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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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時節,霜雪冰凍剛剛化去痕跡,茫茫蒼山之中,春草覆生,點點新芽自樹梢枝巔探出頭來,遍山上下,嫩黃的迎春花已漫開笑臉。

空氣依然凜冽。朝陽的光暈雖已在山中淡開,晨風拂到面上,卻仍帶來陣陣沁骨的寒意。

裊娜的青衣少女獨自在林中穿行,走不多遠,遠遠看見前方蒼梧樹下,一道修長的玄色身影靜立在山崖邊,她正欲轉身繞開,那人已回過頭來,朝她微微笑道:“月娘。”

樓月娘無法,只得慢慢上前,垂著頭道:“蕭師哥。”

蕭珩拍拍她腦袋,笑問道:“這麽早,急著去了哪裏?”

月娘眼睛望著別處,低聲道:“沒去哪裏,就出來走走。”

蕭珩看著她因趕路而漲得緋紅的臉蛋,半晌不語,月娘心中碰碰亂跳,擡起頭道:“馬上就是早課了,師哥,那,那我先走了……”

他慢慢點頭,月娘如蒙大赫,正要走開,蕭珩已將她左手一把抓住:“先別走,我聽百草師叔說你自回谷以來,氣息總是時好時壞,吃了他不少奇珍草藥也不見好,你在百靈島中的毒真這麽厲害?我瞧瞧。”

他手指慢慢搭上她手腕,月娘心中一慌,忙後退一步,掙脫開來:“我,我沒事了,你不用瞧了。”

蕭珩緊緊盯著她:“月娘,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月娘忙道:“我哪有什麽心事?倒是師哥你有心事才是真!”

蕭珩失笑:“怎麽又說到我頭上了?師哥這一年多來,的確對你關心少了,你別往心裏去。”

月娘嫣然一笑:“我曉得你如今要忙的事兒也很多,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陪我玩了。”

蕭珩慢慢點頭:“等師哥忙過這一陣,如果你想去看看樓叔叔和你姐姐,我就帶你去。”

月娘喜道:“好啊!我早就想看看她了,她真的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嗎?”

“……是,不過她害你受了這麽多苦,你還這麽想見她?”

“嗯,她到底是我姐姐,或者是我的妹妹……對了,師哥,你說一個人,如果以前做過很多錯事,可是他也是不得已才做了那些事,其實他本性並不壞,那他,該不該得到別人的原諒呢?”

蕭珩給她無意間說中自己心事,頓時默然。

月娘看他不說話,鼓起腮幫,嘟噥道:“算了,跟你說也是白說,你又不懂。”

蕭珩大笑:“我不懂?你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老成?罷了,你快去吧。”

月娘伸伸舌頭,忙一溜煙走了。

蕭珩又在崖邊站了片刻,頂上樹枝撲哧哧一陣響,一只黑鷹落到他肩頭,他抓住那黑鷹雙足,取下它左腳上縛著的一支小小竹筒。

黑鷹展翅飛走,他打開竹筒,展開一張紙條看去:“滄州唐家所失之劍極有可能便是驚鯢劍,唐家曾向我探尋過下落,是以我有七八分肯定,你可去看看。另,多次聯絡孟氏均得不到他回應,不過近日在滄州他曾出現過。阿書也來了滄州華城,我見過她幾次,她好像住在唐家,與唐家少主一同出入。”

蕭珩目光凝在最後一行字上,眉頭漸漸皺緊,將那紙條狠狠撕成碎片,自言自語道:“唐家少主?看來,我還真不能這麽等啊……”

早課一過,蕭珩便轉身回了枕劍閣。

寧疏跟進來:“你又要走?你如今倒是逍遙,怪不得你去年試劍故意輸給柳平。”

蕭珩忙道:“誰說我是故意的?正好那陣子鑄出的劍不好。”

寧疏翻個白眼:“算了吧,跟我還裝?說,去幹什麽?”

“去幹正事。”

寧疏拉下臉來,笑嘻嘻道:“什麽正事?不如也帶我去吧,如今谷裏沒什麽事兒,好無聊。”

“不帶。”

“不帶?那就不許走。”

蕭珩頭也不回:“我再不走,只怕自己的東西就要給別人搶去了。”

寧疏頓時一副深深了然的神情,大義凜然道:“原來如此,那你快去吧。師父那邊我幫你告假。哎,我說比她溫柔美麗的多得是,你偏看上她,真是自討苦吃。”

說話間,明玉負手跨進門來,看了看兩人,笑道:“在說什麽呢?誰自討苦吃?”

兩人忙道:“師叔。”

明玉瞅了瞅蕭珩手中行囊:“又要走?先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他轉頭看了看寧疏,寧疏咳了一聲,無奈道:“好,我走。”

蕭珩笑道:“我也正好有事想找師叔。”

明玉拿起他桌上長劍,口中嘖嘖有聲:“蓮心劍若是出鞘,柳平又怎能贏得了你?”

蕭珩一把搶過:“這劍可不是為試劍大會鑄的。”

明玉笑得眼如橫波:“知道,知道。你急什麽?我跟你師父,都覺得你不做枕劍閣主更好,做起事來也方便些。”

蕭珩道:“對了,越劍詳考在藏劍閣裏放了這麽久了,現在還沒有動靜?”

明玉眉頭一斂:“我瞧他精得很,沒這麽容易上鉤。月娘回谷後,掌門師兄把青鋒谷裏翻了個遍,揪了幾個可疑的弟子出來,他自然更加謹慎。不過咱們既已知道他是為了越王八劍,倒也不急在這一時,就是不知他會不會有什麽其他圖謀……”

蕭珩默然不語,明玉看他一眼,慢慢道:“你放在藏劍閣裏的越劍詳考是假的吧?”

蕭珩只得笑道:“瞞不過師叔。”

明玉眨眨眼:“真的呢?”

“……被我燒掉了。”

“嗯,這樣最好。掌門師兄是不是叫你暗中去找八劍?”

“……是,不過年深日久,師父也知道要找八劍不是這麽容易的事,只讓我盡力而為。”

明玉沈吟一陣,低聲道:“如果你真找到了,最好不要帶回青鋒谷來,另找個地方藏著最好。”

蕭珩微微吃驚:“師叔——”

明玉不屑道:“那些老頑固們,總是想把天下的名劍都堆在青鋒谷,卻不知這樣會引來多少禍端,何必呢?沒有這些東西,咱們青鋒谷裏也落個清凈。”

蕭珩苦笑:“若師父和長老們都這麽想就好了。”

明玉慢悠悠笑道:“這事兒也只咱倆知道就好,如果你師父和我師父知道了,只怕要說咱們大逆不道,嘿嘿,那就吃不了兜著走了——不過,你若是要把劍拿回來,向掌門師兄邀功,那也由得你。”

蕭珩心下念頭急轉,覺他的想法倒是與自己不謀而合,只不知道他此言是否要試探自己,便只笑了笑,並不說話。

明玉又閑聊了兩句,正要轉身出去,蕭珩叫住他道:“師叔,我覺得月娘最近有些古怪,總在躲著我似得。我下山去了,還得你多看著她一些。”

明玉點頭道:“你也看出來了?她現在好像很怕跟我說話,見到我就跑。我本來還以為她喜歡上我了,哎,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小丫頭不知背著我們在搞什麽鬼,還真得好好註意註意。”

滄州華城地處東海之濱,又是港口重鎮,氣勢自與別處不同。城中八街九陌,道道皆是寬廣深長,四處高檐連綿,朱樓夾道,鬧市中車馬駢闐,一片花天錦地。

到了晚間,更是華燈璀璨,滿城流光溢彩,海岸邊一座飛閣高樓之上,香風旖旎,絲弦鳳簫,卻是華城中最大的樂坊酒樓驚濤閣。

傅長書手執青穹劍,跟在唐玉笛身後,緩緩步入這一片繁華之地。

驚濤閣主人忙迎上前來,躬身笑道:“唐少,這邊請。”

唐玉笛點頭,隨他踏上二樓雅間,這雅間中陳設精致,華美雍容,已稀稀落落坐著幾個人,乃是滄州海幫的幾名少年子弟。

唐玉笛皺眉道:“怎麽就你們幾個,其他人呢?”

一人道:“時間還早,再等會兒吧。”

長書見這雅間並非四面封閉,前面紗幔墜地,以金色絲繩縛在欄桿兩邊,便走到欄桿邊上坐下,往下一望,底下大廳中燈火輝煌,人影憧憧,觥籌歡語,盡數收入眼中。

正中一方白玉勾欄內,一名歌女手撫琵琶,輕啟朱唇,曼聲唱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長書緩緩擡起目光,朝對面看了一眼,不由微微一楞。

唐玉笛每次到驚濤閣來都是春風得意,今日卻有些心煩,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目光瞧去,只見對面樓上的雅間內坐著兩人,一人紫衣長髯,一人白袍冷肅,也不覺楞道:“你認得那兩人?”

長書回頭看他一眼:“你也認得?”

唐玉笛點頭:“多年前要買我那塊礦鐵的,就是這兩人,那紫衣人是我們滄州海運的大主顧,傅姑娘認識他?”

長書道:“我只知道他是越州七弦山莊的莊主。”

說話間,那邊葉王真目光也正往這邊睇來,瞧見長書,頓時一呆。

長書只得朝他點點頭,她一年多前去七弦山莊找葉霜華之時,與葉王真只匆匆打了個照面,想不到他居然還認得自己。

葉王真神色恍惚,一剎那間思緒早已飄飛至遙遠之處,見她朝自己點點頭,方才定了定神,微笑致意。

不一會兒,底下的歌女唱罷,換上來一個雲鬢高挽的緋衣女子,膚光勝雪,容色絕麗,一瞬間大廳之內鴉雀無聲,人人屏息靜氣,瞧著她輕移蓮步,走到玉闌角落裏一架箜篌邊坐下。

玉指輕挑,她的雙手在琴弦之上揉壓撚轉,高彈輕撥,引出漫天湫湫清雨,風中瑟瑟湘竹,繼而又是高山流水,漁舟唱晚,琴聲壯闊而沈美,空靈而坦蕩。

葉王真撫須嘆道:“素娘的箜篌真是越來越妙了,孟卿覺得如何?平素你總不願來,今日好歹拖了你過來,可沒浪費你的時間吧?”

他身邊那白衣人孟卿只微微點了點頭,蕭索冷寂的目光在那素娘身上轉了一轉,閉目不言。

清曠妙音之中,一人朗聲笑道:“葉莊主,可容晚輩叨擾片刻?”

葉王真忙轉過頭去,來人一身天青色長袍,風骨清雋,雅致眉目間一抹淡淡笑意,襯得滿樓華燈都似黯了一黯。

葉王真大喜:“原來是小蕭,快過來坐!”

蕭珩大步上前,看了孟卿一眼,理理衣袍坐下。

葉王真忙吩咐下人斟酒,笑著朝對面努努嘴,道:“我每回來華城,都會到這裏捧捧素娘的場,想不到居然會在這裏碰見你們兩個。”

蕭珩隨著他目光朝對面看去,那邊長書也正向這邊望來,四目相對,各自楞住。

一瞬間,滿樓喧囂,錦繡浮塵,倏然盡數隱去,只餘箜篌聲聲,似脆玉相擊,又似碧海蕩波,奏出滔滔流年,牽出細密心事。

良久,長書面無表情,別過頭去。蕭珩面上笑意一僵,慢慢轉過臉來。

唐玉笛相候的幾人,也在此時到齊。

張承進了雅間,看了幾眼倚欄而坐的長書,只覺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不由又多看了幾眼。

長書給他看得心頭火起,站起身來換了個位置,隱到紗幔後面,以手扶額,掩住面龐。

蕭珩目光並未看向那邊,臉色卻再是一黯。

唐玉笛沈著臉道:“人也都到齊了,我今日邀請諸位,是想問一句,今後的滄州海幫,還是不是以我們唐家為首?”

張承只伸頭看著樓下撥弄箜篌的絕色女子,口中輕哼一聲,並不言語。他身邊的何飛瀾便朝左邊一錦衣男子使了個眼色。

那錦衣男子高遲正伸頭張目,斜著眼盯著紗幔後的傅長書,何飛瀾踩了他一腳,他這才回過神來,牽了牽嘴角,轉頭道:“現在……自然是。”

唐玉笛道:“那為何你們最近接的生意,都不上交給我們唐家?現在各家長輩都不在,我們幾個兄弟私下裏好好聊聊。”

高遲陰陽怪氣笑道:“唐兄,你們唐家的海船前陣子接二連三在海上出事,我們也要維護聲譽呀!”

唐玉笛臉色更加難看:“我們的確有幾艘海船失了蹤,不過我可以保證,今後不會再出事。”

何飛瀾笑道:“唐兄拿什麽保證?我聽說你家那把鎮海劍早就沒了,如今也只有各家自求多福了。”

唐玉笛道:“你什麽意思?”

何飛瀾道:“咱們今日也把話挑明了說。你們唐家向來仗著一把鎮海劍,逼我們把手中三分之一的生意都讓給你們,又要處處挑刺,這也不許運,那也不許運,還叫我們怎麽活?現在鎮海劍失蹤,可見老天也不幫你們了。”

唐玉笛按下心中怒意,沈聲道:“你們想怎樣?”

張承轉回頭來,漫不經心道:“唐家早沒有能力領導滄州海幫了,若不是有幾家瞧在過去的面子上還讓了些生意給你們,你們早就沒辦法支撐了。不瞞唐兄,我們早說好,十日之後的海幫大會上我們會重新推舉首領,誰家有能力,誰家便是這海上的霸主。”

唐玉笛怒道:“早料到你們有這個打算。鎮海劍莫不是你們偷的?”說罷,眼光一一自眾人面上掃過。

何飛瀾不自在道:“唐兄說哪裏話。今日局面,就算你們找回鎮海劍,重新推選首領一事,也是勢在必行的。唐兄若是真有能力,又有什麽可擔憂的?海幫大會上重新奪回來就是。”

唐玉笛冷笑道:“好!我現在便告訴你們,我家失去了鎮海劍,還有青穹劍,海幫大會後,我一定會讓你們後悔今日之舉!”

高遲自長書身上收回目光:“青穹劍?聽說你找了個小娘們給你鑄劍?莫不是這小娘子?”嗤笑一聲,大步走來,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直勾勾看著長書,伸手向她懷裏探去。

長書早被他肆無忌憚的目光看得怒火上湧,礙著唐玉笛不好發作,此刻見他雙手抓來,看似要拿劍,卻是摸向自己胸口,不由冷笑一聲,長身而起,眾人眼前一道青光閃過,還未及看清,高遲慘叫一聲,青光籠罩之下,他雙手血肉模糊,頃刻間竟給刺了數個血窟窿。他兩眼一黑,下一聲慘呼還未出口,身子已被長書一踢,頓時跌出欄桿,重重摔倒在那白玉勾欄之外,只聽嘩啦啦一陣響,底下一陣驚呼,桌椅迸裂,酒水四濺,碗碟碎得一片狼藉。

長書一臉嫌憎,撈起那紗幔將青穹劍上的血跡抹去,又擦了擦腳底,這才冷哼一聲:“沒把你雙手斬下來,也算便宜你了。”說罷,覆回身坐下。

眾人目瞪口呆,對面的三人卻是看得清清楚楚,葉王真撐不住哈哈大笑。

他身邊的蕭珩更是笑得極為舒暢開懷,樂得將酒杯遞到唇邊,慢慢抿了一口。

連孟卿也不覺莞爾。

葉王真一面笑,一面嘆道:“這姑娘的性子,真是跟雁辭一模一樣。”

蕭珩一楞,放下酒杯:“葉莊主認識她母親?”

葉王真恍惚一陣,才慢慢點頭:“不錯,她父親和母親,當年都是我的好友。”他看了底下一眼,笑道:“好在素娘的箜篌也彈完了,我該走了,你若是有興趣,改天我說給你聽。我在華城西邊有一座宅子,你打聽打聽就能找到了。”

蕭珩忙站起來,欠身道:“葉莊主慢走——”又朝他身後孟卿看了一眼。

那邊何飛瀾省過神來,忙奔下樓將高遲扶起。張承陰沈著臉,走到長書面前,緊緊盯著她:“這位姑娘可認識一個叫林子瑜的人?”

長書面不改色:“不認識。”

張承轉過頭,冷冷看了唐玉笛一眼,道:“別以為你找了幫手,就可以奪回這位置,咱們十日後見。”說罷,擺手下樓。

其餘眾人也是各懷心思,看了看唐玉笛,不一會兒也都告辭而去。

唐玉笛見長書懲治了高遲,心下極為快慰,便也不以為意,坐了片刻,便與長書一同離去。

蕭珩獨自坐在樓上雅間,一直看著她下了樓,出了驚濤閣,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酒壺,自斟自飲,繼續欣賞樓下歌舞。約莫一個時辰之後,聽到身後腳步聲輕輕響起,這才站起身來,一撩襟袍,躬身長輯:“孟兄。”

孟卿面無波瀾,靜靜走到桌旁坐下,只淡淡道:“不敢當。”

蕭珩直起身來,替他斟滿一杯酒遞過去,笑道:“多次聯絡孟兄,孟兄為何不回應?”

孟卿也不去接那酒杯,嘆了一聲,這才道:“早知道躲不過。當日在舟山城外,看到你和斷水劍一同出現,便知早晚會有今日之事。你們顏家,當年不是都放棄了麽?既遣退了我們孟氏,何故又要改變主意?”

蕭珩唇角笑意不減:“孟兄可是怕我拿到八劍後,要你們去幫我爭奪天下?”

孟卿輕輕哼了一聲,轉開目光。

蕭珩目光凝註在他面上,肅然道:“我拿八劍,不是為了要奪取天下,而是為了讓此事有一個了結……一個真真正正的終結!我們顏氏、孟氏,還有沐氏、王氏,今後都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孟兄以為如何?”

孟卿目光中現出一絲波瀾,看著他慢慢道:“……果真?”

蕭珩起身,再行一禮:“還請孟兄助我一臂之力!”

兩人計較完畢,蕭珩送走孟卿,便往唐府而來。

他越過墻頭,穿過花木扶疏的院落,如入無人之境,搜尋了一陣,找到長書房間,見她正在熟睡,也不叫醒她,只在她腰下一拂,便將她打橫斜抱在自己肋下,一路出了唐府。

作者有話要說:

響應號召,滾上來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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