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迪士尼專列上，羽生麻央有些撐不住了，眼皮直打架。遠光橙不太放心地讓他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怕他一個不小心摔地上了。小夥伴這樣一幅困倦的樣子，遠光橙還是第一次看見。羽生麻央太困了，幾乎是剛靠在遠光橙的肩膀上，就睡著了。

專列到達舞浜時，遠光橙搖醒羽生麻央，他們要換乘JR。羽生麻央揉揉發紅的眼睛，任由遠光橙牽著上了車。車上沒有位置，羽生麻央靠在遠光橙身上，半瞇著眼睛，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倦，但心情不錯，嘴角上翹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遠光橙有些愧疚，“麻央，你待會兒直接回家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上車之前他就跟小夥伴說過，自己可以直接坐車到東京站，坐新幹線回京都，但是羽生麻央一口否決，執意要送他去車站。遠光橙念的多了，他就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樣子，讓遠光橙無可奈何。

“相機就留在我這裏，等照片出來之後我寄給你。”羽生麻央調整了一下姿勢，“待會兒到站了，我們先吃個飯，然後你再上車吧。”

遠光橙點頭，“你想吃什麽，我請客。”

羽生麻央笑了，“東京是我的主場，等到了京都，有你請客的時候。”

遠光橙也笑了，差不多十月份就可以看紅葉了，這頓飯不會很晚。

到達東京站後，羽生麻央帶著遠光橙出站，隨便在周圍找了一家快餐店坐下，點了一些炸雞可樂。羽生麻央累得不輕，遠光橙倒是還好，他最近經常是半昏睡半清醒的狀態，非常習慣了。

羽生麻央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沒在遠光橙面前硬撐，遠光橙很敏感，與其在他面前硬撐著死要面子，不如大大方方表示自己累了，先休息一會兒，這樣遠光橙還自在一點。遠光橙吃著烤翅，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餵，爸爸，我要回去了。”

爸爸正在家裏搞衛生，他特意為了接兒子回家而請假了，還叮囑同事沒有人命關天的大事不要找他。同事知道他家寶貝兒子要回來了，善解人意地放他走了。

“幾點到車站，我去接你。”

遠光橙有些為難，他票還沒有買，雖然可以隨買隨走，但羽生麻央還沒醒，他不想就這樣把他搖起來。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可能要坐末班車回去，麻央他睡著了。”

爸爸沒明白後一句話什麽意思，但知道了兒子坐末班車回來，“那就是淩晨到站了，我會提前過去的。”

掛了爸爸的電話，羽生麻央睜開了眼睛。雖然只休息了一會兒，但精神恢覆了不少，有力氣吃東西了。遠光橙又叫了一些吃的，都塞給他，自己抱著可樂喝。

羽生麻央慢吞吞地吃薯條，對馬上就要面臨的分離不太開心。他現在很少有機會見到遠光橙，在時之政府，遠光橙和他都忙著上各自的課，上次那種串門估計不會有了，飛鳥說過，清泉很快就要遠光橙帶刀劍上陣了。

“玩得開心嗎，橙？”

遠光橙咬著吸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開心，謝謝你，麻央。”

他還是第一次跟同齡人這樣瘋玩一天一夜，沒有人約束他們，沒有任何煩惱，自由得快要飛起來。關鍵是，陪在他身邊的是麻央，知曉他一切的小夥伴，待在他身邊沒有任何壓力，和待在刀劍身邊的感覺非常像。

羽生麻央輕輕拍了拍他的腮幫子，遠光橙乖覺地吐出了吸管。他也不知道這個習慣是什麽時候養成的，不自覺就開始咬，好像牙癢一樣。

“你上次說你打掃好房子給我們住了？”

遠光橙點點頭，“我們家的老房子，房間足夠的，我爸爸前兩天剛剛打掃過。愛莉女孩子單獨住樓下，我們三個住樓上。樓上只有兩個房間，到時候需要兩個人擠一擠。”

羽生麻央毫不猶豫地定下來，“我和你住。”

遠光橙吃了一根薯條，沒有任何異議，“好啊，我們家門前的空地可以做燒烤！”

羽生麻央其實很少吃快餐、燒烤這類食物，不是嫌棄，而是他們家沒什麽機會吃到。這一天一夜他跟著遠光橙吃了無數亂七八糟的東西，覺得都挺好吃。

遠光橙忽然想起他一直遺忘的問題，“你的刀劍呢？我自己不帶都給忘了，你家的在哪兒呢？”

羽生麻央眼皮都沒擡一下，啃起了雞翅，“在你頭頂上。”

遠光橙白了他一眼，“等到了京都，你帶著他們一起來玩吧。”

羽生麻央點點頭，他們家刀劍和遠光橙家的還挺合得來，遠光橙被開除出特別小組的時候，刀劍的心情都不太好，看見遠光橙的時候，刀劍的開心溢於言表。這一切，羽生麻央覺得跟主人有很強烈的關系......

“對了，新來的那位怎麽樣啊？”

“你比他好。”

如此直白的話讓遠光橙紅了臉，“我上次怎麽沒看見他啊？”

羽生麻央不知道，他就只看見遠光橙一個人，其他人怎麽樣跟他沒關系。遠光橙沒跟他們說兩句話，就被他的老師拎著訓練去了，然後又被送回家，匆匆忙忙的，誰知道安藤空翼在哪兒。

不過，他們之前的事情，遠光橙還記得嗎？羽生麻央腦子轉了一圈，沒問之前的事。看愛莉的意思，安藤空翼挺在意橙的。

“愛莉之前跟我提過他，我記得有這件事，但是忘記是誰了。”遠光橙歪著腦袋開始思索，“我連之前說過什麽話都忘記了，上次應該見見他的，有點好奇。”

羽生麻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有那時間不如好好睡覺，想東想西幹嘛。”

遠光橙撇嘴，伸手搶他的雞翅吃。羽生麻央靠在座椅上，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吃東西，像倉鼠。

可愛，要捏。

遠光橙正吃著雞塊，臉頰冷不丁被捏住了。他鼓著腮幫子瞪對面，“幹嘛？”

羽生麻央笑得滿足，“試試手感。”軟軟嫩嫩的，不錯。

遠光橙拍開他的爪子，沒理他，繼續埋頭苦吃。羽生麻央看向窗外，天已經暗下來了，再不走，遠光橙回去就太晚了。雖然很舍不得，但是也不能讓遠光橙太晚回去，他明天還要上課。

“該走了，橙。”

遠光橙哀愁地嘆口氣，拿著吸管戳杯子裏的冰塊，“麻央啊......”

羽生麻央對他的撒嬌已經能夠冷靜適應了，“要幹嘛？”

“你知道我媽媽在東京的吧？”

一聽是他媽媽的事，羽生麻央立刻端正了態度，“記得，怎麽了？”

遠光橙臉色糾結，“你說我要不要去見她，或者給她打個電話？”

羽生麻央皺眉，他知道遠光橙的父母離婚之後，他就很少見到媽媽了。他媽媽是個女強人，律師事業風生水起，但同時沒有多少精力分給自己的家庭。遠光橙來到東京，都不太想去見她，這母子關系的擰巴可想而知。

“你想去見她嗎？”

遠光橙低下了頭，“她是我媽媽，我卻不太想去見她。麻央，這樣不對是不是？”

如果不是環境不允許，羽生麻央想抱著失落的少年，現在他只能握住他的手，告訴他......

“你想見誰就見誰，橙，沒有誰是你非見不可的。”

遠光橙還是很郁悶，掰著羽生麻央的手指玩，“可她是我媽媽。”

羽生麻央沒什麽表情，“如果你覺得不見不合適，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那我陪你去。”

遠光橙驚訝地眨眼，他沒想到羽生麻央會這麽說。他糾結這個問題很久了，之所以一直拖著沒來東京，媽媽的原因占了很大一部分。他以前就很討厭東京，因為麻央在，他才願意來的，也有了這一段快樂的記憶。

“幸好麻央在。”

羽生麻央不明所以，但看他終於笑了，心裏小小地松了口氣，“橙，我們這一生中，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不管他們對我們來說重不重要，我們只能被動地接受他們的存在。但是你可以選擇去見讓你開心快樂的人，讓你覺得幸福的人。”

遠光橙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我想見你，才來東京。”

羽生麻央雙手捂住遠光橙的臉，笑得開心，“你來見我，我非常開心，也覺得幸福。愛莉、阿慎想去京都，也是因為那是橙你在的城市，他們喜歡你，想見你，才會去的。”

遠光橙的手疊在羽生麻央的手上，“你們喜歡我？”

“是的，我們喜歡你，我喜歡你。”

羽生麻央心在顫抖，手心直冒汗，“你喜歡我嗎？”

遠光橙眨眨眼睛，鄭重地回答，“我喜歡你。”

羽生麻央笑得眼眶都濕熱了，即使是以這樣的方式得到這句“我喜歡你”，他也是歡喜的，滿足的。

這就夠了。

遠光橙沒有聯系媽媽，他買好了票進站，順著人流往裏走。他這一天一夜的東京之旅完美幸福，超過了他的想象，這一切都是麻央給他的。

腳步越走越慢，遠光橙停下不走了。

周圍是洶湧的人流，而他卻想回頭。

他習慣了一走不回頭，可現在他想回頭。他知道羽生麻央還在，等發車的時間到了，他才會離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知道。

羽生麻央看著橙色的身影逆著人流走到站口，開心地沖他笑，眼睛慢慢睜大。他腦子嗡地一聲，什麽都想不起來，就想跨過站口，跑到他身邊。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羽生麻央看著遠光橙搖著手機，定了定心神，拿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橙。”

車站很吵，有說話聲，有報站聲，但遠光橙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像是響在了他的腦海裏。

“我要走啦，麻央。”

羽生麻央看著他，“嗯，到家了給我打了電話。”

“好。”

遠光橙掛了電話，又揮揮手，轉身離開。羽生麻央看過無數次遠光橙轉身離開頭也不回，這一次卻眼看著他去而覆返，只是為了跟自己說一句話。

巨大的喜悅充盈著他的心房，讓他忍不住笑著。

這人潮如海，這思念如海，都只牽系在一個人身上。

手機又響了。

“餵，麻央，遠光橙走了沒，要不要哥哥我去接你啊？”

羽生麻央看過了上車的點，轉身離開，“剛走，我自己回去。”

“好吧，心情怎麽樣啊？”

羽生麻央看著天空升起的彎彎弦月，很像遠光橙笑起來的眼睛。

想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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