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在小區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找了份兼職，每天輪班，一個月有四天的假，工資三千。她拿計算器算了下，去掉夥食費和水電費這樣每個月還可以留下差不多一千多一點——只要她不亂買東西，節省點用。

她躺在地毯上，望著白色的天花板雙眼放空，有些慶幸自己大學攢下來的三萬塊，否則這點工資肯定沒法生存下去。

店長是一個很和藹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快五十歲的樣子，方圓上班的第一天店長很耐心地替她介紹了每天工作要完成的事情。

方圓學東西快，工作沒幾天就上手了，店長看到在心裏默默地給方圓打了個大大的勾。

這天下午方圓也和之前幾天一樣正常上班，快到六點交班了，這時透明的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走進來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

方圓一開始也沒有註意，直到其中一個男生開口，她才發掘這聲音有點熟悉：“肚子疼，你到底調好了沒有啊？”

她聞聲擡起頭來看，果不其然莫樊的臉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

可能是感受到了方圓的視線，莫樊下意識往收銀臺前一瞥，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現在好像還沒到放學時間？

方圓擡手看了眼手表，挑起一邊的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莫樊。

“怎麽了樊哥？”

一旁一個剃著寸頭，腦袋有些圓圓的男生看見莫樊在發呆，用手肘捅了捅莫樊的腰。

莫樊這才回過神，心裏盤算著方圓會不會給自家老媽告一狀。

幾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方圓面前結賬，莫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人群的最後面。

“一共52塊6，”方圓剛把所有東西掃進去就已經計算出了東西的總價。

方圓像是沒看到莫樊似的，裝作無意間閑談：“你們今天就開學了？”

那個圓圓腦袋的男生可能也是個話嘮，自然而然地接了方圓的話頭：“對啊，我們高三，開學早。都已經上了兩天課了。”

“這麽早就放學了嗎？”

方圓說話聲音有些飄飄的，好像真的只是一個普通路人的隨口一問。

“嘿，沒。上課沒意思，我們就先出來了。”

哦，逃課。

方圓沒什麽表情，這事她也不是沒幹過。

她沒什麽權利替別人做出選擇，而她自己本身也非常討厭別人自作主張的行為。

方圓擡頭把收好在袋子裏的一堆東西遞給了最前面那個男生，然後看了隊伍最後面的莫樊一眼，什麽也沒說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莫樊自然是註意到了方圓的眼神的，不是多麽奇怪，而是就好像他們真的不認識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眼讓莫樊突然覺得方圓在人群之外的疏離感。

就仿佛方圓不是這世間的人。

她是這一切的旁觀者。

這和方圓剛搬到他家旁邊時留給他的印象截然不同。

但莫樊也沒多想，很快跟著兄弟們一起走進了網吧。

店裏，方圓一個人站在收銀臺前，回想著剛才的畫面——一群男高中生。

站在她面前的一共有五個男生，最前面是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特別特別瘦，方圓甚至懷疑這人的大腿和手臂粗細程度沒有區別。他讓她想起了一種叫竹節蟲的生物，那種昆蟲也是像那個男生一樣給人感覺就是特別細，又細又長，看上去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折斷了身體的某個部位。

站在竹節蟲旁邊的是一個體態普通的男生，長相長相也普通，丟在大街上可以立馬消失在眼前那種人，唯一留給方圓的印象就是他戴著眼鏡，一副黑框眼鏡。使得那個男生看上去顯得格外文懦——雖然顯然他不是那樣的男生，方圓註意到那個男生的右耳帶著一只黑色的黑桃耳釘，左耳上什麽都沒有，但也有兩個耳洞。

再然後還有就是和方圓聊天的那個圓圓腦袋的男生。那個人眼睛非常小，一笑起來連縫都很難找到，帶著一副哈利波特同款的圓框金屬眼鏡，看起來非常忠厚老實的樣子，好吧，實際上她並不認為會逃課的學生能有多麽老實。

除了莫樊，最後剩下的那個就是一開始被叫做“肚子疼”的男生，說實話，看到他的第一眼，方圓不會把他歸類到這個逃課小分隊裏。“肚子疼”長的非常清秀，準確來講還有點小帥，個子高高的。方圓猜他有點輕微的近視，但度數不高，因為在看向方圓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瞇了一點眼睛，幅度不大，但足夠讓方圓註意到了。

很快交接班的那個女生過來了，外面天色有點昏暗，她遲到了幾分鐘，過來連忙給方圓道歉。方圓直說沒關系，完成了交接工作然後買了個飯團就離開了打工的便利店。

她回到熟悉的樓道，樓道裏光線不太好，方圓想要伸手去開燈，突然，燈自己亮了。

方圓嚇了一跳，猛地一看，莫樊正站在自家門口像是在等她。

“嚇死我了！”方圓長舒一口氣，然後好奇地問道，“你怎麽會在裏，不和你同學一起去玩？”

語氣和平時一樣。

莫樊心想。

就仿佛那個瞬間是自己的錯覺一樣。

“突然不想去了，沒意思。”

莫樊散漫地靠在門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看起來興致缺缺。

方圓笑了：“上課也沒意思，出去玩也沒意思，那你想做什麽？”

莫樊不知道怎麽回答，說實話，他沒有什麽想做的。但他突然就像較了真一樣，反問方圓：“那你覺得呢？”

“我怎麽知道？我喜歡做的事情你不一定喜歡啊。”

方圓的語氣並沒有哪裏不好，但就是聽的莫樊莫名的一股火氣上來。

他強壓下胸腔裏的怒火，但語氣裏卻又有幾分迷茫：“你高三的時候在做些什麽？”

方圓聽到莫樊的問題一頓。

她高三的時候……

她在和那個人談天說地，在和他說自己對未來一切一切的暢想……

她那個時候是有想過要好好讀書考一個好大學以後再一步一步慢慢實現自己的作家夢的，而不是像現在，橫沖直撞，像一頭受了驚嚇的小鹿，只能跟隨直覺去找前進的方向。

“讀書。”方圓笑道，“還有談戀愛。”

方圓的這個回答讓莫樊一怔，他還以為方圓是那種乖乖好學生類型的，可是事情好像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也許是太過於意外，以至於莫樊都沒有因為那個和別人談戀愛而感到生氣。

反正都是過去的了。

這些都是莫樊潛意識裏的想法，但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

談戀愛他也不是沒談過，初中談了一次，後來被發現然後被迫分手；再就是高中談了一次，最後都是他覺得沒意思了然後就把那姑娘甩了，也不管人家在身後哭的有多慘。

“讀書……有意思麽？”

莫樊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早戀被發現以前其實也是個好學生。只是後來，開始厭煩起了大人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插手和控制，然後開始起了破罐子破摔。

那個時候，他是怎麽學習來著？

“你自己讀讀不就知道了？”方圓笑了起來，她還是第一次碰見有人問她這種問題的。

“好了，小思想家，我要回家吃飯啦～”

方圓調笑著打開了房子的門，舉了舉手中裝著晚餐的塑料袋，貓著身子溜進了屋，然後“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莫樊望著那扇緊閉著的門，想著未來，突然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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