笑然後告訴他這個詞是多義。

莫樊還是很聰明的，學東西很快，方圓告訴他明天周末有空把錯題都再寫一遍。

等所有英語題都解決完以後，方圓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轉頭卻發現莫樊在盯著自己，於是擺了擺手問他怎麽了。

莫樊看上去興致不是很高，他的視線不知道在看向哪兒，聲音有些飄忽：“我一年還能學好嗎？”

方圓一楞，她其實從來都沒有接觸過莫樊“這類”學生。她從小成績就不錯，雖然高考考的一塌糊塗，但是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再加上家裏管的嚴，從小在她身邊的孩子就是那種自己很努力，基礎底子也好的。

勵志電影她也不是沒看過，但是現實裏，她並不是非常相信雞湯。

你花一年的時間考過了別人努力了十二年的結果，這勵志嗎？

換句話，這現實嗎？

方圓沒有客氣，把這些話原話告訴了莫樊。

莫樊非常意外，甚至有些無端的惱火。他以為方圓會鼓勵自己，告訴自己高三還不算晚，但是她沒有。

“那我努力還有什麽用？反正都已經晚了。”

他語氣裏充斥著不滿，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努力了，為什麽方圓卻告訴他那樣的話。

“我這麽和你說只是因為我不希望你盲目地相信雞湯。你通過雞湯所獲得的熱血都是虛假的，任何熱的東西久置後都會冷卻。”

方圓耐心地和莫樊解釋道，“你做出任何地決定時候都應該是冷靜的。你要明白，不管是選擇哪條路都不會只憑熱血就可以忽略掉所忍受的疼痛。”

莫樊沒有說話，低著頭似乎在靜靜地思考著方圓的話。

這些話如果換個人來告訴他他肯定聽不進去，但是這個人是方圓的時候，好像一切叛逆所造成的情緒都可以一掃而光，讓他可以單純地理性思考起對方話裏的意義。

“我曾經也熱血過。”方圓平靜地說道，“我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想說的是，我不是說熱血不好，我只是說盲目的熱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莫樊聽著方圓的話有些似懂非懂，他本來一開始因為方圓的否定而有些憤怒——盡管他不知道這憤怒緣何而來。

“羅曼羅蘭曾經說過，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你看清了高考嗎？”

方圓說這幾個字地時候特意放緩了說話的語氣，“你看清了學習的本質嗎？”

“如果你沒有看清，你一年內是不可能達到你所謂的目標的；但如果你看清了，莫樊……”

“你的熱血不再會是浮於表面，而是會溶於你的血液裏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是沈睡多年的火山，表面看著平靜，但內部卻蘊藏著爆發的力量。”

方圓的話莫樊聽的一知半解，但能明白方圓的大致意思。他有些奇怪地問方圓：“你對誰都這麽喜歡講這些大道理嗎？”

誰知方圓聽後卻勾了勾唇角，用一種近乎調侃地語氣望著莫樊的臉道：“沒有。我只是看你好看，特別贈送的～”

莫樊看上去表情沒什麽變化，方圓卻註意到他耳尖開始泛紅然後暗笑起來。

“今天有點晚了，數學和語文明天給你講吧。”

方圓說罷起身，準備送莫樊出門。誰知莫樊卻坐在原地沒有動作，方圓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怎麽樣才能學好英語？”

“嗯？”

“怎麽樣才能學好英語？”莫樊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就算來不及，我也想試一試。盡力而為。”

聽到這話方圓總算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神情：“我還以為你不會學了呢。”

“怎麽會。”莫樊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方圓卻從他的眼裏看出了一絲堅定，而不是一開始的那種浮躁的熱情。

“你等等。”方圓笑了起來，走到書房拿出了幾張紙，“我上次碰見你以後寫的一個主科學習計劃，想著如果你堅持了一個月我就把東西給你。”

莫樊有些訝異，結接過來方圓遞來的紙條。對方還在繼續說：“你要是學文科我都還能幫著你一點，理綜我就真的沒辦法了，我自己也學不好。要不是理綜我當年也不會考這麽差……唉！”

莫樊敏銳地註意到方圓話語裏的意思。他記得方圓搬過來的時候告訴自己媽媽的是她是學土木工程的，這是理科生才能學的專業。可是為什麽方圓卻說文科她還能幫自己一些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回了家，準備今晚再背背單詞就早點睡。

回到房間他拿著方圓給自己寫的學習計劃看了一遍又一遍，方圓的字非常漂亮，就像是專門練過一樣。

這個時代人們大多欣賞的字體是行書、行楷，就連草書都會被人們認為是瀟灑而受到推崇。寫楷書似乎成為了乖巧、刻板的代名詞。

方圓的字卻恰恰是標準的楷書，沒有任何連筆，該方的地方就方，該圓的地方就圓，字跡看起來清清爽爽、蒼勁有力，像是字帖一樣。

他拿著這幾張紙歡喜的不得了，想貼在書桌前，但想了想還是拉開了抽屜將紙張夾在了自己最喜歡的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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