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飯時間一過，刀劍男士出門巡邏，遠光橙就去醫院了。他本來以為要找一會兒才能到一之瀨明野的辦公室，結果一之瀨的名氣還挺大，很快就摸到了他所在的樓層，到了他辦公室的門口。遠光橙敲了幾下門，沒人應答。

“奇怪，不在嗎？”

遠光橙猶豫了一下，剛打算自己開門，就被人叫住了。

“請您等一下，您有預約嗎？”

遠光橙扭頭看過去，是一個小護士，正微笑地看著他。遠光橙不知道一之瀨單方面的口頭通知算不算預約，但還是說了一下。

“是一之瀨明野醫生讓我來的。”

小護士有點拿不準主意，她並沒有接到一之瀨主任這樣的通知。

遠光橙也不為難她，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我給一之瀨叔叔打個電話吧，稍等一下。”

“一之瀨叔叔？”小護士突然一臉好奇地看著他。這個少年剛才一直稱呼主任是一之瀨醫生，沒想到就是之前那個孩子啊，主任親自包紮傷口的那位特殊人士！

“你直接進去吧，一之瀨醫生正在休息，等他醒過來就可以了哦！”

遠光橙對小護士突如其來的親密感到不知所措，“這樣可以嗎？”

“你手臂的傷口是不是一個月前一之瀨醫生給你包紮的？”

“對啊。”

“那就行了，進去吧！”

遠光橙還沒來得及說話，小護士就熱情地打開辦公室的門，把遠光橙推了進去，還熱心地帶上門。遠光橙只能四處看了一下，然後看見一之瀨明野縮在沙發上睡覺，開門聲並沒有讓他醒來。

一之瀨身材高大，縮在小小的沙發上顯得有些局促，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一條腿垂在地上，手臂壓在腦袋下面，整個人的姿勢看著非常別扭，應該很不舒服，但他睡得很熟，眼下都是青色的陰影。白大褂隨意地甩在了座位上，空調發出輕響，辦公室裏安安靜靜的。

這樣的場景他很久沒有見過，但曾經看過無數次。男的，女的，年輕的，白頭的，昏睡時都是一樣的疲憊。

他們一樣都是醫生。

遠光橙沒由來地鼻子一酸，自己輕手輕腳地把椅子搬到沙發前，也不去叫醒一之瀨明野。醫生的休息時間非常寶貴，下一場生死時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來，長達幾個小時的手術也是常有的事。自己只不過是拆線而已，藥研就能動手，就不去打擾醫生的好夢了。

這是醫生家屬該有的覺悟。

午後蟬鳴陣陣，遠光橙坐在座位上，陷入沈思。

他小時候因為年紀太小了，不能一個人待在家裏，所以經常會被鄰居送到醫院，坐在辦公室裏等待。雖然年紀很小，但他已經開始懂事，記性又很好，所以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時光並沒有褪色太多。

他記得，除了他爸爸，其他醫生都沒有結婚。他們自己偶爾也會吐槽，婚姻大事可能要內部消化了，生孩子的時間也沒有，兒科的小孩就是他們的孩子。

作為科室裏唯一的孩子，遠光橙很受寵愛。只要他們有時間，都會去逗小遠光橙玩。遠光橙卻很少纏著他們玩，因為老是有一臉焦慮的家長來找醫生們，他們只能跟他說抱歉。

遠光橙不覺得有什麽需要道歉的，久而久之，他就學會了手裏拿本書，裝作認真投入的樣子。醫生們看他那麽認真，也不會來打擾他。

他懂事得太早了，太早看見人世的艱辛，在他還不明白人生很覆雜的時候。

那些醫生叔叔阿姨們盡管很辛苦，盡管有時候很委屈，但是因為是發自內心的熱愛，他們累著、苦著，擦幹眼淚，抹一抹臉，走出辦公室的門時，又是精神百倍的樣子。

遠光橙曾經不理解醫生這樣的職業，也不理解他們的付出，甚至由此對醫生和律師這兩個職業本能反感，寧願一個人待在家裏，也不願意再去面對周而覆始的忙碌和疲憊。即使後來理解他們對事業的追求，也沒有對這兩個職業有多少感情。

但很奇怪的，在這個平淡無奇的午後，普通的醫生辦公室，普通的醫生，遠光橙忽然就難過起來。

他不知道在為誰而難過，只是一股酸澀的情緒在胸中蔓延，像河流漫過長堤，無法阻擋。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西斜，天邊已經有了彩霞。遠光橙不想動，也不想叫醒一之瀨明野，他就這麽安靜地待著，和睡著的冷面叔叔。

一之瀨明野完全沒有醒來的意思，中間那個小護士來過幾次，好像一之瀨晚上有個飯局，不能遲到。遠光橙表示5點前一定叫醒他，小護士才安心離開。

看了看手機，離五點還有半小時。遠光橙湊近看了一下一之瀨明野，和記憶裏差別不大。

一之瀨明野作為他爸爸的同窗，自然也非常優秀，原來還是同一家醫院的同事，後來一之瀨明野離開了，他們也就沒有再見過。

因緣際會，他們又碰面了。一之瀨明野還是那樣，遠光橙卻已經長大了，也不知道一之瀨明野是怎麽看待他的。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還是已經獨立的人，這關系到一之瀨會不會把他受傷的事告訴他爸爸。雖然一之瀨從以前就不愛管閑事，也不大理會他，可萬一覺得自己是個麻煩，要丟出去呢？

遠光橙又開始走神，沒註意到一之瀨明野已經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人都有片刻的茫然，一之瀨明野很快就發現眼前坐著一個人，剛好擋住了照進來的夕陽，面容在背光下模糊不清，但他知道是遠光橙。

橙色的頭發微微卷翹，邊緣被夕陽染成了金色。因為傷口的緣故，他穿著淺藍色的無袖衛衣，露出繃帶。即使受了點傷，全身上下也沒有一絲暗淡，朝氣蓬勃得讓人羨慕。

這孩子，長大了啊。

他一度擔心過晴沒辦法養好遠光橙，他很早就看出了遠光橙的不快樂和早熟，但他也沒有辦法，醫生這個職業，註定會連累到身邊的人，需要比尋常職業更多的耐心和包容。

曾經的遠光橙體貼乖巧，現在如何，他不知道，他已經七年沒有見過這個孩子了。

這一次，遠光橙並沒有發呆太久，他扭頭看了一下一之瀨明野，發現他醒了，看著自己不說話。

遠光橙笑了起來，微微彎了下腰，“一之瀨叔叔，你還好嗎？”

很幹凈的聲音，和晴很像的面容，在他眼前微笑。

認識父子倆的人都說，遠光橙除了頭發顏色，其他地方就是縮小版的遠光晴，一之瀨明野以前也這麽覺得，但現在，他不這麽認為了。

遠光橙繼承了父母的外貌，性格卻完全不同於任何一個人。

爸爸晴溫柔開朗，總有一點天真。媽媽加奈理性強勢，現實主義的信奉者。

遠光橙呢？

一之瀨明野慢慢坐了起來，在遠光橙略微吃驚的眼神下，擡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眼神輕柔。

這個孩子溫柔的外表下，是不可撼動的冷漠。

遠光橙沒動，今天的氣氛不太對，他有些莫名其妙，一之瀨明野也是。可能保持安靜，聽從對方的心意是最好的吧。

“稍微等等，我給你拆線。”

“可是護士說，你晚上有飯局。”

一之瀨明野明顯楞了一下，轉身套上白大褂出去了，很快又回來，身後是匆匆忙忙的小護士在勸說。

“您一定要去啊，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院長還在等著您呢！”

一之瀨眉頭已經皺的老高，神情不耐，“把東西準備好，我要給病人拆線。”

遠光橙擺擺手阻止小護士想要回去準備器械的動作，站起來打算離開，“我明天再來吧，一之瀨叔叔，不急這一天。”

一之瀨明野一口否決，“不行，今天必須拆線。”

如果是其他時候，遠光橙也就隨了他了，醫院裏面醫生最大嘛。但今天他情緒不太好，一之瀨明野也有一點，他還有重要的事，就沒必要非得現在拆線。

“我走了，一之瀨叔叔，你有空了給我電話吧。”

遠光橙彎彎腰，轉身就走。小護士一臉感動加驚恐。

這孩子真懂事，自己錯怪他了！就是他方當面拒絕主任真的沒問題嗎？主任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不咋地啊！

遠光橙剛走到門口，衣服後領突然被一只手拽住往裏拖，毫無防備的遠光橙被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啊”了一聲。

小護士看到病人被強力鎮壓，轉身就跑！她要是跑的不夠快，一之瀨主任會罵死她的！

被按在座位上的遠光橙無奈了，“一之瀨叔叔，我明天來也是一樣的，或者讓別的醫生拆線也行。”

一之瀨明野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拆開傷口處的繃帶，檢查起來。遠光橙選擇閉嘴，他跟這人沒法交流。

“傷口愈合太慢了，一個星期前就該拆線的。”

遠光橙繼續保持沈默，他不能開口，一開口又是一頓教訓。

“會留疤，自己在家註意點。”

遠光橙歪頭看了看，有點介意，“會明顯嗎？”

一之瀨明野斜了他一眼，“你安分一點，就不會很明顯。”

遠光橙剛想反駁，就聽見車輪咕嚕嚕的聲音，小護士來了。

“一之瀨醫生，院長他……”

遠光橙回頭看了一眼，卻被一之瀨明野擋住了視線，只依稀看出小護士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錯，我就不該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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