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爸爸提前回家，準備了晚飯。遠光橙咬著筷子瞟了一眼，確認了大部分菜是超市買回來現成的，不過他也不計較啦，味道還行。

雖然爸爸掩飾得很好，但是他忘記通風了，屋子裏都是豬排的香味和糊味。自己試著做了？效果不咋地啊，估計垃圾桶裏都是炸焦了的豬排。嘖，炸個豬排都能弄出這麽大的糊味，他真的不太能理解。

遠光橙吃了一口蘿蔔，開口說道，“我明天要走，以後每個周末都不在，和以前一樣。”

爸爸皺眉，“不是一個月才走嗎？”

遠光橙用力咬了一口筷子，神情有些憤憤，“這不是降級了嘛，沒特權了。不過我會努力回去的，丟死人了！”

看著兒子用力咬雞腿，爸爸有些好笑，“沒有人總是一帆風順的，年輕的時候吃點苦，總比日後受磋磨要好啊。你才去了多久，沒關系的。”

遠光橙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覺得丟人，“爸爸，你有什麽難堪的時刻嗎？”

“那可多了去了，上學的時候小白鼠養死了，開題不順利，解剖失敗都不算什麽，工作之後手裏都是人命，每次搶救不回那些孩子，治不了五花八門的疑難雜癥，我都覺得，學醫太痛苦了。醫院啊，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醫生就是天堂的守門人。”

遠光橙慢慢停下筷子，安靜聽爸爸說話。爸爸以前從來不跟他說這些，大概覺得太沈重。可他也從來也沒問過爸爸的工作，有沒有遇到什麽問題，他甚至沒怎麽深入理解過這份工作的意義。

爸爸笑了一下，“很多電視劇都說醫生這份職業，笑談生死是很容易的事，簡直胡說八道。醫生也是人，血也是熱的。在死神面前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們可能比家屬更絕望。兒科最慘，那麽可愛的孩子們，還不懂生命有多美好，就先要在手術臺上掙紮。”

遠光橙的心很沈重，但他覺得離爸爸更近了一點，“有沒有你至今難以忘懷的事？”

爸爸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莫名。遠光橙心顫了一下，他出生的時候平平安安，沒聽過有什麽意外啊。爸爸放下筷子坐在遠光橙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微微垂下了眼睛。

“你三年級的時候，我已經主刀了。那年春天，我接收了一個孩子，車禍重傷，一度檢測不到心跳。當時情況很危險，我在手術臺上站了七個小時，才救回那個孩子，當然這些不是重點。”

爸爸用力握住遠光橙的手，平覆自己的心情，“那個孩子送來的時候已經深度昏迷了，臉上也全是血汙，但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覺得，很像你，明亮的發色，睡著就顯得冷淡的嘴角，我當時腦袋就嗡了一聲。要命的是，這孩子沒家長陪同來，我真的差點嚇死了，腿都發軟。”

遠光橙想起來了，三年級的時候，他爸爸有一天很晚回來，半夜摸進他的房間，他被尿憋醒的時候看見黑暗裏一個人影在，嚇得話都不會說了，還是他爸爸立刻開燈，把他抱在懷裏哄，可他還是哭得稀裏嘩啦。

他始終印象深刻的童年陰影，原來是這樣的。爸爸是害怕了吧，又不忍心吵醒他，才半夜守在他床邊。

爸爸松開他的手，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孩子金色的頭發那麽明顯，還比你小一點，我也不知道怎麽就看花了眼，哈哈。唉不說了不說了，飯都涼了。”

遠光橙重新拿起筷子吃飯，爸爸也沒再說什麽。

明亮的發色，相似的冷淡，他是春天出生的。媽媽說過，她生完孩子後看到的第一眼，是窗外飛揚的櫻花。

遠光橙思緒有些亂，幹脆捧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發呆。爸爸收拾餐桌和廚房，他現在知道垃圾要怎麽分類了，也不覺得麻煩。醫生動手術的步驟更多，這點量不算什麽。

“橙橙！”

遠光橙立刻回神，看爸爸神色匆忙地掛掉手機，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有個孩子情況不太好，我要趕回去，你自己在家小心。”

“哦，好的，你別擔心。”遠光橙跟在他身後到門口，“沒事的，別緊張。”

爸爸穿好鞋子，用力抱住遠光橙，“我可能趕不回來送你走了，我很抱歉。”

遠光橙笑了，“還有下次的，爸爸。”

爸爸很快開車走了，遠光橙在玄關發了會兒呆，然後走進廚房。爸爸還沒收拾完，水槽裏的碗洗了一半，泡沫到處都是。

“買個洗碗機吧，洗碗好麻煩。”遠光橙套上手套，接著刷碗，“這鍋是不是不太好啊，說好的無煙不粘鍋呢？”

收拾完廚房，遠光橙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從房間拿出本子，開始寫家庭註意事項。垃圾如何分類，回收日是幾號，水電費如何交，維修電話是多少......

寫完之後，遠光橙貼在了冰箱上。

然後，沒事做了。

遠光橙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總覺得空落落的。他煩躁地躺在沙發上，給羽生麻央、藤原愛莉和吉田慎發消息。羽生麻央遲遲沒回，大概在忙。愛莉在趕作業，她一向喜歡在回歸刀劍世界前把作業做好。吉田慎也沒回，遠光橙想起，他好像周五會跟著爸爸鍛煉來著。

“怎麽就我這麽閑呢？”

遠光橙也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一看時間才晚上九點，現在睡也太早了吧。

“行了行了，去醫院！”

遠光橙穿好外套，出門打個的直奔醫院。在出租車還在自言自語，“沒有夜生活的高中生好慘啊，美好的周五夜晚居然要在醫院度過。”

爸爸的醫院他去了無數次，不過小學三年級之後就不去了，他可以自己回家，自己買吃的了。所以沒必要去醫院，醫院也不管飯，爸爸的同事和小護士們會給他弄吃的，有時候甚至特意帶上他的飯，比買的好吃。

“說起來，媽媽為什麽如此沒有存在感啊？她當時在幹嘛呢？”

遠光橙想了一下，沒有什麽印象。他小時候不是自己在家，就是在鄰居家，然後就是醫院，他媽媽的律所的確沒去過。想到這裏，他有點明白，為什麽他們當初離婚的時候，他要跟著爸爸了，好歹能見著不是？

“當然，現在也挺好的。”

到了醫院後，遠光橙有點恍惚了。醫院還是那個醫院，他已經不是那個邁著小短腿費力爬樓的矮子了。小時候他還不能坐電梯，會被踩扁的。

“好像是五樓吧，不過也有可能搬走，都這麽多年了。爸爸升職了沒啊，一之瀨都是主任了。”

摸了半天，遠光橙才在小護士的指引下找到辦公室，“遠光醫生去做手術了，可能要很久。”

遠光橙心裏一沈，那個孩子......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剛好過午夜十二點。遠光橙窩在他爸爸的座位上發呆，除了發呆他也沒什麽事好做。小時候他是怎麽消磨時間的？好像是看書。他好像很久沒去社團了啊，鹹魚社團果然自由。

爸爸疲憊地走進辦公室時，意外發現一個橙色腦袋背對著他，好像睡著了。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發現兒子精神抖擻地玩著手機，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麽來了？”爸爸坐在桌子上動了動肩膀，“我要累死了，你就不能把椅子還給我？”

遠光橙心裏松了口氣，手術應該很順利。他站了起來，把爸爸拉到椅子上坐下，給他倒杯水，順手給他捏肩。他手藝不咋地，給三日月宗近捏過，他說痛的程度相當於中傷。爸爸也不嫌棄兒子粗糙的手藝，他累的快沒知覺了。

“小時候，我看著你坐在小板凳上看書，就想著哪天你能給我揉揉肩，現在終於實現了。”

遠光橙笑笑，小時候就想著差使他了啊。辦公室裏下手術臺的醫生進進出出，有幾個見過遠光橙，一眼就認出來了。

“哎呀，遠光小朋友很久沒來了啊。”

遠光橙彎彎腰，“叔叔好。”

“和他爸爸真的好像啊，來接爸爸下班嗎？”

“對。”

一幫累死累活的醫生立刻羨慕嫉妒恨了，嚷嚷著要跟遠光家換兒子，爸爸笑得特別得意。

“橙橙，你回家吧，很晚了，我要守夜，觀察那孩子的情況。”

遠光橙搖搖頭，“我待會兒就直接走了，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爸爸立刻明白過來，“行吧，我不餓，就是很累。”

“那你睡吧，我走了。”

爸爸趴在桌子上，露出兩只眼睛，“還是周一早上回來？”

“對，要我先回家一趟嗎？”遠光橙笑道，“能不折騰就別折騰了吧，我也好累的。”

爸爸罵他沒良心，把他趕出去了。遠光橙揮揮手，去了洗手間，到達刀劍世界。

本丸安安靜靜的，只聽見蟲鳥啁啾，遠光橙很想大喊一聲“我回來啦”，又覺得實在缺德，加上人也困了，直接跑回閣樓，悶頭大睡。

早上陽光明媚，遠光橙頂著鳥窩頭發呆，想起自己回到刀劍世界了。他也來不及梳洗，蹦跶著打開房門，清晨的風帶著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黑發赤眼的刀劍男士倚在圍欄上，溫柔地看著他，嘴角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喲，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在乎我了呢。”

遠光橙往他身上一蹦，緊緊抱住他，“我回來啦，清光。”

初始刀抱著他的主人，心底那點失落立刻被滿足了。離開一天，也甚是想念。

“お帰り。”

作者有話要說：

切換日文輸入法太麻煩了，最後幾句本來想打日文，覺得更貼切一點，敗給了輸入法。。。。

“喲，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在乎我了呢。”這句是清光的“審神者長期外出後恭迎”話語，中文翻譯我覺得實在......就自己改了一下......回頭倒騰輸入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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