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一代浪過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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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光橙不確定自己是清醒的,還是在做夢,或者清醒地做夢。

他赤腳站在水面上,一動就有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然後消失。

漫天的羽毛飄落,像下雪了一樣,無聲地浸入水中,水面毫無波動。

他的翅膀懸在半空中,鮮血淋漓。

遠光橙仰起頭,擡起手觸碰翅膀。他已經非常小心了,但是翅膀上的羽毛還是掉落了,帶著紅黑色的血跡,也不知道這到底算誰的血。

遠光橙待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他不動,水面就不動,像巨大的鏡子,倒影著他的面無表情。

休息室裏,藤原愛莉來來回回地打轉,咬著指甲皺眉,吉田慎看得頭暈,但沒有讓她坐下來。

遠光橙從樓下摔下來的時候,愛莉就在哭。演習結束後,愛莉抱著勉強保持神志的遠光橙痛哭,遠光橙笑了一下,然後暈了過去,到現在都沒醒來。

不知道麻央和飛鳥老師去幹什麽了,到現在都沒露面,吉田慎沒由來地覺得心慌。

頂樓吹過一陣陣風,帶著滾燙的暑氣。羽生麻央靠在墻壁上一動不動,垂下的睫毛擋住了眼神。

“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羽生麻央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天空。

“等他醒來再說吧。”

飛鳥挑眉,“我以為你會讓我把橙橙踢出隊伍。”

在遠光橙拒絕開發潛能的時候,羽生麻央就表現出對遠光橙的保護。那時候遠光橙不過是發脾氣而已,羽生麻央就慌了。現在遠光橙不明原因地昏睡,羽生麻央居然還沈得住氣,飛鳥有點意外。

羽生麻央轉過頭看他,眼神坦蕩。

“想過,但現在不想了。”

“哦?為什麽?”

羽生麻央解開衣服最上面的兩粒紐扣,露出纖細的鎖骨。扭了扭脖子,他幹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地面溫度也很高,但羽生麻央盤腿坐著,絲毫不介意。飛鳥看著他做著這些事,沒有說話。

大概是家庭的原因,羽生麻央有著戒尺量出來的規範模樣。即使這麽酷熱的天氣,他依然穿得一絲不茍。這種窒息的感覺,飛鳥也曾經體會過。

現在,他把那些見鬼的規矩扔在了腳下。

羽生麻央喘了口氣,散漫地靠在了墻上。被汗水打濕的頭發軟軟地貼在臉頰,柔和了他的側臉。總是冷靜的眼睛裏,有白雲悠悠飄過。

“我離不開他。”

站著陰影底下的飛鳥腳下一軟,差點一個趔趄,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孩。這孩子受刺激過度了吧,這話能隨隨便便說出口?他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飛鳥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什麽,你們在現代也可以見面的,是非常容易見到的,還安全。”

羽生麻央輕笑,“我知道,可我就是想看見他,無論是現世,還是刀劍世界。”

飛鳥的眼神變了,羽生麻央說他知道,那麽.....

“橙橙知道嗎?”

羽生麻央笑得更愉悅了,“你說呢?”

那個傻瓜,腦子裏裝的東西少得可憐。再覆雜的東西到他面前,他不想知道,就真的能忽視到底。

飛鳥很惆悵,雖然他們都是好孩子,但是遠光橙可比羽生麻央難搞多了。

“什麽時候明白的?”

羽生麻央伸出手,把天上的白雲托在手心裏,好像還能感受到它的柔軟。

“他說,夏天是屬於我的季節。”

“我很討厭夏天,但是他說會在夏天結束前去東京找我。那一瞬間,屬於夏天的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都變得可以期待。”

最初是對遠光橙感到好奇,覺得他有點好玩,像玩具一樣乖巧,總是朝他笑。

他喜歡遠光橙對他笑,想摸摸他柔軟的頭發。

想抱一抱他。

喜歡他撒嬌的樣子。

會仔細給自己受傷的手指貼上創口貼,還會輕輕地吹氣,怕他痛。小刷子一樣的睫毛忽閃忽閃的,該死的可愛。

有他在的地方,空氣都是甜的。

奔跑在機場大廳的時候,他緊握住遠光橙的手,穿過洶湧的人流。

想帶他走,去一個只有他們的地方。

想和他在一起。

那些躁動不安、迷茫失措,那些忽喜忽憂、悸動落寞都有了答案。

飛鳥眼睛都酸了,那臭小子絕對不是想撩,但是這種無形撩漢最為致命!羽生麻央看上去冷漠無情,碰上遠光橙這種人,小心臟都被戳成萬花筒了吧!

他當年都沒有這樣的情節啊,只能說後浪推前浪,一代比一代浪!

但是,作為長了不知道他們多少的老前輩,飛鳥還是提醒道,“橙橙他可不是輕易就能被攻下的,他可能都不會感動。”

遠光橙的世界就像一個花園,花園裏只有花朵,每一朵花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刀劍是他的朋友和家人,那麽他們絕不可能超出這個位置。羽生麻央是他的小夥伴,他的位置也被釘死,任何企圖破壞這種穩定的舉動都會被他視為威脅。

沒有安全感的人,最喜歡的就是劃好條條框框,不允許別人,也不許自己偏離軌道。

羽生麻央收回了手,臉上的笑容落寞下來,“我知道,我只要守著他就行,至少是現在。”

以後他會不會忍不住,以後再說。

飛鳥沒有講道理,感情這種事是最不講道理的。無論是遠光橙,還是羽生麻央,他們都值得這樣美好的事。

“我一直隱瞞了你們一件事,現在告訴你也沒什麽關系。”飛鳥坐在羽生麻央身邊,輕松地笑道,“其實最初,特別小組只有三個候選名額。”

三角,是最穩固的。

羽毛還在飄落。

遠光橙以前從來沒有這麽靠近翅膀,雖然它是自己的精神體,但遠光橙還是覺得有距離感。他和翅膀好像不是一體,而是合作關系。

但現在他站在翅膀的下面,仰頭向上看時,才發現翅膀沒有完全閉合,中間有一條空隙,造成一個雪白的空間。

“你是我。”

他們不是分離的,他們是同一個存在啊。

腳下的水面開始劇烈波動,沿著遠光橙的腳邊開始上升,裹著一片片羽毛通過那條縫隙,形成巨大的水柱,嘩啦啦地響著。水珠不斷滴落在翅膀上,血跡開始淡去。羽毛附在傷口處,傷口慢慢愈合。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我總是那麽容易受傷了。”遠光橙隨手托住一片羽毛,笑得淺淡,“我一直沒有承認你的存在,對不對?我潛意識裏把你當成精美的藝術品,一碰就碎。然後你受到我意識的影響,慢慢弱化。可是,我們明明是獨一無二的力量啊。”

他的力量被分成了兩半,最強大的一半被封存,所以他只是在技巧上熟能生巧,而真正的力量始終沒有太大的進步。這一次翅膀寧願受重傷也要維持形狀,大概是它的反抗吧。

閉上眼睛,遠光橙感受自己被水包圍,臉頰不時有羽毛拂過,像親吻一樣。

遠光橙笑了。

“我們在一起吧。”

不再分離。

太陽偏西,空氣裏滿是灼熱的因子,一碰就汗水飛濺。羽生麻央還坐在原地,飛鳥也沒有動。

沒有人找過來,說明遠光橙還沒醒,那麽他們待在這裏也沒事。

“遠光橙的數據在一堆幾乎覆制粘貼一樣的數字海洋裏,非常刺眼。我發現他的時機就是這麽巧合,剛好開始選拔特別小組,然後三人就變成了四人。”

飛鳥嘆了口氣,他原本想的是,如果遠光橙不合格,那麽再踢他出去好了,本來這種精英選拔就存在各種可能性,出局太正常了。誰知道磕磕絆絆的,這小子留到了現在,還幾乎成了隊伍裏最柔軟的存在。

不是性格上的柔軟,而是能讓人在他身邊放松,在他面前露出最真實的自己。而這種柔軟是在相互碰撞中形成的,遠光橙從一開始的無所謂,到現在的認真投入,誰說他們這些人沒有對他造成影響呢?

遠光橙也不想離開的。

羽生麻央忽然有種微妙的劫後餘生感,如果看數據的不是飛鳥,如果遠光橙的數據沒那麽早開始顯露,如果飛鳥單獨把遠光橙拎出來研究,那麽他們是不是就錯過了?

他們的相遇,像神明的恩賜一樣。

飛鳥瞄了一眼神情恍惚的羽生麻央,無聲地笑了。能輕易左右羽生麻央的情緒,遠光橙卻什麽都不知道。

“你打算怎麽辦呢?”羽生麻央低下頭,聲音有些失真,“如果他自己想走,我不會阻止的。”

橙如果決定離開,那麽他一定是因為支撐不下去了,那麽他會尊重他的決定。飛鳥說得對,他們還可以在現世見面,他還是那個遠光橙。

飛鳥不答反問,“那你自己呢?”

羽生麻央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年輕的手,卻要支撐沈重的壓力。

“我有我的責任,我不會離開的。我還有要打敗的敵人,我也不能放棄我的刀劍,這是一位審神者必須有的覺悟。”

飛鳥立刻就笑了,笑得非常驕傲。他的學生都太優秀了,優秀得讓他都有些熱淚盈眶。年輕、稚嫩,卻又勇敢堅強,這個世界不會辜負他們的。

羽生麻央忽然看著飛鳥,神情古怪,“你為什麽只叫他橙橙,卻直呼我們的姓?”

飛鳥楞了,“所以?”

羽生麻央別過頭,語氣更古怪了,“我要和他一樣的待遇。”

飛鳥努力憋住笑,他親昵地稱呼遠光橙,是因為遠光橙的祝福,讓他們的距離比其他人都親近。他沒註意到自己是怎麽稱呼別人的,一把年紀了,叫名還是叫姓對他來說無所謂。

哎呀呀,羽生麻央果然比遠光橙那個臭小子純真多了!

啊,不對,要改稱呼了......

“麻央?”

“幹嘛。”極其冷淡的聲音。

飛鳥樂得不行,剛想再逗逗他,就聽見樓梯口傳來急切的腳步聲。羽生麻央立刻站起來,神情緊繃,與此同時門被大力撞開。

“阿橙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對天發誓,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我沒想過最後會變成這樣~~大綱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

還有,我跌出100000名了,能不能給我點安慰,一個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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