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完全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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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才能呢?是別人沒有,而你所有的東西。它可能是拯救世界的超能力,也可能是在遠光橙看來塵埃一樣無足輕重的東西。

他成績好,他家世好,他長得好,他眼裏的可有可無,在別人眼裏成了優勢,是不公平,然後給他捆綁上莫名的責任。

責任又是什麽意思呢?是一種完美的托詞,是可以毫無負擔的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別人,然後坐享別人的勞動成果。

“遠光同學啊,你不是喜歡讀書嗎,那我們小組的讀書報告就交給你啦,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小氣的!”

然後他一個人做完了四個人的讀書報告,然後看著別人接受表揚。

“你爸爸是醫生吧,我媽媽的同事的女兒不舒服,你幫我跟你爸爸說下吧!哎?自己去?不要啦,那多麻煩,排到了也不是你爸爸這個水平的。”

然後他懵懂地到了醫院,在偌大的醫院裏找爸爸,等到了半夜,爸爸才從手術臺下來。

從同學,到老師,都是一些自己動動手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麽都要交給他做呢?為什麽他一定要接受呢?

“因為遠光你做起來就方便很多啊,都是小事而已嘛。”班主任這樣笑著跟他說,然後交給他一個文件袋,“這個一定要交給你媽媽哦,最好下周一就能給我回覆。”

他一直很困惑,每個人都這麽理所當然地拜托他做事,為什麽沒有人感謝他呢?為什麽緊跟著的是孤立,是嘲諷,是霸淩?是他們的錯,還是自己想錯了?

他嘗試過尋找學校的幫助,結果是更嚴重的霸淩,一夜之間,他變成了“村八部”,沒人敢跟他講話。

那段時間,遠光橙覺得自己有點抑郁傾向,其他遭到霸淩的孩子還能向父母哭訴,他們還能轉學。他回到家裏,不是空蕩蕩的一個人站在客廳,就是看著爸媽忙或者睡著。

所以他沈默著,沈默著,然後爆發。

除了當事的三個人,再也沒有人知道了,瘦弱的遠光橙也有一天會拿磚頭打破別人的頭,然後......

銀色的刀刃在夕陽下染上了暮色,淩冽的鋒芒刺痛了他們的眼睛。

“吶,都知道我爸爸是醫生吧,你們說,我會不會用手術刀呢?”

他後來想,當時他的表情一定很恐怖,所以那些不良從此沒在他眼前出現過。他的生活有了真空地帶,沒人敢惹他,除了口舌兩句,連直視他都不敢,畢竟,他可能會拿手術刀捅人的啊。遠光橙懶得理會,周圍清清靜靜挺好。

然後爸爸就意識到兒子的異樣了。

為時已晚,他什麽都不會知道,他能知道的就是表面的波瀾,內裏的驚濤駭浪只在最深處湧動著,破壞著。

好像一切就是從無底線地接受了別人的責任開始的,好像他的才能是原罪,他的一生都被霸淩綁架了。

到了刀劍世界,他一度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得到了治愈,有人寵他愛他,有人理解他,有人接受他的軟弱無能,接受他的逃避。

然後呢,他用自己的感染力控制了鶯丸,如果不是三日月宗近打斷,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而他也因為駕馭不了突然暴漲的能力暈倒,躺了一天。

他知道的,他不是溫柔善良的人,他努力變得正常,努力克制住內心的破壞欲,但好像他做不到了。得到的溫暖越多,心裏的暴力因子就越沸騰。他在時之政府就想對飛鳥發火,在羽生麻央攔住他的時候想動手,回來之後太激動,無意識做了那樣的事。

“這是意外,我沒想傷害鶯丸的。”遠光橙看著頭頂,影影綽綽的光芒穿透水面,在水底變幻閃爍。

“這樣想有沒有舒服一點?啊~遠光橙你果然變態了。”

數珠丸恒次坐在水邊,微微睜開眼睛看向平靜的水面,估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沈入水底,把審神者撈起來。

鶯丸坐在亭子裏,看向天空,厚厚的雲層看得人壓抑不已。看久了,總覺得有什麽要從雲層裏破出。

三日月宗近在他身邊沈默地坐著,面無表情。

“你不該那樣對橙橙的,他控制不了自己。”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打斷他的。”三日月宗近扭過頭看他,語氣冷淡,“橙橙清醒之後知道傷了你,該會有多後悔。我必須盡快讓他醒過來,身體的疼痛是最直接的。”

鶯丸抱臂靠在欄桿上,覺得很累,“他走不出來,如果沒有溯行軍入侵現代的事,我想慢慢讓他接受別人的善意,他自己也在努力,為了刀劍,橙橙已經改變很多了,可是現在好像又回到了遠點,甚至比之前更糟糕。”

三日月宗近苦笑一聲,“我們好像對橙橙並沒有完全了解,他對自己天賦的強烈對抗就很匪夷所思,他不願接受自己的才能還好說,畢竟有人就想過普通的生活,但如此極端的排斥一定有不同尋常的原因。”

滴答滴答的聲音響起,兩人擡頭看,下雨了。

也不知道後山的兩個人怎樣了。

三日月宗近伸手接住雨水,並不覺得涼爽,“我覺得這並不完全是個災難,橙橙其實一直是被我們拖著往前走的,我們不動,他就待在原地。時之政府我們無法進入,他就出事了。”

鶯丸很難過,他現在極度矛盾,既希望遠光橙快快樂樂地長大,不去面對險惡,但又明白他必須自己成長起來,不至於像玻璃一樣脆弱,一生都活在別人的保護下。

這世上哪有一帆風順啊,多的是人間滄桑。

遠光橙濕淋淋地坐在大石頭上,茫然的看著數珠丸恒次給他擦頭發,然後非常自然地解開他的衣服,遠光橙腦子好像進水了,就看著自己的上衣被脫掉,然後被套上一件幹凈的T恤,也不知道數珠丸恒次從哪裏弄來的。

“謝謝。”

數珠丸恒次輕輕頷首,露出一絲淺淡的微笑。遠光橙不知道去哪兒好,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然後看見數珠丸恒次在這裏修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佛刀的原因,數珠丸恒次知道他心情不好,然後建議他下水。

遠光橙喜歡泡在水裏,那種被環繞、被擁抱的感覺讓他安心。他覺得這和自己的人生有點像,懸在半空中無處著落,卻又不至於徹底迷失。

“現在水面很平靜,橙橙你可以沈在水底,但一旦有波浪了,那就會很危險。”

遠光橙腦子混沌,但他還是聽出了一絲意味深長。

“我知道,我不會輕易輕易下水的。”他的水性不是很好,很能憋氣,但並不是什麽游泳健將。

數珠丸恒次看了看天色,平靜說道,“你心情不好。”

遠光橙心裏一個咯噔,本丸的天氣和審神者緊密相關。雖然夏季的天氣本來就多變,但刀劍會有感應,能分得出單純的天氣改變,還是審神者心緒波動。

遠光橙又開始發楞,然後感到有人在撥弄他的頭發。他回過神來,發現數珠丸恒次在給他整理頭發。

“橙橙的頭發長了,要不要剪短?”

遠光橙疑惑地看著他,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剪刀?

然後,他看見數珠丸恒次平靜地抽出佛刀,意圖非常明顯了。雪亮的刀光逼近自己的腦袋,遠光橙差點沒跳起來。

“啊,數珠丸,我沒那麽急,把刀放下,放下!”

數珠丸恒次聽話地把刀收好,遠光橙一臉的不可名狀,他的佛刀怎麽這麽傻啊,太刀理發?虧他想得出來!

“你平時都是這樣給自己理發的?”得到肯定的眼神後,遠光橙無奈地笑了,“以後我給你剪頭發,我會的。嗯?你靠這麽近幹嘛?”

數珠丸恒次伸手固定住遠光橙微笑的弧度,一本正經地回答,“橙橙還是笑起來好看,就這樣笑吧。”

遠光橙忍不住笑得更誇張,數珠丸恒次原來這麽好玩的嗎?

想到這裏,遠光橙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才來了沒幾天的數珠丸恒次也開始偏離數據了嗎?他本來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溫和的,困惑的,強大的,而不是這樣,這樣會和他開玩笑,會做出原本不該有的舉動!

遠光橙驚恐的眼神被數珠丸恒次看在了眼裏,他沒有疑惑,也不驚慌,而是握住了遠光橙的手。遠光橙一瞬間反握住他的手,然後低下了頭。數珠丸恒次的手很暖,也很有力量。

“在擔心我不是數珠丸恒次了?”

遠光橙豁然擡頭,“鶯丸還是三日月宗近跟你說了?我很抱歉,數珠丸恒次,我......”

數珠丸恒次搖搖頭,緊握住遠光橙無意識想要抽離的手,笑得溫柔,看得遠光橙呆住了。迷離的煙灰紫在昏暗的暮色裏閃爍著,漂亮得想讓人觸碰。遠光橙伸手了,輕輕拂過他的眼睛,惹得佛刀又是一笑。

“不論是我,還是鶯丸他們,我們不覺得偏離數據是有多麽恐怖的事。我們生而為刀劍男士,不僅僅是對抗時間溯行軍的武器,也在努力地和審神者相處,學會照顧你們,學會理解你們,學會成為你們的家人、朋友,這些又怎麽會是數據能控制得了的?”

遠光橙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可是你們和別的刀劍不一樣了啊,別人都是一樣的,你們卻不一樣啊!”

他是人群裏的異類,他的刀劍成了刀劍世界的異類,這太恐怖了,這都是他的錯!

數珠丸恒次的眼神很心疼,遠光橙不是覺得偏離數據的刀劍怪異危險,而是覺得是自己的能力讓刀劍誤入歧途,給他們帶來未知的麻煩。

可是,他們不覺得這是麻煩啊,這是多麽幸運的事。他們的主人擁有獨特的能力,讓他們脫離了千篇一律,不再是統一的數據,而是更加像一個真正的人類,和橙橙靠的更近了。

數珠丸恒次把遠光橙抱在了懷裏,遠光橙猶豫了一下,整個人縮進有著淡淡檀香的懷抱。

然後,清冷卻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我很開心,橙橙,我有機會完全屬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很忙,也有點迷茫,所以文也有點喪喪的,不過很快就會振作起來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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