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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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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忙道:“月娘,找著你爹爹了麽?”

月娘含淚點頭,將身後那灰袍人扶上前來,拉下他面罩,哽咽道:“找到爹爹後,他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蕭珩見樓重銘癡癡呆呆,眼神渙散無光,不由吃了一驚:“樓叔叔他……”

月娘捂住臉頰,哭道:“他現在誰也不認得了,這兩日,我找了不少大夫看過,都說治不好……”

顏雪在旁道:“帶他進房間,讓我看看。”

長書本在別院休息,聽到消息也於此時趕到。房內鴉雀無聲,顏雪細細探查了樓重銘脈搏,凝神聽了許久,慢慢收回手,也不說話。

長書便問:“如何?”

顏雪低嘆一聲,道:“我亦無能為力。”

月娘聞言,臉色愈加蒼白,別過頭去暗自抹淚。

蕭珩道:“哥哥,他便是我之前曾向你說過的人,他誤食迷失心智的藥物已久,現在這副摸樣,莫非就是藥物所致?“

顏雪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沈吟片刻,才道:“你給他吃過清心丹了麽?”

蕭珩點頭,顏雪道:“這就是了。藥物固然有其作用,不過只是表因罷了。聽他脈象渙散,至數不齊,時弱時促,乃是七情驚恐,五臟郁結所致,如果只是藥物,倒還好辦,可既然根源在於心病,那就難醫了……”

屋中眾人皆沈默下來,良久,明玉在蕭珩肩頭上一拍,道:“你跟我出來。”

長書見明玉神情嚴肅,心中狐疑,慢慢走到窗下,側耳細聽。

外面兩人聲音極輕,所幸長書耳目聰靈,斷斷續續,竟也聽到了大半。

月娘傷心一陣,漸漸平覆,轉頭見長書呆立窗下,臉色越來越白,不由奇道:“他們在說什麽?”

長書神色變幻不定,搖了搖頭,走上前來,淡淡道:“沒什麽。你如今有什麽打算?”

月娘唇角顫抖,瞧著樓重銘道:“這兩天我也想過了,如果爹爹不能好轉,我便帶他回白雲村去……”

“你不回青鋒谷了?”

月娘澀然搖頭:“我不想回去了,回到那裏,只會觸景傷情……”語聲漸低,頓了一頓,低聲道:“如今我什麽也不想了,只想好好照顧爹爹,白雲村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想去那裏看一看,如果合適,就在那裏安定下來,平平靜靜地生活。”

長書沈默一陣,點頭道:“先去歇息吧,明日再說。”

兩人扶著樓重銘,謝過顏雪,推門出來,明玉與蕭珩便住了口,月娘道:“師叔,明日我想帶爹爹回白雲村去,今晚就在這裏暫住一宿,不回去了。”

蕭珩心事重重,只默默點了點頭,明玉道:“如此也好,反正掌門無暇他顧,我回去給他說一聲便是。”

待月娘與長書走遠,蕭珩便道:“我剛收到常九之信,百靈島泠水也被玉歸濃下了毒,如此看來,與天泉之毒同出一脈……”心念一動,又道:“不如去問問青櫻,她長年在玉歸濃身畔,也許知道這種東西。”

兩人尋到青櫻住所,青櫻正在呼呼大睡,不情不願起來開了門,睡眼惺忪聽明玉說了半日,方笑道:“玉歸濃這毒膽,的確是厲害無比,上次我在百靈島雁歸山上,親眼見到他配制成功,對了,我當時還偷了他一瓶毒藥,本想用來毒死薛凝的……”

說罷,在袖中摸索一陣,掏出一個半透明的小小玉瓶來,蕭珩接過,起身道:“我拿去給哥哥看看。”

長書引月娘回到別院,兩人將樓重銘攙到床上躺下,樓重銘一直不聲不響,只任人擺布,月娘見狀,又險些落下淚來。長書收拾停當,便道:“你跟我出來。”

月娘隨她來到院中,夜風輕拂,孤月冷寂,兩人無言以對,月娘心中略覺尷尬,猶豫許久,開口道:“姐姐——”

長書卻也在此時出聲:“月娘——”

月娘一雙杏眼晶瑩水潤,遲疑著看住長書,長書沈吟道:“你……找回那塊黃鐵了麽?”

月娘愕然片刻,方點頭道:“爹爹一直將那塊黃鐵帶在身邊的,所幸不曾丟失,我已經收好了。”

長書道:“能拿來給我看看麽?”

月娘聽說,起身去了房間,尋出包袱摸到那塊黃鐵,出來遞給長書。

那黃鐵通身圓潤,冰涼浸澤,長書置於掌中,手指輕輕摩挲黃鐵表面,長時間沈默不語。

月娘見她久久不說話,好奇道:“你用來鑄涵光劍的那塊黃鐵,也和這個一樣麽?”

“……一模一樣。”

月娘道:“這塊是我娘留給我的,師哥跟我說不能用它鑄劍,不過我往後也一定會好好保存,再不會弄丟了……”一面說,一面伸出手去,想拿回黃鐵。

誰知長書卻將手一縮,後退兩步,月娘撈了個空,一臉驚愕擡起頭來:“姐姐?”

長書定定瞧著她,靜靜道:“月娘,我要這塊黃鐵,無論你答不答應,它都是我的了。”

月娘吃了一驚,大聲道:“不行!它是我娘留給我的,你不能拿走!”

長書面色一沈:“只怕由不得你。”轉身往外走去。

月娘趕上前,一掌劈出,咬牙道:“你還給我!”

長書側身閃過,月娘不依不饒,再度撲上前來,兩人衣袂飄飄,驚風動葉,一時竟在院中纏鬥起來。

顏雪房中,蕭珩瞧著哥哥一臉凝滯,心頭直往下沈,顏雪目光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喃喃道:“這麽多年,終於還是給他制成了……”

明玉忙問:“這毒藥真有如此厲害麽?”

顏雪木然瞧著窗外,半晌道:“他所言非虛,這毒膽的確是天下最厲害的武器……”

蕭珩道:“哥哥,你能配制出解藥麽?”

顏雪緩緩轉過頭來,苦笑搖頭道:“不能。我之所能,差玉歸濃何止千裏?他配制這毒膽和解藥尚且用了十餘年,我若要配制出來,恐怕得窮其一生……”

明玉長嘆一聲,扶住額頭,蕭珩默默看他一眼,兩人對視片刻,均深感無力,明玉緩緩起身,道:“我恐怕得先回去了,若出來太久,不好交代——我明日一早再來,咱們好好商量。”

蕭珩道:“好。”起身將明玉送到後門,明玉擺擺手,自顧去了。蕭珩一路回轉,剛剛來到顏雪院門口,卻見葉霜華趕將過來,急道:“長書和那位樓姑娘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

蕭珩大驚,忙悶頭趕去,院中兩人正鬥得難解難分,月娘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見蕭珩趕到,忙大聲道:“師哥!她搶了我的黃鐵,你快讓她還給我!”

蕭珩心中一記悶雷打下,飛身上前扣住長書手腕:“長書,你要幹什麽?”

長書收了手,道:“不幹什麽,只是想要那塊黃鐵鑄劍罷了。”

蕭珩面色一白,抓牢她手腕,盯著她眼睛道:“方才我和明玉師叔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長書別過臉去:“跟這個沒有關系。你讓開。”

蕭珩急道:“長書,你不是答應過我麽?”

長書不語,左手握緊黃鐵,用力將蕭珩手甩開。

蕭珩站定,道:“你打定主意了?”

長書瞧著他雙眼,道:“是。”

蕭珩苦笑:“好。看來我也攔不住你了。”後退兩步,轉頭對月娘道:“由她去吧。”

長書心頭一松,轉身便走,誰知蕭珩一個縱身掠上前來,出其不意巧勁一施,趁她不備,將她手中黃鐵奪走。

長書氣結,頓足道:“蕭珩!你卑鄙!”

蕭珩把黃鐵交給月娘,將她一推:“快進屋!”月娘一溜煙進了房門,將門鎖上。

門外兩人握拳相恃,長書怒目瞪著蕭珩,蕭珩咬牙道:“我絕不許你用那黃鐵來鑄劍!”

長書道:“你是我什麽人?用不著你管我。”轉頭朝房門口奔去,蕭珩攔上前來,長書不耐道:“你煩不煩?讓開!”情急之下,見他腰畔懸掛的長劍,未及細看,一掌拍向他胸口,另一只手順勢奪過劍柄,“鐺”的一聲,抽出劍來,虛虛一晃,哪知劍氣渾厚,如海潮生,輕輕一劃,竟是波起瀾湧,蕭珩“哎喲”一聲,彎腰捂住胸口。

長書呆了一呆,忙丟下長劍道:“傷著了麽?我看看。”心慌之下,只顧去查看他傷勢,蕭珩卻在此時擡起頭來,雙臂一圈,將長書抱住扛在肩上,彎腰拾起真鋼劍,大步往自己住處走去。

長書雙拳雨點般捶在他背上,氣急呼道:“放我下來!”

蕭珩寒著臉一言不發,一路走到自己房間,將她丟到床上,轉身出去,將房門反鎖。

長書奔到門邊,拍門道:“放我出去!”

蕭珩坐在門檻上,背抵著門,只道:“不放。”

長書踢了一陣門,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道:“你關得了我一時,關不了我一世,你再這樣,我,我以後再不理睬你!”

蕭珩苦笑道:“長書,別鬧了,等月娘和樓叔叔走遠了,我自會放你出來。”

長書瞪著門,怒道:“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言,你就真不許我鑄劍了麽?”

蕭珩道:“不是不許你鑄劍,是不讓你用那黃鐵鑄劍!你為何非要如此?你在想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咱們可以慢慢想辦法,從長計議。”

長書冷笑道:“慢慢想辦法?從長計議?你還能想到什麽法子?事已至此,這才是最好的法子!”

蕭珩低聲道:“就算如此,我也決不讓你冒這個險。”

長書無奈,恨恨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灌入口中,擡起頭來,四處打量。

蕭珩在門外道:“這房間沒有窗戶,別作他想了。”

長書閉目,平息了下心中怒氣,慢慢走到門邊坐下,道:“蕭珩。咱們好好說說話。”

蕭珩道:“嗯。好好說。”

長書將頭靠在門上,緩緩道:“不是我固執,也不是我沖動,我是真真仔細想過,才決定這麽做的。”

蕭珩不語,長書道:“如今看這情勢,你解決完越王墓之事後,必得把八劍交回青鋒去,如果你不交,難道眼睜睜看著青鋒谷覆滅?玉歸濃打開地宮,拿到邪功秘笈,後果如何暫且不說……”

她輕嘆一聲,繼續道:“你我如今雖已不算是青鋒谷弟子,可蒼梧山畢竟養育過我們,你能忍心看著那麽多無辜弟子,落到流離失所的境地麽?”頓了一頓,眼圈漸紅,又斷斷續續道:“還有,蒼梧後山,那裏有阿娘的墳,有師公的墳,師公待你恩重如山,又怎能眼看他們的長眠之地被人肆意踐踏……”

蕭珩無力靠在門上,沙啞著嗓子道:“我沒有說不交回越王八劍,也沒有說放任青鋒谷不管,我只是說可以找到另外的法子……”

長書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毀去越王八劍麽?如果我能鑄一把假劍混在其中,八劍發力之時,必會受到炫光劍力量反噬,封印不但不能破,八劍還會全部毀滅,正好可以遂了你長久以來的心願,豈不是兩全其美?”

蕭珩紅著眼道:“可是這樣就要以你的性命來冒險,我說什麽也不答應!”

長書手貼在門框上,對著門外強笑道:“那只是一個傳說而已,我從來就不相信。蕭珩……我想這樣做,並非只有剛剛我說的那些原因,最重要的,是在我自己的心裏,真真切切地想要去鑄這樣的一把劍,你能明白麽?”

蕭珩將頭埋進手掌之內,悶聲道:“我不明白。”

長書沈默良久,自嘲笑道:“從前我一心想要勝過別人,才好證明自己。當年為了勝過你,我不惜在試劍臺上動用真氣,最後卻傷了自己……現在想來,真是可笑可嘆……”

外面一絲動靜也無,長書靜靜聽了半晌,低聲道:“如今我也看開了,別人怎麽看我,承不承認我,都沒有關系,只是在我自己心裏,還是有著求勝之心的,我不需去贏過其他什麽人,但是我一定要贏過我自己……你知道麽?當我看到越王八劍,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我問我自己,今生今世,可能鑄出媲美越王八劍的寶劍出來?後來,我告訴自己,只要有足以與八劍匹敵的材料,我便可以鑄出來!而這黃鐵,正是最合適不過的材料!”

門外蕭珩幽幽嘆息一聲,苦笑道:“原來你那時只是表面上答應我,你心裏卻另有主意。”

長書低下頭,承認道:“是。這黃鐵資質極佳,百年難遇,既然給我碰到了,不試一試,我絕不安心!我本就有此心,而如今玉歸濃步步緊逼,你捫心自問,難道這不是最好的辦法麽?”

門外長久沈默,長書已說得口幹舌燥,自覺一陣疲憊,倚著門墻坐下,耳朵貼到門上聽了半晌,心道:“他怎麽這麽倔?還總說我……”

兩人一個在裏,一個在外,隔著一扇門,背靠而坐。蕭珩舉頭仰望天際,朦朧夜色之中,眼前竟不由自主浮現出初上青鋒谷的一幕來。那時他第一次在問劍閣的劍爐之內升起火,那神情倨傲的小師姐聽從師父之命前來指點,其實那時他早跟叔父學過不少鑄劍之術,也跟著叔父見識過了不少天下名劍,聽那小女孩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心中早不耐煩,可她說了半個多時辰,毫無住口的意思,說出的鑄劍要點,在他聽來正統而又毫無新意,他幾次想打斷她,可見到劍爐火光映照下光彩攝人的小小臉蛋,終於沒有出聲。

想是他臉上的不以為然惹惱了她,小師姐說完之後便皺著眉頭教訓他:“不虛心是麽?不好好學的話,日後定鑄不出什麽好劍來!”結論下完,揚長而去。

蕭珩憶起往事,心頭一暖,不知不覺一抹微笑漸漸浮上臉頰,往後一靠,仰著頭,望著夜空悠悠道:“長書,你鑄這樣的一把假劍,就算超越八劍,也註定無法為人所知,更不能垂名青史,你甘願麽?”

長書忙道:“有什麽甘不甘願的?我就想完成這個挑戰而已,關別人什麽事?”

她說完,自覺坐得腰酸背疼,正欲站起身來,只聽外面一聲長嘆,門“咯吱”一聲開了,蕭珩默默站在門邊,眉宇間柔色深邃,正於夜色中定定瞧著自己。

長書靜靜道:“你放心,我定會量力而行……”

蕭珩靜默片刻,道:“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這把劍,我與你一同鑄造,所有過程,我一同參與,若真有什麽後果,我與你一同承擔。”

長書一怔,隨即含淚笑道:“好。”

蕭珩低下頭,打量著手中真鋼劍,又道:“我方才想過了,越王八劍同出一脈,玉歸濃雖未見過其他幾劍,但依照驚鯢劍的材質和鑄劍手法,也定能鑒別真假。這把真鋼劍,長久以來一直放在藏劍閣中,其實大家都見過,只是以前不知道它便是越王八劍之一罷了,玉歸濃定也瞧見過……”

“……若是他沒有見過的,便一定會想盡辦法從材料上去辨別真偽,反而見過的,卻不會那般仔細,只要形貌相似,便不會想到要去鑒別這劍所用的材質。所以如果以真鋼劍為模版造出的假劍,要蒙混過關更為容易。”

長書瞧著他手中的真鋼劍,點頭道:“好,咱們就以它為模版。”

蕭珩又道:“此事必得秘密進行,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除了師叔,誰也不要告訴。”

長書低頭一笑,隨即擡起頭來,兩人一時無言,對望片刻,蕭珩伸出手去,待她將手遞到掌心,五指合攏,柔聲道:“走吧,咱們去找月娘。”

月娘守在樓重銘床頭,緊緊抱住那塊黃鐵,生怕長書又來搶,只不敢合眼,一直捱到半夜,眼見並無動靜,便昏昏沈沈打了個盹兒。

她迷迷糊糊之間,聽到有人敲門,便問:“是誰?”

蕭珩道:“月娘,是我。”

月娘安下心來,輕輕將門打開,見長書站在蕭珩身後,不覺一楞。

蕭珩註視她片刻,正色道:“月娘,師哥求你一事,那塊黃鐵,交給師哥可好?”

月娘楞住,心中極不甘願,但她與蕭珩歷來便如親兄妹一般,見兄長開口,也不好拉下臉來,當下瞟了一眼長書,不情不願道:“你不是說過,這黃鐵不能用來鑄劍麽?難道她就例外?再說,我娘就留給我這一件東西,她憑什麽要搶走?”

蕭珩道:“不是搶,而是確有用處……”

月娘生氣道:“什麽用處?師哥,她蠻不講理,你就這般護著她麽?”

蕭珩沈默一會兒,道:“別人都當她爭名奪利,一心為己,我卻知道她此生所欲所想,不過是鑄得一把絕世好劍罷了……願以畢生之力,助她完成這一心願!所以……你允與不允,我們都要拿走這黃鐵,月娘,就當師哥欠你,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償還。”

月娘畢竟心軟,聽他如此鄭重其事,心頭便已松動,轉頭見長書站在一邊,不由想起她不顧危險,於劍爐之上奮力救出自己的情形,自覺自己太過計較,想了一想,走到她跟前,將那黃鐵往她手裏一遞:“給你。”

長書心頭百感交集,瞧著她道:“多謝……”

月娘嘆了口氣,道:“算了。你們快快拿走吧,我也好睡個好覺。”說罷,不覺笑出聲來,回到門邊,又探出頭來:“師哥,姐姐,我天亮便走了,你們以後,到不到白雲村來看我?”

蕭珩微微一笑:“一定。”

不知不覺間,長夜逝去,明玉清早起身,尋了個借口,便又往七弦山莊而來。

遠天中透著灰蒙,他踏進後門,遠遠便見山莊內一座石亭之下,兩人並肩而坐,面上神情一派輕松,他心頭疑惑,上前拍案道:“蕭珩,你想到辦法了?”

蕭珩與長書對視一眼,點頭道:“是。”

明玉大喜,忙坐下問道:“什麽辦法?”

蕭珩道:“我與長書已經想好,照著真鋼劍的摸樣造出一把假劍,只是,三個月太短,我們至少需要五到六個月時間……”

明玉道:“好好與玉歸濃談上一談,想來延長時間也不是不行。”

蕭珩沈吟:“一月之後,等孟兄回來,我和哥哥解決完越王墓之事後,會把除真鋼劍之外的其他七劍給你,你們將七劍交給玉歸濃,也好讓他安心,對外可以說真鋼劍暫時沒有下落,正派人四處搜尋。我和長書決定去黎家渡完成此劍,你要想辦法,不讓青鋒谷和百靈島找到我們。待假劍一出,我會帶上青鋒谷,你們可以用這把假的真鋼劍來與他交換解藥……等他帶著八劍到了蒼梧後山,解開炫光劍封印之時,便可借助炫光劍反噬之力和越王八劍毀滅之威,將他除去。”

明玉心頭大石落地,眉開眼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們什麽時候走?”

長書道:“這便要走了,只等跟你交代一聲。”

明玉見兩人雙手交握,打趣道:“你們這一去,何時才能喝到喜酒?”

長書面上一紅,斥道:“別胡說。他爹爹剛剛去世……”

蕭珩目光一黯,欠身行禮道:“師叔,這便別過。一月後,你在此處等我。”

明玉頷首,鄭重回禮:“保重。”

其時日芒微金,晨風清冽,明玉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長久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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