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所謂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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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爸爸離職的事,遠光橙咬著筷子半天沒反應過來。

“怎麽突然就離職了?”

爸爸面上笑嘻嘻,心底比兒子還茫然。他對那本日記和辭呈沒有一點印象,但就是覺得該聽他的。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穿越未來時空回到了平成最後一年,他還可以挽救什麽東西。

挽救什麽呢?好像是他的兒子,有一種放棄一切也要陪在他身邊的直覺。那些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痛苦和懇求讓遠光晴無法拒絕,那些熟悉的字跡和行文方式也讓他無從質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覺得太累了,咱們家又不缺錢。”遠光晴笑著給兒子一盅蒸蛋,“醫生的價值並不一定非要在手術臺上,我還可以在別的地方成就自己啊。”

話是這麽說,但遠光橙總覺得不一般。要是沒清除記憶他還能理解,但是爸爸不是忘記一切了嗎,為什麽還會離職,還如此的雷厲風行,完全沒有準備。

遠光晴看著兒子慢吞吞地吃著蒸蛋,眼神黯淡下來。

那本日記不管究竟是什麽來路,但它提醒了自己一件事。

他的兒子已經15歲了,很快就要離開自己去尋找自己的人生。可他回想前15年,竟然沒有多少父子間的親密時光。那本日記是想挽救這個嗎,橙橙以後會遭遇到什麽不幸的事,還是他自己?

他記得日記裏有這樣一句話。

“永遠的高一……”

這種鮮明的指向和恐慌讓遠光晴在猶疑的時候仍然選擇離職,沒什麽是比“來不及”更讓人心痛的了。

這一周裏,爸爸帶著遠光橙穿梭在京都的大街小巷,看街頭的紅葉,在路邊合照,河邊用餐賞景,和所有人一樣,平凡又動人。遠光晴心裏那點疑惑就消失在兒子燦爛的笑容裏了,他兒子很開心,一切就值得。

“爸爸,我朋友很快要來京都找我玩,他們可以住在爺爺奶奶原來的房子裏。”

遠光晴笑著點頭,“可以啊,那麽咱們要先打掃一下了,很多年沒住人,一定都是灰塵。”

遠光橙咬著壽司淡笑,“是啊。”

窗外的明月又大又圓,紅葉繚亂,那點清輝散落在了河流的潺潺水聲中。

“對了,橙橙你明天要去參加學科項目了對不對?”

遠光橙一楞,“你還記得?”

爸爸很不滿地塞了兒子一口芥末,“什麽話,你爸爸有這麽不關心自己兒子的嘛!要不要我送你,我不上班。”

遠光橙搖搖頭,“我一大早就走,你好好睡覺等我回來。把做飯的手藝練一練,我不要吃超市買的,好難吃。”

遠光晴撅撅嘴,“你這話說的好像我什麽都不會一樣,我明明會做......會做......”

會做什麽來著?腦海裏有什麽呼之欲出,可就是卡在那裏說不出口。遠光橙低頭吃飯,不去提醒爸爸。忘記的就是忘記的,炸豬排飯的記憶和刀劍世界相連,爸爸已經沒有了它的記憶。

沒關系的,沒關系。

遠光晴想了半天沒有頭緒,也就不想了,“橙橙喜歡吃什麽,爸爸就去學!”

“炸豬排飯。”

“好吧,這個應該不難,你下次走的時候我就可以給你帶盒飯啦!”

遠光橙瞇著眼睛笑,“你就會吹牛,明明就沒拿過幾次飯勺。”

遠光晴不服氣地伸手給他看,“你別想糊弄我,我也是做過飯的!你看,我手上好多水泡啊,被油燙的吧,還沒怎麽消下去呢。”

遠光橙呆呆地看著爸爸手腕上、手背上深深淺淺的傷口,他還來不及知道就被忘卻的記憶,只靠想象就能夠覆原。

“爸爸你很笨的,做個飯都能被燙著。”遠光橙笑著起身,“我去下洗手間,你先吃。”

“好。”

合上門,遠光橙往另一邊的橋上走去。一片片紅葉隨波逐流無法回頭,不知目的地。

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又被爸爸忘記了的?

遠光橙伸出手腕,紅黑色的手環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愛莉,咱們一起努力,十年後成為強大的存在吧。”

主宰自己的命運,守護身後的人。

周六一大早,遠光橙推醒了還在睡覺的爸爸,完全不管他睡眼惺忪的樣子。

“爸爸,我要走了。”

爸爸打著哈欠歪了歪臉,“親我一個,兒子。”

遠光橙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拍下去,“我15歲了,變態!”

爸爸很不服,被兒子強力塞進了被窩。遠光橙跟個老父親一樣交代他早點起床,要吃早飯,要去找工作不要瞎浪。

遠光晴的心情難以言喻,“我35了,兒子。”

遠光橙傲嬌一扭頭,“切,老男人除了老就沒別的了,拜拜~”

靈活躲過爸爸的枕頭攻擊,遠光橙關上門就撤退了,眼前的雲淡風輕讓遠光橙有些恍如隔世。

離開時風雨已來,再回來一切都安好。

“我回來啦!”

眼角餘光一閃,藍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眼前。遠光橙微笑著敞開懷抱,等待來人擁抱。

三日月宗近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情,想要落淚的心情。

這孩子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啊,真的回來了。一樣燦爛的笑容和幹凈的眼眸,沒有一絲塵埃和鮮血殘留,讓他焦灼的心恢覆了平靜。

把遠光橙抱在胸口,真實感受到他的溫度,他的心跳,他熟悉的氣息。

“橙橙......”

遠光橙蹭了蹭他,“我在,爺爺。”

天空色的眼睛被水浸濕,顫動著他掩藏下去的擔憂和自責,“我很抱歉不在你身邊,橙橙。”

遠光橙親昵地雙手環抱住他的腰,仰頭微笑,“那下次我們在一起吧,你守在我身邊。”

三日月宗近跟著笑了,這孩子還是這麽的溫柔,心軟得讓人無法抵抗沈溺在那抹橙色裏。

低頭對上那雙漂亮的黑眼睛,三日月宗近扯起嘴角,頷首輕輕落下一吻。

被突然襲擊的遠光橙瞬間臉紅了,“哎呀你幹什麽!”

“這是你說的,我要守在你身邊,不許反悔。”

“什麽嘛,你就是耍流氓,我不要聽!”

遠光橙不好意思地捂住額頭,轉身跑走了,背影跌跌撞撞的。三日月宗近搖搖頭,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過去的飄搖風雨就讓它過去吧,橙橙還在就好。

遠光橙的勝利歸來讓本丸沸騰起來,雖然戰況慘烈,但好歹全員平安歸來,是一件好事。遠光橙先去看了看受傷刀劍幫助他們手入,然後回到書房,壓切長谷部和燭臺切光忠在幫助他處理積壓下來的公務。

“橙橙,這是時之政府對於這次戰鬥的報告。”

遠光橙接過那一沓厚厚的紙,大致瀏覽了一下就放下了。

“沒有任何價值,就那樣吧。”

官方口吻,物資補償,他們5個以生命捍衛歷史的審神者和飛鳥是想得到這些嗎?

壓切長谷部嘆口氣,又拿出另外一份通知,“這份是通知你重回特別小組的,替補的安藤空翼將會成為二隊成員,現在已經開始選拔其他成員了。橙橙,你有什麽想法?”

遠光橙躺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笑著,一向淡然的眼中出現新的光芒。後一步進來的三日月宗近和鶴丸國永眉頭一挑,他們的主人有了更加鋒利的氣質,是這場戰爭造成的嗎?

“我們要掌控特別小組。”

三日月宗近走到他身邊,“我們?”

遠光橙靠在他腰間,瞇了瞇眼睛,“我們四個人。”

三日月宗近沒有多問,摸了摸他的臉,回答好。其他幾個人也不反對,審神者只要有能力,是可以進入時之政府管理層的。從他們自身的角度來說,橙橙願意這樣想是值得開心的,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了。

宗三左文字來找遠光橙時,他正懶洋洋地窩在三日月宗近懷裏,被鶴丸國永一口一口地餵羊羹。不得不說,很像被寵壞的孩子。這個被寵壞的孩子伸手跟他要抱抱,大美人立刻忘記了底線,輕輕抱了抱他。就是三日月宗近死活不肯松手,宗三只得遺憾地坐在他對面。

“橙橙你身體還好嗎?”

遠光橙吃著羊羹含混地回答,“還不太能鍛煉能力,平時容易犯困,比如我現在就想睡了。”

鶴丸國永無語了,“你不是一直隨時隨地就能睡覺的嗎?你上輩子是瞌睡蟲吧!”

“哼!”

遠光橙撒嬌讓三日月宗近帶他出去曬太陽,三日月宗近欣然領命。宗三從房間裏找出一件披風給他穿上,三日月宗近抱他出門。早晨有些涼,好在陽光很好,不會覺得冷。橙橙現在受傷了,身體素質不比從前,刀劍們都很小心地照顧他。

遠光橙舒服地把腦袋埋在三日月宗近的肩膀上,眼睛一下一下地眨巴著。

鶴丸國永給他拉了拉衣服,“睡不著嗎,是不是冷了?”

“冷?要不要多穿件衣服?”三日月宗近摸了摸遠光橙的手,還好是溫熱的。

遠光橙搖搖頭,“我就是身體累,並不是想睡。在家的時候一直不舒服,就想發呆。”

三日月宗近給他調整了下姿勢,“爸爸還好嗎?”

遠光橙扭了扭自己窩好,把現世的情況都說了一下。幾個人都有些無言。這種無可奈何的事,他們只能心疼。

宗三左文字突然就有些明白,橙橙為什麽說要掌控特別小組。

時之政府的重大失誤讓他們都喪失了信心,從而想要自己把控命運。作為目前僅有的、能正常應戰的特別小組,並且保持著全勝戰績,他們有資本有能力做出自己的決定。尤其是橙橙,他和羽生麻央合二為一的特殊能力到現在還處於待開發階段,潛力無窮。

他們所依仗的是自己,所要保護的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橙橙做得很好,他的朋友們也很好。

三日月宗近輕柔地給遠光橙按摩,遠光橙一抽一抽地笑著,很快甩掉那些不好的情緒。鶴丸國永和宗三左文字待了一會兒就去忙了,他們想給橙橙準備很多東西,養傷可不是睡覺就可以的。三日月宗近陪著遠光橙鬧,他知道遠光橙其實是難過的。

“爺爺,我有點迷茫。”

三日月宗近捏捏他的臉,“我聽著呢。”

遠光橙咬咬嘴唇,在那片天空尋找答案,“我們與時間溯行軍戰鬥,是不想他們破壞歷史。那什麽才是歷史呢?難道只有很久以前的事才叫歷史,現在正在發生,或者剛剛發生的不算?這又是為什麽呢?”

三日月宗近撥了撥他眼前的碎發,給了他最實際的答案,“橙橙你知道的,過去的歷史一旦錯亂,整個現世都會不覆存在,會有新的經過設計的路徑呈現,那不叫歷史,叫任人塗抹出來的畫布。我們所保護的是尊重發展規律、正常演變出來的歷史,而不是那些人,即使是我們曾經的主人。”

遠光橙很難過,“可是,我想保護爸爸。”

三日月宗近有些憐惜懷裏的小少年,他還不太明白歷史的殘酷性,“橙橙啊,如果不扭曲現世的時間流,不刪除爸爸和其他人的記憶,那個世界就亂了。而亂世是很可怕的,兩權相較取其輕,現在是最好的結果。”

遠光橙委屈地看著他,“爸爸忘記了好多事,但凡和刀劍世界有一點點關系的記憶全部被清除。”

被這樣柔軟的眼神看著,三日月宗近心都化了。他握住遠光橙的雙手親了親,“有時候遺忘未必都是壞事,爸爸忘記了一些快樂的事,但你們還是在一起的啊。”

遠光橙捏捏他的臉,力氣有些大,三日月宗近只是寵溺地笑笑。橙橙不是不明白這些道理,只是一時之間很難接受。

“你不要忘記我,發生任何事都不要忘記我。”

三日月宗近鄭重許下諾言,“我不會忘記你,也不願意忘記你,發生任何事都不離開你。”

遠光橙笑了,“爺爺你怎麽能這麽好?”

三日月宗近碰碰他的腦袋,“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啊,我只有你。”

“我也只有一振三日月宗近,我也會對你好的。”

“怎麽對我好?”

遠光橙很苦惱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好難啊。他左思右想,最後鼓足勇氣,伸手遮住了三日月宗近的眼睛。

“你不要偷看。”

“好的。”

很輕的柔軟觸碰落在了額頭,和他一樣。

三日月宗近看著又跑遠的小少年,回憶那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吻,忍不住低聲笑了。

你是此間的意義,我為你而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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