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原來是你

聽著門外連續而急切的敲門聲，男人很是無奈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門扉輕啟。看著門外站著的女人，本來準備把門打開以後就轉身離去的男人卻一下就呆住了。以難以置信的眼神打量了對方大概三十秒以後，男人轉身向裏走去。臉上的神色也由剛才的驚訝恢覆到原來的平靜，冷漠。

看到屋裏的男人的那一刻，王曉夢一下就傻眼了。所有質問的話語也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不見了。看著那個高大沈默的背影，她完全不知所措了。

“閨......”就在老太太剛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中年男子轉過身來打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怎麽啦？”老太太湊上來小聲地這樣問道。

“我看這兩人八成以前就認識。”

“這個怪人叫什麽來著？”老太太向屋裏看了一眼以後這樣問道。

“歐陽辰。”

“歐陽辰？難道他就是閨女時常向我提起的那個歐陽辰？我記得老伴兒也給我說過一些他的情況。只是，我一生氣來就沒顧上想這些。現在看來，跟他們描述的倒有幾分相似。仔細想來的話，性格也對。”

“那他們真的認識了？”

“也許吧。”

“那......”

“咱們走。”老太太說完轉身向樓下走去。

“哦。”中年男子有點兒不舍地跟在老太太的身後也下樓去了。

“媽，我的羽絨服在哪兒呢？”下樓後，中年男子向老太太這樣問道。

“在裏面那間房。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丟三落四的。”

“媽，那我現在就走了。”中年男子從裏邊的房間走出來以後這樣說道。

“走吧。這麽大的雪，開車小心點。”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兒子柔聲這樣說道。

“嗯。媽，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身體。有什麽事兒的話就打電話。”

“知道啦。走吧。”

歐陽辰一動不動地站在窗戶邊上，兩眼呆呆地看著窗外。他沈默著。他咳嗽著。他喝著酒。面對撲面而來的暴風雪，他似乎毫無感覺。

王曉夢左手拎著一口箱子，右手插在上衣口袋裏，兩眼看著自己的腳尖，顯然也沒有想出應對這個突發情況的好辦法。

淩波微步。她心想自己要是會這門功夫就好了。

“王小姐，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歐陽辰背對著王曉夢冷冷地這樣說道。

“你......”王曉夢明顯地感受到了對方語氣中的冷漠與刻薄，剩下的話也就說不出口了。一句“王小姐”，讓她在這八年裏設想的自己和他在那萬分之一的幾率裏重逢的各種情景全都化作了幻影。時至今日，自己和他到底是連做普通朋友的情分也沒有了吧？

當然，她只是在心裏這樣想想，並沒有真的這樣問出來，因為她知道即使自己這樣真的問了，他很可能也不會回答。他的冷漠與狠毒，自己不是早就已經見識過了麽？

“王八蛋！你全家DTM王八蛋！”王曉夢對著手機這樣吼道，完全沒有顧及到安靜的教室裏面其他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王曉夢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此刻，她恨不得立馬就能飛奔到電話的另一端去。然後，先給那個混蛋兩個耳光，再當著他的面兒把他祖宗十八代挨個罵個遍。她心想只有這樣才能稍微發洩一下自己的滿腔怒火。

“讓開！”王曉夢一邊拎起放在桌上的包包一邊對著坐在她旁邊的一個男生大聲地這樣吼道。

坐在她旁邊的男生一動也沒有動，仍然看著放在桌子上的書本，就像完全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樣。

“本姑娘叫你讓開！你聾啦！”王曉夢繼續這樣吼著。現在，她才意識到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個男生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很快又恢覆了原來的坐姿。

天啦，天下竟然還有讓人感到如此寒冷的眼神！就在與對方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王曉夢的身體不禁打了個寒顫。看著對方鐵塔般的身軀，她更是後悔不已。沖動是魔鬼呀！她不禁在心中暗暗地叫起了苦來。早知道是這麽個主兒，說什麽也該客氣些才是呀！

“你到底讓不讓！”王曉夢用最大的嗓門這樣吼道。雖然她已經開始後悔起來了，但是她的嘴上卻完全沒有表達出哪怕一丁點兒這樣的意思。她心想自己可不能現在就認輸了。要是這樣的話，自己也太沒面子了吧？這讓自己以後在學校還怎麽見人？

就如一枚細小的石子投入了大海一般，對方仍然毫無反應。

此刻，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似乎都在期待著接下來到底還會發生些什麽。

“你以為你不讓，本姑娘就出不去了嗎？”王曉夢說完後就行動了起來。首先，她擡起了自己的左腳。接著，她的右腳跟了上去。就這樣，她成功地站在了身旁的椅子上。重覆了一遍相同的動作以後，她的人又成功地站在了與椅子連在一起的桌子上面。向前走了幾步以後，她的人重新安全地落在了教室的地面上。從那個男生身旁走過的時候，她還不忘狠狠地踩了一腳放在他面前的書本。

就在她踏上椅子的那一刻，教室裏的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有想到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生竟然還敢做出這樣的舉動。個別的男生甚至開始吹起了口哨。

就在王曉夢的腳剛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感覺到自己身旁的一個人站了起來。同時，她感到一股寒氣壓得她都有點兒喘不過氣來了。那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懼，尖叫著跑出了教室，再也沒有考慮丟不丟人的問題。

想起自己當初的勇敢，王曉夢不禁啞然失笑。這就是她和他初次相逢的情景。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言未發的冷漠家夥不就是此刻正站在自己身旁的這個人麽？

“對了。我是應該叫你王小姐呢？還是該叫你一聲陳太太？”歐陽辰猛灌了一口酒以後轉過身來這樣說道，眼眸裏滿是冷漠與嘲諷。剛一說完，他又咳嗽了起來。

“歐陽先生，小女子姓王，名曉夢，還沒有嫁人。所以，你可以叫我王小姐或者是直接叫我的名字。”王曉夢以平靜的口氣這樣說著的時候，她的右腳在地面上不停地來回劃著小小的弧線。

往事湧上心頭，王曉夢的一顆心反而平靜了。所謂“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自己這種人吧？不管怎麽說，他都有生氣的權利吧？

聽到從王曉夢口中說出的一句“歐陽先生”，歐陽辰感到從頭頂一直涼到了腳底心。同時，一股無名的怒火在他的心頭燃了起來。一時間，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對方的客氣竟讓他如此的惱火。難道自己的心裏還在意著她嗎？

不，不可能的，這絕無可能！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心裏產生如此卑賤的想法。報仇，以不惜一切代價的方式。這才是自己這次回國唯一要做的一件事情。八年了，他不允許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有絲毫的動搖。

可是，她明明都已經結婚了，為什麽還要怎麽說？當初，不就是她自己把一張結婚的請帖寄到了自己的手上麽？

歐陽辰一邊咳嗽著一邊慢慢地向著王曉夢站立的地方走了過去，似乎想從她的身上找到一個答案。當看到她來回移動著的右腳和放在她身旁的大箱子的時候，歐陽辰的心中有了答案。

她一緊張還是會用右腳在地上來回地劃著小小的弧線。顯然，她是在害怕自己拆穿她的西洋鏡吧？同時，她還是喜歡把自己打扮得那麽年輕。在那樣一個富豪家族裏面一定很難容忍她這樣沒有規矩吧？現在，他一定為了生意上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肯定沒有什麽時間來陪她。她那麽任性，說不定一氣之下就來了個離家出走。這在她應該是一點兒也不奇怪的事情。既然是離家出走，當然暫時就不是什麽陳太太了。她不是甚至連結婚戒指這麽重要的東西都取下來了麽？

另外，現在回想起自己租房子時房東那百般阻撓的樣子，想來房東一家一定也被她收買過了吧？這個女人不是一向都很擅長收買人心麽？當時，他一定是把自己當成了另外一個人。為此，甚至還替她編造了那麽大一段謊話。現在想來，還真有點兒可笑。

“哦。那我還是應該叫你一聲王小姐咯？”歐陽辰以更加冷漠的口氣這樣說道。不知道為什麽，他並沒有打算拆穿對方的謊言。

“歐陽先生，你又何必如此絕情呢？”王曉夢表面上看起來還算平靜，但是語氣中卻明顯地帶著憂傷。

“我絕情？那你當初為什麽要那麽絕情！”面對王曉夢的質問，歐陽辰滿腔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他沖著她的臉龐大聲地吼了出來——他的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剛一說完，他又猛烈地咳了起來。

“我......”看著對方憤怒得發狂的樣子，王曉夢一句話只說了一個字便噎了回去。

箱子在水泥地面上緩慢地滾動著。王曉夢轉過身去慢慢地走出了歐陽辰的房間。

望著王曉夢轉身離去的背影，歐陽辰的心情矛盾到了極點。他的一顆心翻滾著，更甚這窗外的暴風雪百倍。他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暴風雪，似乎想從中找尋些什麽。然而，風雪本無情，並不能給他一個答案或是為他做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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