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四十八

關燈
耳畔呼嘯聲震耳欲聾,長書跳入漩渦中,頃刻間渾身便已濕透,身不由己隨著水流急速旋轉下墜,四面八方席卷而來的強大力道似乎要將她的身子扯碎一般,她頭暈目眩,只得強提一口真氣護住心脈,聽天由命。

不一會兒,她已被卷至漩渦最深處,水流聲和呼嘯聲漸漸變緩,她昏昏沈沈之際,身子似乎觸到一片堅硬的巖石,忙振作精神,勉力抱在一塊凸起之上,待身體中漸漸回覆一絲力氣,這才放開一只手,試著在周圍摸索,過不多時,竟給她摸到一道巖縫邊緣,她用盡氣力,爬進那巖縫,隨即跌入一個巖洞之內。

這巖洞中空氣充沛,長書口鼻之內嗆的全是海水,急咳幾聲,又深深吸了幾口清新空氣,這才緩過氣來。她歇了一陣,站起身來,朝那巖洞深處走去。

走得片刻,入洞已深,兩壁巖石本已漸漸逼緊狹窄,再前行數步,前方卻豁然開朗,竟似踏入夢境之中一般。

只見這巖洞中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鐘乳,其間綴著不少夜明珠,淡淡的光線映在千奇百怪的鐘乳表面,反射出七彩絢爛的光影,綺麗難言。

長書在這巖洞中轉了一圈,瞧見其中一塊石筍般的鐘乳上光滑如鏡,並不像其他鐘乳那樣布著許多青苔和塵垢,便試著伸手摸上那鐘乳,用力扳了一扳。

只聽一聲轟響,一道石門自身後裂開,長書握緊蓮心劍,大步走了進去。

石門之內又是另一番景象,比之外面的巖洞又是深廣寬闊了不少,洞中石柱林立,幽絕陰森,點點磷火飄飄忽忽,映得洞中暗邃難明。長書轉了幾轉,始終如法繞出石柱,只得尋了一塊空地盤膝坐下,腦中細細思索。

她將方才所走的路徑想了一片,總覺得這石陣有些熟悉,細想之下,恍惚記得一年多前曾在百靈島的卿府之內遇到過相似的情形。那時她追著一個青衣女婢進入一片樹林,在那樹林中繞了多時也無法走出,直到後來在樹上偷偷看那女婢出來,才跟著她的走法出了樹林。

她想到此處,忙站起身來,依著記憶中的走法在那石林中穿梭繞行,果然不多時便出了那石陣,進入另一片洞天之中。

這片洞天廣闊無垠,雖處在海底山腹之中,光線卻明亮柔和,乃是四處散落的夜明珠和珍珠所發出的潤澤光芒,襯得這片天地氤氳如霧,飄渺如仙境一般,她擡眼望去,但見不遠處清泉怪石,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玉帶一般的溪水邊繁花似錦,清香醉人。

奇怪的卻是如此一方洞天福地,卻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見不到一個人影。

長書順著溪流,緩緩走到中心那方石亭之下,只見石亭旁立著一塊巖石,刻著“北淵宮”三個大字。

她走到此處,已是疲憊之極,便在那亭欄上坐了下來,緩緩打量那些錯落的怪石,見其中幾塊石頭上分別刻著“風”、“雨”、“雷”、“電”四個字,便走到刻著“風”字的那塊怪石旁,細細查看。

她看了半天不得要領,伸手使勁將那怪石扳了一扳,石頭隨她力道轉了一轉,卻毫無異動,她再依次將另外幾塊石頭也轉了轉,仍然一點動靜也無。

長書手臂酸軟,不由倚在那塊“風”字怪石上,蹙眉凝思,無意間將那石頭又推著轉了半圈,幾塊石頭上的字跡相對,那“風”字陡然亮了一亮,一道淡淡的光線射出,投向遠處迷霧之中,迷霧裊裊散開,現出一片幽林。

長書心頭一喜,自言自語道:“這北淵宮名堂倒是真夠多,弄得這般隱秘,也不知到底是什麽來頭。”

她順著那道光線指示的方位走去,穿過一片繁密林木,又走了許久,這才看到前方一道石拱門,上書“禦風閣”三個字。

禦風閣裏照樣是一片寂靜,內中一個人影也無,長書越來越奇怪,尋到一間樓閣外,從窗戶裏探首一瞧,卻見一個白衣少女正在床上閉目而睡,面上泛著奇怪的青紫之色,鼻息沈重,睡得十分酣然。

長書一連查看了好幾間房,都見到相同的情形,想了一想,走到其中一間,將一個沈睡的白衣少女點了睡穴,與她對換了衣服,將她拖入床底藏好。

她獨自在禦風閣裏轉了一圈,正欲去其他地方瞧瞧,卻聽身旁一排屋舍中傳來一陣響動,她心下一凜,忙回到方才的房間,將門關上。

不一會兒,嘈雜聲漸漸四起,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女子打了個呵欠,笑道:“這次不知又睡了多久。”

另一個聲音道:“虧你還笑得出來,咱們一次比一次睡得長,哎,只希望宮主能趕快找到解決的辦法,不然若是有人趁著咱們熟睡的時候闖進來,我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先前那女子不以為然道:“……咱們北淵宮這麽隱秘,別人哪這麽容易進得來?哎,你說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到底找不找的到啊?聽說都找了好幾十年了,怎麽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可不是麽?我剛來的時候,還是每兩個月昏睡一次,現在已經是每個月就要昏睡一次了。”

“你這麽怕,不如加把勁,等你做上影殺,宮主派你出宮執行任務,只要離開這裏,就不會再這麽睡啦。”

那人默然一陣,低聲道:“做影殺哪這麽容易?還是盼望宮主早些找到解決辦法才是。”

“嗯,對了,小瑜這小妮子怎麽還沒醒,你先走吧,我去叫她起來,今日是我和她當差。”

說話間,已有一人走到長書房間,重重叩了下門,長書忙將被子蒙在頭上,面朝墻壁躺下。

那女子不見應門,便自顧推門進來,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道:“還沒睡醒麽?你的功力沒有我深,應該比我醒的早才對。”

長書含含糊糊應了一聲,那女子笑道:“又不舒服了?每次都這麽偷懶,少給我裝——”

她話未說完,長書已一躍而起,手中長劍抵在她胸口上,低聲道:“別出聲!否則就殺了你。”

那女子滿面驚愕之色,給她制住要害,果真動也不敢動,只睜大眼睛望著長書,點了點頭。

長書迅速摸出懷中一顆藥丸,捏住她下巴,往她嘴裏一塞,手中真氣一送,那女子未及防備,立時吞下肚去,一雙杏眸中滿是驚恐之色,顫聲道:“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長書一笑,壓低聲音道:“你乖乖聽我的話,等我事情辦完了,就把解藥給你。”

那女子暗中運氣,只覺腹中似乎有一股燥熱之感升起,不覺又怒又怕,臉色忽青忽白,長書收了長劍,道:“別動真氣,否則藥效很快便會散發——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無可奈何,只得道:“你喚我春橋便是。”

長書道:“好。春橋你聽著,我要這裏找一個人和一件東西,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春橋點頭,長書便問:“你們北淵宮一共有多少人?——說實話。”

春橋算了算,道:“算上宮主,大約有一百一十人左右,不過,有多名影殺在外面,究竟宮裏現在有多少人在,我也不知道……”

長書點頭,又道:“你們北淵宮有風、雨、雷、電四閣?”

春橋道:“宮主之下,設有四名護法,分別為風使、雨使、雷使和電使,掌管禦風閣、瀟雨閣、驚雷閣和逐電閣,每閣之中設有五名影殺,持玉者為影殺之首……這四閣地位依風、雨、雷、電依次而下,我們禦風閣,是北淵宮地位最高的。”

長書不由一笑:“你倒是老實。我再問你,前些日子,你們北淵宮有沒有生人進來?”

春橋道:“十天前瀟雨閣的兩名影殺帶了一個人進來過,不過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瀟雨閣裏。”

長書點頭:“好,現在你替我想想,怎樣可以替我瞞過你們的人,在這裏自由行動?”

春橋轉著眼珠想了一想,便道:“阿緋臉上有麻子,她怕羞,向來蒙著臉,她身材跟你差不多,你等等,我去帶她過來。”

過不多會兒,春橋果然帶了一個少女過來,一進門,春橋便點了她穴道,長書取下她臉上頭巾,覆在自己面上。

春橋瞧瞧長書,欲言又止,長書道:“有什麽事兒麽?”

“我今日當差,要去伺候鳴風大人了,跟你說了這麽多話,已經耽擱很久啦。”

長書想了一想,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春橋不敢有絲毫違背,只得道:“那行,如果鳴風大人問你什麽話,你不要出聲,我來替你回答便是。”

兩人將那阿緋藏好,便出了房間,一路朝禦風閣西面而去。長書低聲問道:“鳴風是你們禦風閣的風使麽?”

春橋搖頭:“不是。風使大人多年前便出宮去了,偶爾才回來一次,我們閣裏的影殺之首也不在宮裏,所以現在是鳴風大人守著禦風閣,他雖然只是一個影殺,不過本事很強,聽說宮主極信任他,就連雷使和電使都趕不上。”

說話間,長書隨著春橋走入一條青石通道,這通道內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藥草,還有不少煉丹制藥的銅鼎銅爐,濃烈的藥香散開,四處彌漫著一股苦澀之味。

通道盡頭是一棟青墻碧瓦的雙層小樓,春橋推開大門,引長書上了二樓。正走到房門外,只聽裏面一女子道:“鳴風,你給我的那些藥,好像沒有什麽效果呀!”

春橋忙要退開,長書一把將她抓住,使了個眼色,將耳朵貼在門上。

房內一男子冷冷道:“這幾天我試過很多方法了,忘憂酒本是風使大人研制的,解藥的配方我並沒有,不過是依著忘憂酒的藥性,取些相克的草藥來調制試試,要完全解去毒性,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麽說來,除了風使本人,真的無法快速解掉忘憂酒的藥性了?對了,風使下次回宮,大概是什麽時候?”

“我怎麽知道?這十多年來,風使從來都是來去無蹤,偶爾才來這裏,我只是他座下一個小小的影殺,他又怎會把行蹤告訴我?”

“你雖只是個影殺,但風使不在,李之儀又常年呆在百靈島,這禦風閣還不是由得你做主?”

鳴風冷笑一聲,道:“我要這禦風閣幹嘛?我反正是廢人一個,不過在這裏茍延饞喘罷了。——對了,誰給他餵的忘憂酒,你查到了麽?”

女子恨恨道:“還查什麽查?我心裏有數——每次我辦事,他總是暗地裏百般阻擾,不過想在宮主面前詆毀我罷了,我偏不讓他得逞!鳴風,你一定要幫我。”

鳴風道:“你是瀟雨閣的雨使,我不過是禦風閣的影殺,我能幫你什麽?”

“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把忘憂酒的解藥配出來,鳴風,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房內陷入一片沈默,不一會兒,女子嬌媚的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長書捏住春橋手腕,正要走開,春橋卻將她手一甩,滿面怒容頓住腳步,直勾勾盯著房門。

長書正欲催促,卻聽房內鳴風道:“我給你的那些藥,雖然不能完全解去忘憂酒的毒性,但或多或少,總會有些作用……你好好觀察觀察他,或許他已經能想起一些事了。”

女子嬌笑道:“鳴風,我知道你對我最好……”兩人不知碰倒了什麽東西,只聽乒乒乓乓一陣響,屋內女子的笑聲愈加放肆,春橋一張俏臉漲得緋紅,再也忍不住,低聲啐道:“不要臉。”

房內聲音立時停住,春橋變色道:“不好,快走。”話未說完,“啪”的一聲,門板被一股大力推開,一道白綾如靈蛇一般,霎時纏上春橋頸脖,一名綠衣女子衣衫不整,鬢發紛亂,叉腰站在門口,冷冷盯著春橋道:“你說誰不要臉?”

春橋呼吸不暢,雙手扯住脖子間的白綾,想要拉開一些,哪知卻是越扯越緊,漸漸勒得面色發白,目中淚光盈盈,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長書低著頭站在一邊,心中念頭急轉,一時卻又不敢貿然出手相救,正躊躇間,屋內傳出鳴風的聲音:“罷了,不過是個小丫頭,何苦跟她慪氣?”

綠衣女子手腕一抖,收回白綾,嗔道:“都是你把她們縱容慣了,看在你面上,我今日就饒了她,再有下次,瞧我不把她心臟挖出來!”說罷一跺腳,恨恨瞪了春橋一眼,理理衣襟,將站在一邊的長書一推,扭腰走遠。

房內鳴風溫言道:“春橋,你進來,我瞧瞧你的脖子。”

春橋低聲道:“你在這裏等我。”說罷進了門,將門掩上。

長書在門外等了許久,才聽見裏面鳴風道:“好了,你今日就歇一歇吧,叫阿莞來伺候我就行了。”

春橋應了,開門走出,朝長書使了個眼色,二人出了那條青石通道,長書道:“你今日不用當差了?”

春橋嘆道:“鳴風大人對我們可體貼了,哎,可惜也架不住那狐貍精勾引。”

“方才那穿綠衣的女子,就是瀟雨閣的雨使?”

春橋面有不屑之色:“她叫綠鳧,哼,什麽雨使,她今日的地位,不過是靠她身子換來的,不要臉。”

長書便不再問,只道:“你現在帶我去瀟雨閣。”

春橋點點頭,領著她走出禦風閣,在那幽林之中繞來轉去,又穿過幾個曲折變幻的巖洞,這才到了瀟雨閣。

瀟雨閣中的侍女皆著綠裳,見了春橋和長書,只淡淡點個頭,春橋低聲問長書:“你是要找十天前到這裏來的那人麽?”

長書點頭,春橋道:“這好辦,等我去問問。”她領著長書到了廚房,找到個綠衣少女問了幾句,便帶長書往一片竹林走去,不多時,面前現出一道清澈溪流,溪上竹橋曲折,三間竹舍依水而建,屋後是大叢的蔥郁竹林,淡淡的光線映照在林間,更顯得這一處地方清雅寧靜。

春橋道:“阿芙管送餐的,說的這地方準沒錯。”

長書心中暗暗有些納悶,只覺得事情太過順利,但一想到他或許就在這裏,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起來,顧不得多想,只點頭道:“好,你先回去等我。”

她心頭焦急,也沒去想此地為何沒有人看守,匆匆踱上竹橋,到了那竹舍門前,便將門一推。

房內淡香裊裊,竹簾半卷,一只半人高的白玉瓶內插著幾支畫軸,旁邊一張竹榻上,一人白袍廣袖,正支著胳膊閉目而睡。他一頭墨發垂地,只用一根玉帶松松縛住,微微散亂的發絲從額前垂下,半掩住俊秀的眉眼,整個人如他旁邊的白玉瓶一般,風儀溫潤,雅致淡靜。

長書心口一熱,掩上門走到他跟前蹲下,凝視他眉眼片刻,方才含笑喚道:“蕭珩。”

那雙浸潤著墨玉光澤的眼眸驀然睜開,看了她一眼,卻現出茫然和困惑之色。

長書一楞,隨即回過神來,忙取下臉上覆蓋的頭巾,低聲道:“是我——”

蕭珩仍是無動於衷,五指卻快如閃電,在她腰下一拂,右手隨即扣上她脈門。

長書大驚,失聲道:“你——”

他起身,左臂一抄,將她抱上竹榻,仍是扣住她手腕脈門,慢慢俯下身來,眸中帶著一絲冷意,慢慢道:“你不是這裏的侍女——你是誰?”

長書穴道被封,心也似被封住一般,瞧著他臉上冰冷的神色,剎那間恍然大悟:“喝了忘憂酒的那人,就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失憶什麽的是最狗血的情節,所以劇透下,小蕭這是假失憶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