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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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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書冷笑道:“很不想看見我是麽?你把轉魂劍給我,今後我再也不會來找你!”

樓重銘緊盯著她握著長劍的右手,沈下臉道:“轉魂劍?你要轉魂劍做什麽?”

長書道:“你管不著。轉魂劍本來就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劍在哪裏?”

樓重銘寒聲道:“它不屬於我,但也不屬於你,要我將它交給你,休想!”

長書二話不說,蓮心劍劍鋒一挑,直擊樓重銘胸膛。

樓重銘身形一斜,避過她劍鋒,彎腰閃至床尾,自床下暗格中抽出一柄長劍,反身一擋,“鐺”的一聲,兩劍相擊,火花飛濺,劍光一青一白,似千裏洪波,暗潮生生不息,湧動相抵,樓重銘仰頭笑道:“轉魂劍便在此,看你有沒有本事拿走!”

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長書緊咬牙關,揮劍疾上,只覺胸中一股積郁之氣,亟待脫韁而出,體內真氣縱橫,每一劍勢均是用足了力道,虛虛實實,變化無窮。劍花錯落間,樓重銘瞥見她眼底的恨意,點頭道:“好!原來你不僅要拿劍,還要來取我性命!”

長書身體一震,青光飄忽,蓮心劍劍鋒貼著樓重銘袍角而過,樓重銘冷笑數聲,手腕一翻,轉魂劍搭上蓮心劍劍鋒,兩劍再次相擊,彼此黏住,他正待說話,長書已深吸口氣,手勁倏然一松,樓重銘勁力自然直逼過來,相黏之力消失,蓮心劍陡然移開,長書彎腰便是一劍,直刺樓重銘肋下。

她這一招卻是險招,蓮心劍劍鋒剛剛貼上樓重銘衣袍,轉魂劍已“呼”的一聲,從她頭頂削過,電光火石間,長書往後疾仰,劍氣淩厲,揚起她幾縷秀發,悄無聲息中,發絲被劍鋒劃斷,悠然墜地。

樓重銘瞧得清楚,恍惚間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不覺一楞,長書緩緩站直身子,燭火搖曳間,蓮心劍劍尖不偏不倚,正抵在他肋下要害之處。樓重銘失魂落魄,手上一松,轉魂劍鐺然落地。

只聽一人低聲喝道:“長書!不可!”衣袂翻飛間,蕭珩閃至長書身側,一只手搭上她持劍手腕,牢牢握住。

樓重銘如夢初醒,低頭瞧著肋下劍鋒,嘴角微微抽動,半晌擡起頭來,盯著長書雙眼,一字一頓道:“你不是想殺我麽?想殺便殺吧!”

長書面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與樓重銘對視片刻,忽閉上雙目,奮力收回蓮心劍,左手將蕭珩一推,一言不發奔出門去,轉瞬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屋內寂靜無聲,只聽大雨嘩嘩而墜,樓重銘胸中氣血翻湧,張口吐出一口鮮血,蕭珩呼道:“樓叔叔!”忙上前扶住他胳膊。

樓重銘擡首,目光中又漸漸染上一層迷亂之色,怔怔瞧著蕭珩道:“你也來拿轉魂劍?或者,也是來殺我的?是她要你們來殺我的麽?”

蕭珩靜靜瞧了他片刻,扶他到桌旁坐下,摸出懷中清心丹,不由分說捏住他下巴,送了幾粒進他口中,又拿起桌上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下去。

樓重銘目光混沌,任他擺布,蕭珩在旁坐了一會兒,見他面色漸漸平覆,這才拾起地上轉魂劍,交到他手中,低聲道:“樓叔叔,我的確想要轉魂劍,不過您若是執意不給,我現在也不會勉強您。”沈默一會兒,又道:“其實我此來,是來向您請罪的。”

樓重銘茫然道:“請罪?請什麽罪?”

蕭珩道:“我早知月娘有雙生姐妹一事,兩年前我在此地與您相見,便知您身邊的月娘並非她本人,而是她的孿生姐妹青櫻,只因當時急著毀去浮稽山中的劍谷,沒能找到機會向您點破,後又因種種考慮,兼之諸多因果未能理清,所以想等所有事情水落石出後,再帶著月娘來見您,向您說清一切。”

樓重銘不能置信,失聲道:“你說什麽?”

蕭珩低聲道:“樓叔叔且不要著急,事情千頭萬緒,您聽我慢慢說……”將所有來龍去脈,從頭緩緩道出。

樓重銘面色鐵青,右手緊緊握住轉魂劍劍柄,屋外大雨滂沱,驚雷肆虐,道道閃電都如打在樓重銘心頭一般,讓他渾身僵硬,手足冰冷,腦海中不斷盤旋的只有幾個字:“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蕭珩一面說,一面觀察他面上神色,一個多時辰後,暴雨漸漸止歇,蕭珩也慢慢住了口,樓重銘定了定神,深深吐出一口氣,冷笑道:“依你所說,你當年為了拜入青鋒谷門下,早知我在厲洲一帶,便故意在雲城外徘徊,想讓我收留你,哼,你當年就心懷鬼胎,如今你所說的話,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有多少是為了你自己的私心,我又怎生得知?你與長書交好,焉知又是不是你為了討好她,來我面前故意詆毀阿晨?”

蕭珩嘆道:“樓叔叔不信我也沒有關系。月娘如今危在旦夕,我與長書稍後會跟著青櫻找去薛凝鑄劍之地,想法救她,您如果對當年薛晨之事還有疑問,只要您也趕到那裏,當面見到青櫻和薛凝,兩相對質,所有事情就都清楚明白了……”

樓重銘持劍之手微微顫抖,眉頭一皺,厲聲道:“你今日說的這些,我雖不相信,但暫且不為難你,到時若是發現你所說之事乃子虛烏有,哼,可別怪我不顧及當年情分!你當知道,我絕不容許有人無端詆毀阿晨!”

蕭珩欠身朝他行了一禮,鄭重道:“樓叔叔,您是長書和月娘的父親,又對我有收留養育之恩,我多次欺瞞您,實在有愧於心,您怎麽懲罰我都是應該的……您要趕去找薛凝,還需轉魂劍傍身,只是等救出月娘,還請樓叔叔將轉魂劍交於我,越王八劍事了之後,再來叩謝樓叔叔大恩大德!”

樓重銘冷笑道:“我哪裏受得起?也罷,兩個時辰後,你在浮稽山下等我,我與你一同去找月娘。”頓了一頓,又沈吟道:“薛凝既是為顏遨鑄劍,想來南侯府那邊也應該有線索,我與你先去南厲。”

蕭珩微微笑道:“如此再好不過。那我先行一步,樓叔叔,兩個時辰後見。”

樓重銘冷眼瞧著他的背影,只覺胸中氣血翻湧,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軟,倒在床榻上,緊緊揪住胸口衣服。

暴雨方過,遠處仍有隱約的轟隆雷聲,屋中燭火已燃到盡頭,幽幽一閃,頹然熄滅。樓重銘靜臥在黑暗之中,腦海中閃過幕幕場景,如鋪天蓋地的蛛網一般,勒得頭昏眼花,喘不過氣來,左胸之下針紮一般疼痛難忍,他掙紮了半晌,雙眼驀的瞠得渾圓,瞪著房梁,心道:“笑話!我多年的堅持,怎能因那小子一席話就亂了亂了方寸,阿晨當年待我情重如山,哪裏是林雁辭可比?我又豈能輕易聽信別人的詭話?哎,雙生子一事,現在想來倒有幾分是真,事態危急,我還想這麽多做什麽?哼,薛凝如果真要拿月娘鑄劍,我便非血洗連雲莊不可!”

他想到此處,自覺氣息漸漸平覆,下了床重新點起一支蠟燭,閉目沈思片刻,收拾了東西,出門找到夏紫陌,道:“夫人,前批為南侯大人所鑄之劍,運走之後發現還有些問題,我這便去南厲拜訪南侯。”

夏紫陌聽說,便命人備馬,點頭道:“有勞先生了。”

蕭珩出了連雲莊,走不多遠,路邊一棵大樹上忽扔下兩粒小石頭,他四周看了看,躍上樹來,笑道:“我不過又去見了見師叔,讓他想辦法在今晚調開守在連雲莊外的弟子,你怎麽不等我回來,自己就先來找他了?”

長書雙臂抱膝,坐在濃密的枝椏間,仰頭瞧著天空中散開的烏雲,只道:“你拿到轉魂劍了麽?”

蕭珩搖頭:“他不肯給,難道還真強取?若強取不成……”

長書悶悶接口:“我沒想真的殺他。”

蕭珩擡手,將她頰畔被雨淋濕的黑發輕輕挽到她耳後,柔聲笑道:“樓叔叔要去找薛凝,暫且讓轉魂劍留在他身邊。你放心,我與他一道走,想來不會有什麽閃失……”

長書轉過臉來:“他也要去找薛凝?你都告訴他了?”

“……嗯。樓叔叔是聰明人,他要找薛凝,不會從孫九青那邊下手,以免打草驚蛇,我跟著他,你跟著青櫻,咱們兵分兩路,把握也大些,萬一青櫻那邊斷了線索,也不至於束手無策……再說,我與你分開走,也好讓青鋒谷把註意力集中在我這邊,就算師父半途抓到我,為了越王八劍,他也不會輕易殺我,可若是抓到你……”

長書默不作聲,蕭珩凝視她半晌,又道:“少了青鋒谷弟子的擾亂,你行事也方便些——不過,你若是跟著青櫻找到薛凝,千萬不要沖動行事,一切等我到了之後再說。”

長書思索片刻,點頭道:“好。”握緊手中長劍,躍下樹來,“那我去了。”

蕭珩跟在她身後,疾上兩步,喚道:“長書——”

長書回頭:“還有什麽事麽?”

蕭珩苦笑:“沒什麽了……你這便走了麽?”

長書一楞,隨即微微一笑,轉回身來走到他跟前,將他衣襟理了一理,踮起腳尖仰頭在他頰上親了一下,低聲道:“你一切小心。”說罷,一徑去了。

蕭珩右手慢慢撫上臉頰,一動不動立在樹下,直到那抹芊芊背影消失於冥冥夜色之中,這才展開身法,朝浮稽山下趕去。

三日之後,正是正午時分。透藍的天空萬裏無雲,火球一般的烈日高掛天際,灼目光芒撒在南厲邊境的一條荒涼小道上,似要將大地都炙烤成灰。

小道兩邊林木枯敗稀落,黃土蒼涼,一輛馬車並幾騎黑馬疾馳而過,揚起陣陣塵煙。

那小道沿著山路盤旋而上,狹窄崎嶇,馬車到了一處土林之前,便慢下速度,向下拐入瘴霧彌漫的山谷之中。

孫九青囑咐車夫兩句,貓腰進了車廂,自角落裏翻出一個口罩蒙上,看了看倒在榻上的青櫻,猶豫片刻,又取出一個扔到青櫻面上,道:“想舒服些便戴上。”

青櫻昏昏欲睡中只覺惡臭沖腦,兩只手指一直捏住鼻子,聞言忙睜開眼來,將口罩戴上,皺眉道:“什麽味道?這是什麽鬼地方?”

孫九青不懷好意道:“前面就是南厲的死魂谷,哈哈,過不了多久就到死魂溪了,你很快便會見到少莊主。”

青櫻羽睫撲閃,甕聲道:“死魂谷?薛凝竟找了這麽個地方鑄劍?也不嫌悶得慌?”

孫九青道:“你懂什麽?一來這地方平常人避之不及,最為隱蔽,二來這裏戾氣橫生,陰氣最盛,少莊主在這裏鑄劍,更能事半功倍。再過兩天便是十五,屆時圓月被噬,天地黑暗無光,陰門大開,少莊主的極陰之劍,必能順利鑄成……”

青櫻面上一絲血色也無,白著臉道:“我雖不懂鑄劍,卻也知道祭劍之時,若祭劍人心甘情願,效果最佳,退而次之,祭劍人即使心不甘情不願,也需精氣飽滿,神清骨壯,方能成功。孫總管,這一路你不停恐嚇我,我給你嚇得茶飯不思,魂不守舍,對你們又有什麽好處?”

孫九青留神打量她面上神色,心道:“我看你好吃好睡,可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少莊主得信後便說你此次自投羅網甚是蹊蹺,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他怪笑兩聲,也不說破,掀開門簾出了車廂,轉頭對車夫耳語兩句。

青櫻坐直身子,挑開窗簾伸頭往外看去。馬車走得極慢,車輪轆轆,碾過的泥土顏色漸深,待行入土坳深處,道邊高聳的土峰顏色,已全數化為赤色,被那白花花的太陽一照,更是觸目驚心。

赤土穢氣更重,青櫻忙放下窗簾,心頭暗暗叫苦。她這一路上,偷偷灑下不少藿香粉,藿香粉香氣獨特,可經久不散,被她藏於發簪之中,定時撒出車外,可她千算萬算,卻沒料到孫九青會帶著她經過此等腥惡之地,她惱恨不已,卻又無計可施,心道:“罷了,指望那兩人怕是不成的,如今只能見機行事了。”

傍晚時分,長書追到死魂溪畔,果然丟失了馬車的蹤跡。

她這一路上少了青鋒谷弟子的滋擾,行走之際倒是利落順暢了許多,可惜藿香粉的氣味在那黃土小道上便已被沖天的惡氣蓋過,所幸馬車所過之處仍是有跡可循,一路跟到狹淺的溪水邊時,卻再也尋不見車輪的印記。

她忍住腦門中不斷上躥的嘔意,低頭檢視這道溪流。溪水自西向東流淌,表面汙濁不堪,溪面只得兩三丈寬,瞧情形亦是深不及腰,孫九青為掩去車印,只從溪水中間策馬而行,渾濁不堪的溪水早已洗去了痕跡,讓她無法斷定馬車是向東行,還是往西進。

此處霧瘴極濃,赤紅色的土山上草木不生,染得終年不散的霧瘴亦是一片淡淡緋色,飄忽邪異。本是囂張的陽光此刻完全失卻了張狂的氣勢,顯得虛弱無力,四下裏呆滯無聲,一只飛鳥也尋不見。

長書思索片刻,彎下身子,將蓮心劍合著劍鞘去那溪水中輕輕撥弄,不一會兒,竟給她翻出沈在水底的幾樣破碎物事來,定睛一看,乃是泥土燒制的劍範碎片,想是鑄劍工人澆築成功後,敲破劍範取出劍胚,便將已毀去的劍範碎片棄於溪水之中,一路順流而下。

她唇角微微浮出一絲笑意,振作精神,沿著溪流往上游尋去。

不多時,陽光全然便隱於山外,東首天際冉冉升起一輪飽滿新月,光暈在霧瘴的遮蔽之外顯得極為模糊,透著淡淡的粉色,了無生氣。迷宮一般的嶙峋土峰姿態怪異,有的如錐如劍,直指蒼穹,有的似禽似獸,張牙舞爪,在地上投下詭異迷離,縱橫交錯的暗影,本是盛夏的天氣,四處卻沁著絲絲寒意,森涼入骨。

長書咬緊牙關,以衣袖掩鼻,只順著那道溪流曲折而上,行了多時,兩道高大的土峰沖天而起,比肩並列,如刀脊一般橫過山谷,似從天而降的一道幕簾攔住去路,只餘峰簾中間一條狹窄縫隙,正容那道溪水蜿蜒通過。

長書默默算下日子,心道:“應是此處無疑了。薛凝要鑄出極陰之劍,必會選在月食之夜,如此算來還有兩日,我且先尋去劍爐之處看看。”她思量停當,歇了一歇,便走到那簾峰之下,慢慢攀上那座土峰。

到了峰頂往下一看,底下果然是一處平坦之地,四面土峰環繞,金石交鳴聲隱約傳來,黑煙散開,那縱流而過的溪水兩側,現出數個巨大劍爐,劍爐之旁高高搭著交錯縱橫的梯架,火舌赤紅飄忽,正不斷自劍爐上方探出頭來,往空氣中傳送著鐵的氣味與溫度。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中,樓月娘一身藍色布衣,挽著袖子,黛眉微蹙,正往一個劍爐之內添著木炭。

薛凝巡查完畢,過來將她手中簸箕拿開,隨手遞給身邊的鑄劍工匠,“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月娘依言,交代了那工匠幾句,便隨他往住地慢慢走去,一面走,一面不時仰頭瞧著天際,一副心事重重的摸樣。

薛凝笑道:“在想什麽?”

月娘遲疑片刻,道:“此地陰氣極盛,只恐厲魂窺視,若有失當,引來邪靈入劍,那就糟了……”

薛凝道:“無妨,咱們多註意些,只要將開爐之日推遲到十五月圓之後,便無需擔心。這個劍爐一直是你在把控,這些天辛苦你了,到時爐開劍成,便以你的名字來命名吧。”

月娘聞言一笑,低聲道:“能為你做些事,我心裏也很歡喜……”

說話間,兩人拐過一座土峰,到了土崖腳下的兩間木屋之前,薛凝推門而入,將桌上殘餘的一小截蠟燭點燃,又去屋角尋香,誰知打開香盒一看,盒中卻只剩下小半根,他心中怒火上湧,不由咬牙道:“顏遨的補給已有大半月不曾送來了,怎如此懈怠!”

月娘在床沿坐下,瞧他皺著眉頭將那小半根香點燃,香氣漸漸散開,驅散了空氣中的異味,她急忙吸了幾口,展顏笑道:“說不定明日也就來了……你先熄了罷,待會兒我睡覺時可少不了它。”

薛凝熄了那線合香,過來將她肩頭摟住,低聲道:“你再多捱幾日,等咱們回了連雲莊,一定好好補償你。”

月娘道:“吃些苦倒沒什麽,只是我心裏很想爹爹,我與爹爹分開多年,如今既知道他在連雲莊,我卻不去見他,心裏總覺得愧疚……你不帶我去見他,那能不能叫孫九青把爹爹接來這裏呢?”

薛凝沈默一陣,這才緩緩哄她道:“你爹爹身子一直不好,我在連雲莊時一直用幽山雪蓮為他吊命,這才好了些。兩年前我出事,幽山雪蓮也就斷了,這裏路途崎嶇,若是讓他來,難免車馬勞頓,怕他身子吃不消……月娘,我之前也不是不想帶你去見他,只是事情有輕重緩急,連雲莊裏一直有百靈島的勢力盤踞,我長久以來不得不聽百靈島之令行事,如今好不容易擺脫,實在不想貿然回去,以免一時不慎又落入泥沼,現在咱們只有先集中精力,替顏遨做好事,得他相助,才能奪回連雲莊,鏟除百靈島的勢力。”

說罷,輕吻著她秀發,柔聲道:“如今我舉步維艱,每走一步都要斟酌萬分,我實在也是不得已……我只有你了,又怎會不為你著想?你信我,等劍一鑄完,我就帶你去見樓先生。”

月娘心頭一甜,打了個呵欠笑道:“好了,我不過只是說說而已,反正也快了,我等著便是。”

薛凝將那合香重新燃起,扶著她臥下,又坐了片刻,起身出了房門。

那合香之中混有催眠藥物,樓月娘渾然不覺,很快墜入沈沈夢境。

薛凝快步繞過屋前土峰,喚過兩名侍衛,囑咐道:“好生守著,樓姑娘一時半會兒醒不來,萬一聽到裏面動靜,也不要放她出來。”

孫九青遠遠看見他,忙趕上前來,躬身道:“少莊主,青櫻已帶到。”

薛凝振振衣袖,唇邊浮起一絲冷笑:“好,把她帶到劍爐之前。”

不一會兒,青櫻被推下馬車,一路帶到薛凝身畔。

薛凝正站在劍爐旁泥築的階梯之上,俯身瞧著下面的熊熊烈火,若有所思。他聽見聲響,回過頭來凝視青櫻片刻,微笑道:“好久不見。”笑容一收,冷不防伸過右手來,一把揪住她衣襟,大力將她拖到階梯盡頭,往半空中一推,惡狠狠道:“說!你來幹什麽?”

底下火勢兇猛,火焰卷起呼呼焚風,熾熱的高溫燙著腳底,似要將雙足都融化,青櫻鬢發紛亂,半只腳踏在階梯之外,目中湧上恐懼之色,雙手緊緊抓住薛凝手腕,顫聲道:“不,不是你們抓我來的麽……”

薛凝再上前一步,左手無情地撥開她的手指,聲色俱厲道:“別當我是傻子,再不說的話,我現在就讓你以身祭爐!”

他彎下身來,俊美的臉龐逼近青櫻面頰,通紅的火光映照下,顯得說不出的邪魅殘酷,青櫻不斷後仰,身子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烈風繚繞在她身畔,火舌不斷上卷,烈焰之上,衣袂狂亂飛舞,仿佛就快燃燒起來。

她一時灰飛魄散,尖聲高叫道:“你不能拿我祭爐!我已不是處子,拿我祭爐毫無用處!”

薛凝面色一寒,手指倏然抓緊,半晌冷笑一聲,點頭道:“我說呢,原來是有恃無恐——既如此,我留著你也沒什麽用處了……”說罷,揪住她胸口的右手作勢一放。

青櫻驀的放聲狂呼:“月娘!我是為了幫蕭珩和傅長書救月娘才來的!他們逼我——”

正在此時,孫九青忽邁步上前,低聲對薛凝道:“南侯大人來了。”

薛凝雙眸一瞇,提住青櫻衣領,將她一路拖下滾燙的階梯,擲於劍爐之側,冷聲道:“先把她帶下去。”

青櫻驚魂未定,渾身虛脫無力,癱在地上,軟綿綿被拖走,關於一處幽黑山洞中。

薛凝一面往隘口走去,一面問孫九青:“你們來時可發現有什麽人在後面跟著?“

孫九青面露得色,笑道:“即使有,想來也不會這麽快找到此處。”

薛凝點點頭道:“如今已到了緊要關頭,萬萬出不得紕漏。吩咐下去,多加強守衛巡邏,正好再向顏遨討些兵力。”

兩人到了隘口,朦朧之中一隊人馬順著死魂溪踏水撥霧,鏗鏘而來,薛凝迎上前去,欠身笑道:“侯爺果然守時。”

顏遨跳下馬來,不置可否道:“你三番五次帶信來,我自然不能誤了時候。如何?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把韁繩拋給下人,自己當先走入山谷。

薛凝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後日月圓之際,便是出爐之時。侯爺,當初說好的,還得麻煩您陪我演一場戲。”

顏遨轉頭瞧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少莊主用心良苦,我豈有不配合之理?不過,那小姑娘真會中計?”

“侯爺放心。她對我用情至深,到時多半會心甘情願……”

顏遨一面巡視劍爐,一面心不在焉道:“好。不過你當初說會出兩把極陰之劍,如今卻又說只能出一把,可再不要出亂子了。”

薛凝賠笑道:“就算只有一把,也是天地罕有,威力絕不下於越王八劍……”

顏遨對此劍本無甚興趣,他心中念著越王八劍,只表面上虛應著薛凝,並不願節外生枝,哪知他府中奉若至寶的那把滅魂劍,卻在一次宴會中拿來炫耀之時,被薛凝識破並非真的滅魂劍,而是一把濫竽充數的普通吳越古劍,他惱羞成怒之下,本欲將薛凝掃地出門,後來轉念一想,自己手中之劍既不是滅魂劍,得到越王八劍之事便少了幾分把握,遂改變主意,帶著薛凝尋到此處,請他為自己鑄劍。

何況神兵利器本不嫌少,若能就此得到一把極陰之劍,也算是如虎添翼,如今眼見寶劍將成,他心下也頗為興奮,當下頷首道:“如此最好不過。我來之前已吩咐備好你所需的補給,最晚明日就送到。”

薛凝忙道:“多謝侯爺……”頓了一頓,又道:“大事在即,為防萬一,還請侯爺多調些兵將過來守在此處,以免被他人幹擾。”

顏遨道:“哦?這裏生靈罕至,尋常人避之不及,還有誰會來此處?”

孫九青上前一步,道:“侯爺有所不知,我們得到消息,蕭珩與傅——”

話未說完,薛凝狠狠瞪他一眼,孫九青瞧見他眼色,立即噤聲。

顏遨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子,面上掠過一絲興味之色,唇邊笑紋加深,緩緩道:“他來得正好。”

說罷,喚過身邊親信下令:“速去調集兩千人馬,兩日之內務必趕來這裏。”頓了一頓,又道:“將那瘋子也帶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涼、暖色Sue扔的地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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