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輕井澤，是帶著清涼水氣的歡鬧。吉田慎拉著遠光橙跑到附近的神社，鉆過幾條小道後，延綿的燈火展現在眼前。

穿著漂亮浴衣的女孩子結伴前來，小孩子們在人群裏穿來穿去，商量著是先撈小魚，還是買零食。男孩子們三五同行，嚷嚷著考試的痛苦和假日的快樂。小攤的叫賣聲不絕於耳，每個人都享受著夏日盛典帶來的歡樂。

“阿橙，你快點上來啊！”

遠光橙穿著深藍色的浴衣，拉著三日月宗近的手，站在入口發呆。三日月宗近摸摸他的腦袋，遠光橙擡頭沖他笑，然後在吉田慎急切的呼喊聲中噠噠噠地跑了起來。

明明也是第一次來輕井澤，吉田慎顯得熟門熟路多了，連神社附近的小路都一清二楚，這讓遠光橙非常好奇，吉田慎卻不以為然。

“這有什麽啦，看看地圖，再問問路人不就清楚了？阿橙你就是太害羞了，問個路都能臉紅，人家女孩子都沒你來的害羞！”

遠光橙無奈了，“我又不認識人家，不好意思很正常吧。”

“幹嘛不好意思，沒看出來人家女孩子對你有意思嗎？邀請你一起過來，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遠光橙不想理他，抱著毛利就走，“喜歡這裏嗎，毛利？”

毛利特別開心地望來望去，小手指個不停，“好多小孩子，都好可愛啊！”

“想不想和他們一起玩？”

毛利疑惑了，他要怎麽和小孩子一起玩？遠光橙笑笑不說話，來到撈金魚的攤位上交了錢，然後握著毛利的手，拿起一根魚竿，慢慢地撈了起來。毛利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魚兒游來游去，然後突然撈起一條魚。

“哇！”

一旁的小夜小聲驚嘆了一下，一條小魚被裝在袋子裏，然後來到了自己面前。

“輪到你啦，小夜！”

小夜有點不知所措，毛利卻推著他往遠光橙懷裏去，遠光橙笑著拉他的手，“小夜想要哪條魚呢？啊，那條背上有藍點的好不好？”

“......好。”

在他們撈小魚的時候，吉田慎已經買了一堆吃的，等他們玩盡興後，分到他們手裏。遠光橙嫌這麽吃不方便，幹脆每個攤子都買幾份，帶著刀劍來到遠離人群的一處平臺，刀劍也更自在一些。

“這是什麽，好甜啊，橙橙給你。”

遠光橙接過藥研給的小吃，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看得藥研牙都酸了，“橙橙，你不覺得太甜了嗎？”

“還好吧。”

宗三手裏拿著一瓶綠茶，溫柔的笑了，“橙橙很喜歡吃甜食啊。”

遠光橙點點頭，然後拿過小丸子繼續吃起來。吉田慎又遞過來幾塊炸雞給他，被遠光橙推開了，他不愛吃這些。

吉田慎啃著雞翅，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話，“你是不是從來沒有來過神社啊？”對什麽都很好奇的樣子。

“對啊。”

吉田慎咋舌，“感覺麻央都沒你這麽誇張。”

遠光橙笑了，現在才來也沒什麽，一樣很開心，“要是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就好了，會更熱鬧的。”

“對啊，愛莉太遠了，麻央又忙。不過以後還是有機會的，到秋天我們可以約在京都看紅葉，冬天去北海道滑雪，春天去鹿兒島踏春！東京怎麽辦啊，感覺沒什麽好玩的。”

遠光橙深表讚同，他也不喜歡東京，盡管他只去過一次。

吉田慎躺在草地上，偏頭看遠光橙，越看越糾結。遠光橙被他看得毛毛的，“你在看什麽？”

“總覺得你在晚上不太一樣，以前演練就有這個感覺。”

遠光橙挑章魚小丸子的手一頓，“什麽意思？”

吉田慎看向天空，語氣有些猶疑，“我們夜戰演練的時候，你經常在我附近對吧。那時候就隱約覺得你和白天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裏。不動的時候還好，一旦開始戰鬥，你身上的氣質就變了。愛莉也有這種感覺，說好像另一重人格在你身上蘇醒了，搞得我毛骨悚然的。”

藥研悄悄握住遠光橙的手，眼神擔憂。遠光橙安慰地回握住，臉色不變，“如果真有另一重人格，你會害怕嗎？”

吉田慎扭過頭看他，金色的眼睛一閃一閃的，表情平靜。遠光橙和他微笑對視，心裏有些微緊張。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從未了解過吉田慎，他好像誰都不了解，而身邊的人卻看得到他，會關註他。

他看得見的陽光、靦腆、害羞、認真、溫柔，還有他隱藏起來的陰暗，那始終想要掙紮而出的欲望。

他不是太陽，他被太陽照耀，強烈的溫暖讓他放松了警惕自己的內心，警惕那些在陽光背後瘋狂滋長的陰暗，長久的鎮壓讓他們越來越躁動不安了。

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精神體，那對巨大的翅膀護在背後的到底是什麽，連對自己都隱瞞的東西，他心知肚明。

精神體，是自身意識的全部投射。

刀劍全體沈默，遠光橙和刀劍心意相通，橙橙的那些掙紮他們即使看不見，也能感受得到，所以才更加心疼。吉田慎的刀劍察覺到這位審神者突然縹緲起來的神情，都意識到他們對話中的意味深長。

“阿橙。”

遠光橙回過神來，勾了勾唇角，等他繼續說下去。吉田慎揉揉淺棕色的頭發，表情難得地正經起來，好像鄰家大男孩，突然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我可能沒有麻央那麽懂你，甚至不如愛莉。但是呢，我還是想說......”

吉田慎攬住遠光橙的肩膀，眼睛沒有看向他，但唇畔的微笑清晰可見。

“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或者無法說出口的欲望、念頭。你有，大家都有，或輕或重，所有沒有什麽好羞愧的。”

“我沒有羞愧。”

“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遠光橙不說話了，他雖然不覺得自己內心的欲望有什麽羞恥可言，但也不想說出口。

“其實，我和愛莉有一樣的想法，晚上的你有種特別的魅力，愛莉用‘魅惑’來形容，說你白天暴露在陽光下，有些慘白。但在漆黑的夜晚裏，卻像幽火一樣，吸引人靠近。”

遠光橙驚訝地看著他，吉田慎卻避開了他的眼神，“這些話可不是我說的，是愛莉說的，你找她去！動漫看多了吧她，什麽鬼臺詞！”

遠光橙卻笑了，雖然臺詞羞恥了一點，但的確有這種感覺。

“你不用......”

沒等遠光橙說完，警報響起，吉田慎的。

吉田慎立刻亢奮起來，麻央和阿橙都接到過任務，阿橙甚至接到兩次了，終於輪到自己！

“到我大展拳腳的時候了，阿橙你等我一會兒，我一定揍得溯行軍滿地找牙！”

遠光橙揮揮手，“去吧，我就在這裏。”

吉田慎很快就上了戰場，只留下遠光橙和他的刀劍們。

遠光橙看著一直盯著他不放的刀劍們，露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我，我現在很好。”

三日月宗近給他擦擦汗，表情比月光還柔，“哪一面的你都很好，我喜歡你的全部。”

毛利直接鉆到他懷裏，“橙橙，我也喜歡你！”

遠光橙摸摸懷裏的小腦袋，眼裏有水光，清淺的月色沈浮，一圈圈漣漪是無言的撫慰。

“我想吃烤魷魚了。”

宗三左文字噗嗤一笑，站起身來，“我和你一起去買，還有什麽要吃的嗎？”

遠光橙站起來認真地想了想，“草莓味冰淇淋。”

“好的。”

看遠光橙的確沒事，刀劍暗暗松了口氣，也就自由地跑來跑去了。遠光橙一向不喜歡刀劍太過以他為中心，刀劍都習慣了，知道他沒事，就不會在惴惴不安地圍在他身邊，給他負擔。

東西很快就買好了，遠光橙坐在地上掏出手機，敲了幾個字，突然就不耐煩了。

他不需要這麽小心翼翼的。

“餵，麻央，你睡了嗎？”

一身黑色正裝的羽生麻央握著手機快步走出宴會廳，來到一個清凈的角落裏，輕聲回答他，“沒呢，參加一個無聊的晚會，快結束了。”

遠光橙看著遠處依稀的萬家燈火，心情很平靜。

“橙？”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突然想你了，麻央。”

羽生麻央扯領帶的手一松，眼睛不受控制地顫動。

“出什麽事了嗎？”

遠光橙笑了，好像只有他一直很遲鈍，羽生麻央對他的反應一直很敏感，藤原愛莉也是，現在連吉田慎都看出來了。

“沒事，麻央，阿慎接任務去了，我一個人有點無聊。”

羽生麻央過快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他看著樓頂刺眼的燈光，單手插在口袋裏，斜靠著墻壁，閉上了眼睛。

“那我陪你聊天。”

“好啊，你今天吃了什麽，我在吃烤魷魚，好鹹。”

“西式冷餐，不知道什麽味道。”

一點點瑣碎的事情，漫無目的聊著的兩個人。隔著東京和輕井澤的距離，卻好像就在眼前，那樣自在隨意。

“秋天在京都看紅葉，冬天在北海道滑雪，春天去鹿兒島踏春，留給你的只有夏天了。”

“那也很好。”

“夏天結束前我會去見你的，麻央。”

羽生麻央眉宇間都是淺淡的笑意，他扯下領帶，隨意地搭在肩上，整個人松懈下來。

“好，我等著你。你要是不來，我就去找你。”

“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都是伏筆，一點點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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