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離開後，醫生給一之瀨明野打了個電話。

“你說的沒錯，兒子比爸爸難搞得多。”即使面對醫生，遠光橙依然非常謹慎，回答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證明，遠光橙並沒有對他全然信賴，防備不至於，試探倒是有的。

一之瀨明野沒什麽表情，“治療會有困難嗎？”

“目前看難度不大，雖然難搞，但那小子很配合他爸爸的治療。有些話題他本人並不願意和外人聊，但我暗示他爸爸的治療需要後，他就說得非常清楚，甚至是自己一些很隱秘的心思。”

“所以問題還在遠光晴身上吧。”

“沒錯，他對兒子的依賴性非常強。一之瀨啊，我覺得遠光橙挺好玩的，感覺可以往心理學上引導一下。”

一之瀨皺眉，“遠光橙的事你別插手，先把他爸爸治療好。”

遠光晴不是那種一味幹涉孩子的家長，能讓他高度緊張的事，一定不簡單。加上遠光橙詭異的受傷又覆原，他就覺得遠光晴的失控未必是他一個人的責任，所以讓朋友把遠光橙也拖進治療裏，看看能不能找出根源。

遠光橙請了一天的假，吃完飯兩個人回家，抱著買回來的一堆零食，一起看《孤獨美食家》。

“橙橙，要吃西瓜嗎？”

“吃哈密瓜。”

爸爸把兩個瓜都抱了出來，“西瓜再不吃就壞了，我吃西瓜，你吃哈密瓜。”

遠光橙塞了一嘴薯片，“OK，切小方塊。”

小心地切掉最上面一圈西瓜，爸爸拿著勺子用力挖出正中央的一塊，單獨放在小碗裏，然後才開始切方塊。對於一位拿慣了手術刀的醫生來說，切方塊不成問題，切得均勻好看才見真功夫。

不一會兒，爸爸端著果盤出來了，遠光橙無意間瞥了一眼，忽然想起由裏子在冰箱裏塞了很多小菜，他都沒來得及吃。可他這兩天沒法回去啊，還是跟爸爸坦白一下？

接過小碗，遠光橙一口吃掉西瓜，開始制造話題，“爸爸，你知道我上禮拜都住在哪裏嗎？”

爸爸一楞，“你不是說在同學家嗎？”

“其實，我沒住在同學家。”遠光橙摸著手裏的小碗，有些愧疚，“我住在老家了，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可以住的。隔壁的鶴田家你還記得嗎，他們幫我收拾得很好，讓我去他們家吃飯，還送了我好多菜。”

爸爸半天沒說上話，老家在他爸媽去世後，他就沒怎麽回去過。要不是怕橙橙煩他，他也不會想到這套房子。他在那裏度過了十八年，他的兒子在那裏度過了三年，而他的父母度過了一生。

“爸爸？”

“啊......你住那裏......住那裏我就放心了。你還想住下去嗎，你想去的話爸爸不攔你。那什麽，需要我幫你收拾下嗎，房子很舊了，打掃起來不容易。”

遠光橙看著爸爸不停地眨眼睛，顯然在強顏歡笑。

遠光橙挪到爸爸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身上，“我朋友，就是麻央他們，秋天要來京都看紅葉。我就想把老房子徹底收拾一下，到時候能給他們住。住酒店太貴了，大家都是學生，用家裏太多錢也不好意思，路費也挺貴的。”

爸爸低頭看著靠在他肩膀的橙色腦袋，焦慮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今天要不要也住過去？”

遠光橙不知道他爸爸這是什麽意思，只能茫然地看著他。爸爸揉揉他的腦袋，笑得自然，“那也是我的家啊，很久沒回去了，也挺想念的。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倒不如今天就去，就當是一次遠足？”

“半小時車程也能叫遠足？爸爸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啊，那裏沒被子，房間也只有一間收拾幹凈了。”他那天太累了，懶得去超市，就沒買。

爸爸塞他一嘴瓜，笑得開心，“那你就跟我擠擠吧，被子我們家有多餘的，直接帶過去算了。”

遠光橙沒有反駁的理由，幹脆就答應他了。好不容易看見爸爸恢覆了笑容，讓他開心開心好了。

電視還在放著，父子倆接著閑聊，“爸爸，我下周要考試了。”

爸爸從他手裏拿過薯片，吃了一片，“要吃豬排飯嗎？你奶奶以前就經常給我做，說我考得好是因為她豬排飯做得好。”

遠光橙心裏不平衡了，“你都沒給我做過。”

爸爸很心虛，遞給遠光橙一塊瓜，“我現在開始學，你先吃香腸行嗎，或者我去買百奇？”

遠光橙白了他一眼，哈密瓜咬得哢哢響，“下下周，我要吃你做的豬排飯，要是做不好，我就長住那邊了。不許討價還價，豬排飯這麽簡單的飯，我願意給你兩周的時間已經很大方了！”

“可是，可是橙橙啊......哎哎，我做我做，你別跑！”

兩個人把家裏收拾好，直接拎著被子開車去老房子，遠光橙還把他的兔子給帶上了。

“你帶兔子幹嘛？”還真要長住了？

遠光橙摸摸腦袋，有點不好意思，“我好像沒玩偶睡不著。”

家裏和刀劍世界都有玩偶，還都是重要的人送的，他每天抱著睡覺，然後就成習慣了。在時之政府就有點不方便，只能抱著枕頭睡，但質感差很多啊。

爸爸特別高興，“那就再買一個，哦不，一堆！”

“不要，會被笑死的！”

爸爸把兔子拿了出來，放回房間，“這個就讓它待家裏，我們再去買別的！還要兔子，還是買別的動物？”

“......熊貓吧，或者鴨子。”螢丸有熊貓，青江有鴨子。

哎，又想他們了。

爸爸直奔商場買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玩偶，動物就算了，為什麽還有胡蘿蔔、西瓜、草莓造型的？

哎，想草莓哥哥，回去給他買一個草莓玩偶吧。愛吃西瓜的清光，也給他買個吧。

“爸爸，買太多沒地方放了。”

“沒事，我帶回家放也一樣。”

回到老房子後，兩個人把東西都安置好，一起坐在了沙發上。爸爸環顧了一圈，感慨的不得了。

“你爺爺奶奶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弄些花花草草，現在庭院都荒廢了。”

遠光橙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把庭院再收拾起來，當然不是現在。明年春天的時候，我們買點種子花苗什麽的種下去吧。”

“然後春夏住這裏，秋冬搬回去？”爸爸笑著看他，“遠是遠了一點，但開車就很方便了。”

遠光橙搜了一下網頁，查哪裏可以看紅葉，“這裏離高臺寺不遠，看紅葉再好不過了。啊三日月宗近一定很喜歡這裏，德川家的也會喜歡的！一期一振也在德川家待過，還有小幸運，宗三......人太多了，我得回去好好查查！”

剛脫口而出，遠光橙就後悔了，他又說出了刀劍的名字，爸爸應該很反感吧？

爸爸很平靜地聽著遠光橙自言自語，等他說完一臉不安的時候，輕輕給他一拳，“他們是橙橙的朋友，我知道。他們是橙橙不能離開的人，我也知道。”

遠光橙咬咬嘴唇，“爸爸......”

爸爸抱了一下他，微笑著說道，“超級英雄都有很多夥伴，都有精彩豐富的人生，也有完美的結局。這樣想的話，我就覺得其實也沒什麽好糾結的。以前看不到你，幫不到你，你一消失我就很恐慌。但是我現在覺得，總有一些事，是我能做到而別人做不到的。”

他是遠光橙的爸爸，他的存在也許就是兒子的力量。他為兒子的成就而驕傲，也想成為讓兒子驕傲的存在。

遠光橙用力回抱住爸爸，“當然，我爸爸也很厲害。”

互吹了一波的父子倆慢悠悠地收拾東西，遠光橙跟爸爸抱怨自己在那邊犯下的失誤，導致降級挨批，爸爸也跟他講當年畢業論文主題久久開不了，差點崩潰的往事。遠光橙絮叨老師好兇，新來的好像更兇，爸爸對大學導師記憶猶新，大學前都沒怎麽挨過罵的優等生剛入學，就被老師逮住罵得狗血淋頭。

“不止我一個人被罵，全系都被他罵遍了。我一開始還覺得特別委屈，後來就習慣了。這老師發火跟呼吸空氣一樣自然，生悶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啊。”

遠光橙笑死了，頓時覺得飛鳥老師人挺好的，新來的老師也不是那麽難以承受了。他到目前為止，在刀劍世界都沒有遇到太大的挫折，潛意識裏是有些驕傲過頭了，這一次剛好壓一壓他發飄的腦子。

“爸爸，你跟媽媽是在大二結的婚，大三生的我吧。”

爸爸停下手的動作，這是橙橙第一次正面問他這些事，他也想讓橙橙知道，他是怎樣來到這個世界的。

“當年年輕氣盛，又自覺是天之驕子，意氣風發，愛情的火焰一燃燒，就覺得世界盡在掌握。你媽媽的性格你也知道，那時候照樣覺得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然後我們大二結了婚，大三有了你。我很抱歉，橙橙，讓你的童年那樣度過。”

“你早該有這樣的覺悟的，老爸。”遠光橙看得很開，“其實也沒什麽，畢竟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早一點或者晚一點，你們的孩子都不是我了。”

爸爸捂臉笑，兒子這樣一本正經地跟他談論這個問題，有點不好意思。

“咳咳，嗯.....你要想知道我和你媽媽當年的事，晚上有的是時間聊。現在先做晚飯吧，想吃什麽？”

“豬排飯。”

“......你是指外賣吧，橙橙？”

“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tip1：日本考生考試前，會吃一些有美好寓意的食物，其中就有豬排飯、百奇、香腸之類，就跟咱們是油條茶葉蛋一個意思，當然沒啥用，圖個吉利。

tip2：高臺寺是京都東山一帶的名剎，是觀賞紅葉的著名景點之一。起初是豐臣秀吉的夫人，北政所寧寧為紀念他而建立的寺院，在修建過程中，德川家康曾予以資助。初建的寺院規模很大，恢弘壯麗，後遭遇火災焚毀，現僅存開山堂等數間建築。

三日月宗近曾經被豐成秀吉贈予夫人北政所寧寧，一個同樣傳奇的女人，戰國三夫人之一，也是三日月宗近歷代持有者中唯一的女性。當然那時候的女人不允許擁有刀劍，地位很低的。寧寧能擁有三日月宗近，足見她的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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