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光橙陪鶯丸喝了一會兒茶，三日月宗近就找了過來。遠光橙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三日月宗近坦然坐在了他身邊，拿起杯子喝起了茶。

遠光橙想，他好像一有什麽意外情況發生，總是會找三日月宗近，原因大概是這人總能夠以最鎮定的方式，給他滿意的答案吧？要是自己哪天真的無法無天了，那三日月宗近一定居功至偉。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

三日月宗近和鶯丸都看著他，遠光橙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道，“我之前就想過，隨著人類內心世界的改變，精神體的形態會不會受到影響。現在我知道了，會，因為麻央他的精神出現變化了。”

“改變成什麽樣了？”

遠光橙比劃了一下，“兩片上下懸空相對的羽毛，還是白色的，但是邊緣出現了橙色。”遠光橙皺眉道，“這是我的標志吧，但麻央說沒什麽關系。”

三日月宗近喝茶的手一頓，茶水輕輕搖晃。他很快鎮定下來，臉色卻不再平靜。鶯丸也是一樣，這件事對橙橙來說，應該是很嚴重的事，他怎麽好像沒什麽反應？

精神體是人類精神世界的全部反映，但並不是記事本一樣一一呈現，而是內心最為珍貴的那一部分。羽生麻央的精神體出現了橙橙的標志，那說明，橙橙在他的心目中有著極其特別的位置。

三日月宗近眼中閃過一道冷芒，這位審神者從一開始就對橙橙很不一樣，他早就知道了，其他刀劍或多或少都有些察覺，只是沒跟橙橙說過，既然橙橙明確將他放在了朋友的位置，大家也自覺不給他增添困擾。

但橙橙現在直接看見了，那個別人無法接觸的精神體世界，只有橙橙一個人能夠觀察到，刀劍無法幹涉。

鶯丸放下茶杯，看著遠光橙溫和道，“那橙橙是怎麽想的？”

遠光橙搖搖頭，很平淡地說道，“麻央說因為我和他是搭檔，所以會有一些共同之處。我和他都有白色羽毛，他的精神體出現橙色也不算奇怪。我接受這種解釋，但是總覺得有什麽別的意義。”

三日月宗近晃了晃茶杯，低眉問道，“你在懷疑他？”

遠光橙一楞，“懷疑什麽？”

簡單的一問一答，鶯丸就確定了，遠光橙並沒有理解精神體變化的真正含義，而羽生麻央也蓄意隱瞞了。羽生麻央隱瞞的原因不難猜，現在開口就跟自殺是一樣的，還會嚇到遠光橙。

但是吧，遇到這種覬覦自己主人的外人，還真是討厭。

鶯丸忍不住皺眉，他對羽生麻央本人沒有意見，但一旦他把主意明確打到橙橙身上，刀劍本能的排斥就會非常明顯地顯露。橙橙這麽好，他們當然願意別人發現他的可愛之處，但是這不代表他們允許有人搶走！

遠光橙明顯感受到身邊兩振刀劍的攻擊性，立刻緊張起來了，“怎麽了，怎麽了？你們發現什麽問題了嗎？”

三日月宗近立刻安慰他，“並不是，只是對這個消息有點意外而已，別緊張。”

“那就好了，對了，你剛才說的懷疑是什麽意思？”

鶯丸開始試探了，“三日月不是讓你懷疑羽生麻央，只是讓你換個角度看待周圍的人。橙橙，你覺得自己對羽生麻央有多少了解？”

遠光橙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個怎麽說呢，一開始覺得他很冷淡，但是相處下來就知道他人很好，也不嫌我麻煩，帶我升級打怪。總之，對我來說，是哥哥一樣的存在，很溫柔也很可靠。”

哥哥啊......

“你剛才說，覺得他的精神體有別的意義，是什麽意思？”

“哦，是這樣的，”遠光橙咬了一口蛋糕，快速說道，“雖然麻央說親密戰友之間相互影響很正常，但是現在明顯是我單方面在影響他啊，一般不是強大的一方影響另一方嗎？我為什麽沒有任何改變，融合那完全是我自己的事。”

三日月宗近嘆氣了，傻孩子，那是因為你沒動心啊。

這樣也好。

鶯丸一針見血道，“橙橙在懷疑是‘牽引’在發揮作用？”

“哇，太爺爺你好聰明！”遠光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影響你們就算了，我實在不想和別人牽扯上關系，太麻煩了。”

“為什麽我們就算了？”

“為什麽不想影響別人？”

三日月宗近和鶯丸同時脫口而出，關註點卻不一樣，遠光橙笑了，“你們一個個來啊。”

“三日月先來吧。”

遠光橙躺了下來，回答的理所當然，“你們和我自己有什麽區別，我影響我自己有毛病嗎？沒有嘛！”

三日月宗近笑得很開心，給他拉拉衣服，不讓涼風吹到他的身體裏，容易著涼。

“至於為什麽不想影響別人......我不喜歡太過覆雜的人際關系，那對我來說太累了，我覺得朋友就是朋友，親人就是親人，就繼續這樣走下去吧，重新適應別人的身份對我來說很難忍受。”

三日月宗近有些憂慮，“可是橙橙，這是不可避免的，每個人的身份都不會只有一個，他現在是同學、朋友，以後可能會是合作夥伴、老板或者其他利益相關人，你不得不去接受。”

遠光橙晃悠了一下腿，“我知道，我會盡量避免。如果能一個人生活那最好不過了，來往刀劍世界也不忌諱。”

三日月宗近和遠光橙對視了一眼，他們都聽出了遠光橙的意思。

一個人生活......

“橙橙，你......可能現在不喜歡和另一個人生活，”鶯丸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但是啊，一個人是很辛苦的，會覺得寂寞，難過了也無人訴說，生病受傷也只能一個人扛著。”

遠光橙笑著看他，“我知道啊，我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啊，放心吧，已經很習慣了。”

三日月宗近把他抱在了懷裏，一下一下輕拍他的後背。雖然早就知道遠光橙的過去，但每次看到他這樣輕描淡寫，三日月宗近還是很心疼。

他們沒有辦法去改變他的過去，那麽未來就聽從他的想法好了。

“戀愛也不想嗎？”

遠光橙趴在他的肩頭，肯定地回答，“不想，不要。”

三日月宗近嘆了口氣，“那便不要了吧。”

鶯丸實在不知道該怎樣阻止三日月宗近對遠光橙的無限縱容，“三日月啊......”

三日月宗近擡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笑意，但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鶯丸忍不住想，到底是遠光橙縱容了三日月宗近，還是三日月宗近縱容了遠光橙，兩個人都是打定主意誰都不聽的那種，在一起的時候更是變本加厲。

遠光橙坐了一會兒就回書房去了，三日月宗近坐在走廊下，安靜喝茶。

檐下的風鈴仍然發出清脆的響聲，鶯丸卻覺得煩躁了。

“三日月，你覺得這樣對橙橙好嗎？人類社會最基本的交際、聯系他都只是在忍耐，甚至也不想有愛情，未來的家庭更不用提了，他會慢慢脫離社會，成為孤僻的人，這會造成非常大的麻煩，早晚會出事。”

三日月宗近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橙橙他沒想過嗎？他早就經歷了一遍這樣的生活，自然知道後果。”

鶯丸楞住了，“你不會想讓他再回到以前那樣吧？你難道不記得他剛來刀劍世界那會兒有多孤獨、崩潰嗎？”

三日月宗近笑了，他怎麽會不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明白橙橙所做的決定。

“現在有我們了，鶯丸。”三日月宗近後仰身體，看著屋頂，“你不用太過擔心，橙橙沒想做什麽極端的行為，沒看出他現在很開心嗎？這麽開心的時光，他才懶得作死呢。”

“......什麽意思？”這樣背後吐槽主人，三日月宗近真是長本事了啊......

“很簡單啊，相較於人類社會，橙橙選擇了刀劍世界。”三日月宗近的眼裏有著異樣的光彩，“如果他和普通人一樣戀愛、結婚、生活，那麽早晚會和刀劍世界發生不可避免的矛盾，二選一是顯而易見的。”

鶯丸徹底楞住了，“你是說，為了和我們在一起，橙橙才刻意和現世保持距離？”

他怎麽可以這樣做？他放棄了真正的世界，選擇留在危險的刀劍世界？他為了他們這些靈體......

三日月宗近捂住自己的心口，那裏正急速跳動著。

他的孩子作出了這樣的選擇，他怎麽忍心拒絕？

不能，不可以。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遠光橙身上，臣服於他是自己唯一的選擇，他心甘情願。

鶯丸腦子裏混亂一片，過了很久才冷靜下來，眼角卻微紅。

他現在才明白三日月宗近的心情，拋棄一切也要和他們在一起......他們的橙橙任性得讓他們不知如何之好，也讓他們驕傲得恨不得捧在手裏心。

“三日月宗近啊，我實在太喜歡橙橙了。”

“是嗎？我比你更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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