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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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九十八分
看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六歲的小歐陽辰開始擔憂起來。耳旁傳來的班主任老師的鼓勵的話語，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從學校到家裏的這條路，他早就已經很熟悉了，但是他卻走得很慢，就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在這條由石頭和泥巴構成的土路上已經走了近半個小時了，但是他卻感覺不到一點兒疲累。他真希望這條路可以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這樣，他就可以晚一點兒回家了。他害怕回家，害怕見到那個男人——他的父親。畢竟差了兩分。他不敢去想這缺少的兩分將給自己帶來怎樣的災難。
“滾出去！一千遍。”辰父以嚴厲的語氣大聲地這樣吼道。
小歐陽辰拿著自己的課本和作業本默默地走了出去。他頂著刺骨的寒風趴在陽臺上一遍又一遍地抄寫著。雖然他的牙齒打著顫，他的腿也早已麻木，但是他仍然堅持著，因為他知道自己除了一遍不少地抄寫一千次以外絕無第二種選擇。
“抄......抄好了。”小歐陽辰努力地控制著自己身體的顫抖小聲地這樣說道。
“去做飯。”
“是。”小歐陽辰如蒙大赦地轉身向廚房跑去。這樣的懲罰對他來說真的是太輕松了。他想不明白這個穿著一身軍裝的強壯男人今天為何會對自己網開一面。
小歐陽辰艱難地在廚房裏面來回奔走著。他既是大廚又是雜工。切菜，生火，炒菜......對此，他絲毫沒覺得苦。相反，他很喜歡這個地方——這個地方讓他感到自由，讓他暫時忘記了生活中的痛苦。
看著擺在桌子上那幾樣簡單的飯菜，小歐陽辰很有成就感。他覺得它們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小歐陽辰正準備接過辰父遞過來的飯碗的時候，辰父的手卻在中途停了下來。小歐陽辰楞了一下，然後立馬就向自己的房間跑了過去。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恨你！等我長大以後，我一定要找你報仇！”小歐陽辰對著拿在自己手中的照片大聲地這樣吼道。他的一張小臉上也滿是仇恨與厭惡的表情。
剛開始得知照片中的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媽媽的時候，他說什麽也不肯罵她一句。後來，面對著越來越嚴重的懲罰，他不得不選擇了妥協——他自我安慰說這不過是一張照片而已。其實，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也沒有吃過一口她的奶水。他之所以這麽堅持，不過是人的天性使然——他沒有一個好父親，所以他更加渴望能有一個好母親。雖然那個男人早就告訴他說那個女人拋棄了他們父子倆，不會再回來了。但是，在一個小小孩童的心裏終究還是不願意把自己心中最後的那一點希望之火都掐滅了。
此後，每天都面對著同一張照片，說著差不多的話語，小歐陽辰發現自己的仇恨之情是越來越少了。相反，他發覺自己看著照片中的女人是越看越親切。他想不明白一個看上去這麽美麗的女人怎麽會是壞女人。他總是在心中幻想著這個女人帶著自己做著各種好玩的事情。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成了他生活中最大的樂趣。但是，這也給他帶來了煩惱——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滿足這個男人的要求了。直到有一天他靈機一動，在自己的心中把對象悄悄地換成了面前的這個男人，他才意外地發現一切都變得容易得多了，而這個男人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讚許的神情。
小歐陽辰接過一碗熱騰騰的米飯開始飛快地吃了起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手中的飯碗就見底兒了。就在他準備站起來再給自己添一碗飯的時候，他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碗被一只大手奪了過去。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時間沒能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資格再吃第二碗飯。給我出去站著。”辰父用冷漠地這樣說道。
小歐陽辰悄無聲息地向門外走去。沒有乞求。也沒有辯解。過去的許多日子已經教會了他這一點——那個男人從來不需要解釋為什麽要小歐陽辰這麽做，而小歐陽辰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無條件的服從。
就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刻，他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來。來不及傷心，他就趕緊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因為他知道這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災難。
他在寒風中大聲地朗讀著課文，背誦著那幾條早就已經記得很熟悉了的數學公式。
夜幕降臨，天空漸漸地變成了黑沈沈的一片。一輪殘缺的月亮在其中時隱時現。由於天氣寒冷，在外嬉戲的孩子早已歸家。鄉村的夜晚一般在這個時間點就慢慢地歸於平靜了。但是，小歐陽辰的周圍還並沒有安靜下來，因為他家的旁邊就是一家武館。
武館是一個老拳師開的。小歐陽辰聽村裏人說這位老拳師原來也是村裏人，只是在很小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跑出去拜師學藝了，所以也就村裏的幾個老人還對他有點兒印象。據說他吃過很多苦，但是也真正學到了本事——他十八歲的那一年就已經打出了名氣。
後來，他的武功更加精進，而他的人卻從來沒有驕傲過。時光流轉，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稱得上是洪拳一派的大宗師了。等到自己一天天變老了，老拳師才發現自己對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產生了越來越濃烈的思念之情。於是，他拋開了一切，毅然決然地回來了。如今，他帶著十幾個弟子過活著，一來可以打發老年的寂寞時光，二來也可以讓自己的武藝有個傳人。
看著樓下院子裏的那十幾個人，特別是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那四個小孩子，他總會產生一種同命相連的感覺。他看得出他們中的好幾個並不適合練武。他們既無天賦也沒有熱情，但是他們卻要把那些枯燥的動作重覆很多遍。在小歐陽辰感覺自己都已經完全會做的時候，他們還是達不到自己師傅的要求。
然而，他們和自己又有些不同——他們的苦練至少還是有目的的，而自己現在正經受著的苦難卻是如此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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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六歲的小歐陽辰開始擔憂起來。耳旁傳來的班主任老師的鼓勵的話語，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從學校到家裏的這條路，他早就已經很熟悉了，但是他卻走得很慢，就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在這條由石頭和泥巴構成的土路上已經走了近半個小時了，但是他卻感覺不到一點兒疲累。他真希望這條路可以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這樣，他就可以晚一點兒回家了。他害怕回家，害怕見到那個男人——他的父親。畢竟差了兩分。他不敢去想這缺少的兩分將給自己帶來怎樣的災難。
“滾出去！一千遍。”辰父以嚴厲的語氣大聲地這樣吼道。
小歐陽辰拿著自己的課本和作業本默默地走了出去。他頂著刺骨的寒風趴在陽臺上一遍又一遍地抄寫著。雖然他的牙齒打著顫，他的腿也早已麻木，但是他仍然堅持著，因為他知道自己除了一遍不少地抄寫一千次以外絕無第二種選擇。
“抄......抄好了。”小歐陽辰努力地控制著自己身體的顫抖小聲地這樣說道。
“去做飯。”
“是。”小歐陽辰如蒙大赦地轉身向廚房跑去。這樣的懲罰對他來說真的是太輕松了。他想不明白這個穿著一身軍裝的強壯男人今天為何會對自己網開一面。
小歐陽辰艱難地在廚房裏面來回奔走著。他既是大廚又是雜工。切菜，生火，炒菜......對此，他絲毫沒覺得苦。相反，他很喜歡這個地方——這個地方讓他感到自由，讓他暫時忘記了生活中的痛苦。
看著擺在桌子上那幾樣簡單的飯菜，小歐陽辰很有成就感。他覺得它們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小歐陽辰正準備接過辰父遞過來的飯碗的時候，辰父的手卻在中途停了下來。小歐陽辰楞了一下，然後立馬就向自己的房間跑了過去。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恨你！等我長大以後，我一定要找你報仇！”小歐陽辰對著拿在自己手中的照片大聲地這樣吼道。他的一張小臉上也滿是仇恨與厭惡的表情。
剛開始得知照片中的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媽媽的時候，他說什麽也不肯罵她一句。後來，面對著越來越嚴重的懲罰，他不得不選擇了妥協——他自我安慰說這不過是一張照片而已。其實，他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也沒有吃過一口她的奶水。他之所以這麽堅持，不過是人的天性使然——他沒有一個好父親，所以他更加渴望能有一個好母親。雖然那個男人早就告訴他說那個女人拋棄了他們父子倆，不會再回來了。但是，在一個小小孩童的心裏終究還是不願意把自己心中最後的那一點希望之火都掐滅了。
此後，每天都面對著同一張照片，說著差不多的話語，小歐陽辰發現自己的仇恨之情是越來越少了。相反，他發覺自己看著照片中的女人是越看越親切。他想不明白一個看上去這麽美麗的女人怎麽會是壞女人。他總是在心中幻想著這個女人帶著自己做著各種好玩的事情。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成了他生活中最大的樂趣。但是，這也給他帶來了煩惱——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滿足這個男人的要求了。直到有一天他靈機一動，在自己的心中把對象悄悄地換成了面前的這個男人，他才意外地發現一切都變得容易得多了，而這個男人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讚許的神情。
小歐陽辰接過一碗熱騰騰的米飯開始飛快地吃了起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手中的飯碗就見底兒了。就在他準備站起來再給自己添一碗飯的時候，他卻意外地發現自己的碗被一只大手奪了過去。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時間沒能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資格再吃第二碗飯。給我出去站著。”辰父用冷漠地這樣說道。
小歐陽辰悄無聲息地向門外走去。沒有乞求。也沒有辯解。過去的許多日子已經教會了他這一點——那個男人從來不需要解釋為什麽要小歐陽辰這麽做，而小歐陽辰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無條件的服從。
就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刻，他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來。來不及傷心，他就趕緊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水，因為他知道這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災難。
他在寒風中大聲地朗讀著課文，背誦著那幾條早就已經記得很熟悉了的數學公式。
夜幕降臨，天空漸漸地變成了黑沈沈的一片。一輪殘缺的月亮在其中時隱時現。由於天氣寒冷，在外嬉戲的孩子早已歸家。鄉村的夜晚一般在這個時間點就慢慢地歸於平靜了。但是，小歐陽辰的周圍還並沒有安靜下來，因為他家的旁邊就是一家武館。
武館是一個老拳師開的。小歐陽辰聽村裏人說這位老拳師原來也是村裏人，只是在很小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跑出去拜師學藝了，所以也就村裏的幾個老人還對他有點兒印象。據說他吃過很多苦，但是也真正學到了本事——他十八歲的那一年就已經打出了名氣。
後來，他的武功更加精進，而他的人卻從來沒有驕傲過。時光流轉，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稱得上是洪拳一派的大宗師了。等到自己一天天變老了，老拳師才發現自己對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產生了越來越濃烈的思念之情。於是，他拋開了一切，毅然決然地回來了。如今，他帶著十幾個弟子過活著，一來可以打發老年的寂寞時光，二來也可以讓自己的武藝有個傳人。
看著樓下院子裏的那十幾個人，特別是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那四個小孩子，他總會產生一種同命相連的感覺。他看得出他們中的好幾個並不適合練武。他們既無天賦也沒有熱情，但是他們卻要把那些枯燥的動作重覆很多遍。在小歐陽辰感覺自己都已經完全會做的時候，他們還是達不到自己師傅的要求。
然而，他們和自己又有些不同——他們的苦練至少還是有目的的，而自己現在正經受著的苦難卻是如此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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