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光橙覺得無比的煩躁，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麻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羽生麻央走到窗前，看不見表情，只聽得見聲音，“我也是。”

遠光橙揉揉眉心，對羽生麻央變相的抗拒無可奈何。他已經表明了態度，羽生麻央同樣告訴了自己他的答案。

喜歡這種事沒有對錯，羽生麻央可以喜歡他，他也可以拒絕。只是他們兩個人現在幾乎捆綁在了一起，根本分不開，這比擡頭不見低頭見還讓人崩潰。

一直在苦惱的遠光橙沒發現羽生麻央走到了他面前，投下長長的影子。大概秋天容易多愁善感，遠光橙硬是從羽生麻央的影子上看出了點落寞的意味。他別扭地轉開視線，避免自己腦補過度，影響判斷。

“橙，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羽生麻央走到他身前蹲下，坐在座位上的遠光橙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無法避開那雙黑黝黝的眼睛。

“你是不喜歡我，還是不願意喜歡我？”

仿佛醍醐灌頂一樣，遠光橙莫名懂得了這兩句話裏微妙的區別。前一句是對羽生麻央這個人沒有任何心動的可能，後一句則是，不論是羽生麻央還是其他人，通通沒有機會。一期一振也問過他差不多的話，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而現在羽生麻央又問了一遍。

被人喜歡是很美好的事，被羽生麻央喜歡更是如此。拒絕他很難，但遠光橙必須這麽做。

“麻央，我很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訓練、戰鬥，想和你一起上大學，想和你一起旅游，想和你說很多話，做很多事。可是麻央，我知道那不是愛情。我曾經想過一個人過，但後來爸爸告訴我，沒有人天生應該孤單，我也會遇到讓我覺得溫暖的人。我不清楚相愛的人究竟是怎麽知道彼此之間的感情是愛，而不是親情、友情。但是麻央，我不想失去你，以任何方式。”

羽生麻央心中一陣酸澀，橙他承認了自己的重要性，但同時也拒絕了自己。

“橙，愛沒有那麽脆弱，即使我們在一起又分開了，你依然會是我心中很重要的人，或許我會以其他的身份陪在你身邊。”

遠光橙卻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麻央。我如果喜歡你，就會一直喜歡你，分開也喜歡你，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會喜歡你。但是因為各種原因我們無法在一起了，我會很痛苦，也會給你帶來痛苦。”

愛情太縹緲了，他可以期待，但不敢去承受。與其以後失去，不如一開始就不越界，那樣麻央就一直會是他的朋友，他們也不會因為分開而痛苦了。

羽生麻央苦笑，“橙，你所喜歡的現在的這個我，是會對你心動的，我給了你無限的屬於戀人的特權。你拒絕我喜歡你，我為了不讓你為難就要和你保持距離，我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相處，你願意嗎？”

遠光橙楞住了，他沒有這麽想過，但羽生麻央沒說錯。喜歡就是喜歡，無論怎麽掩飾，在相互知曉的那一刻已經無法繼續和以前一樣相處了。

羽生麻央把遠光橙的手握住，“橙，愛情易碎，友情會淡化，親情也會生疏，這世界沒有什麽東西會是一成不變的，連化石也會風化。我不能保證自己能喜歡你多久，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遭遇意外而分開，但是我很清楚，我就是喜歡上了你，那不是友情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擁抱你，想親吻你，想你的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遠光橙笑著紅了眼眶，被這樣溫柔的人喜歡是很好很好的事。就是因為麻央太好了，他才不願意給他帶去痛苦。

“我爸爸和媽媽青梅竹馬十多年，20歲就結婚有了我，最終還是分道揚鑣了。麻央，我的占有欲很可怕，一旦你和我在一起，你就逃不掉了，這輩子都要和我綁在一起。你在我面前沒有任何秘密，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這太可怕了。”

“我們已經綁在一起了，橙，我們已經分不開了。”羽生麻央抱住遠光橙，給他溫暖，“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可怕的，反而覺得開心。我為什麽要隱瞞對你的喜歡呢？還不是擔心你有負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很願意讓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羽生麻央的寬容讓遠光橙少了一些負擔，但仍有憂慮，“可是誰願意暴露自己的秘密呢？”

“我喜歡你不是秘密，我也不想讓它成為一個秘密。”羽生麻央松開懷裏，雙手把他圈在懷裏，“除了我喜歡你，你還能看出什麽？”

遠光橙搖搖頭，“怎麽可能像白紙黑字一樣寫給我看，只是從變化裏猜測出來的。”

“那你知道我現在想幹嘛嗎？”

忽然手臂被抓緊，遠光橙下意識低下頭，羽生麻央的臉迎了上來。

清涼得像秋天的晨露，那是他的初吻。

他們的初吻。

麻酥酥的感覺從嘴唇火速襲遍全身，遠光橙僵硬地坐著，羽生麻央的臉第一次靠的這麽近，他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很軟的觸感，讓兩個人一下子陷入了柔軟的羽毛海洋中，感覺身體止不住地下沈，又有一種向上的浮力托住。五官被那柔軟微涼麻痹了，大腦放棄思考，只有心臟在忠於職守。

噗通噗通，敲擊出了特殊的節拍。

腦海裏突然跳出一句話。

“你面對羽生麻央的時候，會不會有心動的感覺，噗通噗通的？”

遠光橙暈暈乎乎地想著，那是一期一振問過的話，他知道了，他感受到了。

是這樣的嗎？他不是只當麻央是朋友嗎？他到底在做什麽？

遠光橙承受不住地崩潰，“不，不要！”

羽生麻央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手磕在桌子上，迅速紅腫。他沒管自己的疼痛，立刻搖醒遠光橙，他好像給的刺激太大了。

“橙，橙！”

遠光橙呆呆地看著他，忽然拉住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心臟處，快速的心跳節奏立刻清晰地傳過來。

“不能了，麻央，你越界了。”

羽生麻央敏銳地察覺到遠光橙的動搖，“我不。”

剛剛還只是淺嘗輒止的試探，帶著青澀的怯意。現在則是長期積累的愛慕集中爆發，轉變為炙熱的喘息和糾纏。

他不要溫柔，不要忍耐，他為什麽只能小心翼翼，他要遠光橙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他！

“不要逃，我不會傷害你。”

遠光橙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只有唇上的火熱舔舐啃咬。

他對這個人，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

漫長的親吻後，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羽生麻央嘴角含笑，遠光橙放棄了思考。

“會不會討厭我，橙？”

“你是魔鬼吧，這個時候問我這個問題？”

羽生麻央忍不住笑了，還好，沒有拒絕他的親吻，也還有心思懟他，自己不至於一點點機會都沒有。他更加抱緊了懷裏的人，認真地表達自己的愛意，“我很喜歡你，希望你也能喜歡我。很多人在表達有多喜歡那個人時，會說‘永遠永遠喜歡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經常會想象和你一起上學，一起租一套公寓，一起起床，一起吃飯洗碗，一起......”

“停停！夠了，這樣就夠了！”遠光橙從來不知道羽生麻央的思維都發散成這個規模！他連告白都沒有就想好了以後，繼續說下去，那一輩子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這不叫永遠叫什麽！

遠光橙緩過勁來才發現自己又在羽生麻央的懷裏，連忙退到另一邊去。羽生麻央也不強迫，他偶爾強勢，但不會真正去做讓遠光橙不開心的事。剛剛的強吻已經是出格之舉，但他也實在沒有其他辦法把這個膽小鬼拖出烏龜殼了，好在橙整個人都在懵。

而且，他剛剛好像依稀感覺到橙呻.吟了一下？

錯覺嗎？不是吧......

羽生麻央還在心猿意馬，遠光橙背對著他舔嘴。

總覺得有點甜......

都到這個地步再否認未免有些自欺欺人，自從頓悟羽生麻央喜歡自己，遠光橙腦子就沒糊塗過。以前那些親昵的片段跟放幻燈片一樣在腦袋中來回播放，遠光橙承認，在目前所有認識的人中，他對羽生麻央的好感度是最高的，對他突如其來的親吻也沒有反感，第一次還可以解釋為沒反應過來，第二次是怎麽回事？

其他人可以嗎？不可以。

為什麽只有麻央可以？

呼之欲出的答案讓遠光橙一個哆嗦，他最近有點飄啊，飄得太厲害，都要懷疑人生了。

羽生麻央回過神的時候，遠光橙還在神游太虛。以前遠光橙就經常這樣發呆，看起來萌萌的。人總是會被與自己相反的人吸引，但如果要產生愛慕，那需要太多的因素，在偶然一個節點被催化。

遇到遠光橙，他才知道人也可以是甜的。

在時之政府特殊的時間流下，他們已經相識了太久了，從一開始那個需要他帶領、保護的孩子，到成為可以與他並肩作戰的耀眼存在，遠光橙不斷打磨自己，散發出獨屬於他的光芒。他一步步被引領到那橙色的世界，被改變，被發現，被融合，這是多麽奇妙又快樂的事啊。

愛是什麽呢？橙不明白，他也說不清楚。

愛會有多深呢？橙很惶惑，他也套不進任何公式去計算。

兩個人是如何相愛的呢？橙看見了父母的遺憾分開，他的家庭則是一場商業聯姻，哥哥十年如一日的單相思不知何時是個盡頭。

可是愛是人的本能，遇見了對的人，愛情的種子終會發芽，這是誰都阻止不了的。也許要小心呵護，照耀陽光，甚至澆灌一些眼淚它才會開花。但如果害怕被眼淚灼傷而放棄了它，那多麽令人惋惜啊。

遠光橙習慣了用逃避來避免傷害，可羽生麻央不會。

他的詞典裏從來沒有退路，只有勇往直前，愛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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