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番外:一世長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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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世長情書

【因為他們已經有那麽美好的人生。】

第二天張育森依然照常來了,顧紹言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了。

與之前不同的是,顧紹言終於恢覆正常,不再那麽尖酸刻薄了。

作為局外人的楊子科表示他從頭到尾都沒弄清到底是個什麽回事,莫名其妙的吵架莫名其妙的和好,他為此操碎了心到底是為什麽?!倒是劉語這個沒心沒肺的啥事都不知道,呵呵一臉啊。

顧紹言在醫院又觀察了兩個星期後,醫生終於表示可以出院了。

顧紹言就帶著張育森去了他的小別墅,向老爺子聽到時臉一瞬間就黑了,但是也沒有表示什麽,隨他們去了。

張育森覺得他們的關系終於緩和了不少,雖然仍然有些隔閡。這是他無奈的事情,他也思考了他們之間的問題,不過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事情。顧紹言對於事情有一種完美的偏執,但是這是他給不了的,至少現在他做不到,兩方之間絕對的信任。

經過那個晚上後,顧紹言也不藏著掖著了,偶爾還會吼道:“你不是那麽狠嗎?把我和你捆綁在一起啊!你為什麽就不肯再信任我一點?!”

張育森內心苦笑,他怎麽可能做得到?他希望有一天,顧紹言想走的時候,能夠毫無牽掛瀟瀟灑灑地走。如果他真的只是個十八歲的張育森,他一定會用盡手段讓顧紹言離不開他,但他不是,他就算有千般手段也不想用在顧紹言身上。

關於這一點的矛盾,他們大概有很長時間解除不了了。

雖然傷好了,不過顧紹言也沒回學校,聽說是又請假了。他們現在住在一起,可是見面的時間也少得可憐,倒不是顧紹言躲他,而是確實有事。

一天顧紹言回家,在張育森驚訝的目光中拉著他就走,也不解釋什麽。

到了目的地後,張育森發現了熟人。之前和顧紹言合作藍天游戲時見過的動畫工作室的人。

肖磊笑道:“紹言,張總,你們終於到了。”

顧紹言咧嘴道:“都是育森,慢吞吞的。”

張育森震驚臉,顧紹言已經太久沒和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他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跟著人去了個房間,裏面不少設備,還有幾個人。他看著顧紹言熟絡地和人打招呼,然後被按在座位上。前面的屏幕上開始放映了,明顯是一部電影。

最開始是電影公司logo。一片茂密無垠的森林,然後鏡頭移上是燦爛的星河,星空中群星匯聚成森林的字樣。

然後電影開始了。和張育森猜測的相同的,是一部動畫電影。

整部電影色彩明亮,節奏輕快,劇情有趣新穎,語言幽默,讓人很容易投入進去,也不覺得煩悶。

等張育森回過神來的時候,電影連片尾曲都放完了。他看了眼顧紹言,沒有說話,只是起身拉著顧紹言就往外走。

這下兩個人完全是反過來了,張育森一直不說話,顧紹言怎麽說他也不回應。

走到了繁華的街道張育森才發現今天是聖誕節,他以往不會註意這些節日。各個商店都裝飾著可愛的飾品,有些還在進行一些活動,人山人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張育森終於停下來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著顧紹言疑惑的臉,忽然捧的對方的臉就吻上去了,也不管自己現在身處的環境。顧紹言只是稍微楞了一下,就按著對方的頭加深這個吻。

張育森不知道要怎麽訴說自己心中的感情。之前那個動畫電影的畫風完全就是他的畫風,還有那些人物……這些被人用充滿趣味的故事結合在了一起。

孤獨的畫家去了各種各樣的地方,他的畫筆記錄下了許許多多美好的事情,但是畫下美麗畫作的畫家並不快樂,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快樂。直到他遇見了同樣不快樂的小說家,他們一起旅游,一起去看風景。他們終於快樂了,圖畫不再有空白,文字不再單調。

他們終於明白了:我不快樂,是因為我沒有遇見你。

回了別墅,顧紹言找出了他的樂器,吹了起來。

“片尾曲?”張育森問道。

顧紹言點頭,有些得意:“我譜的曲。”

張育森驚訝道:“挺厲害的嘛,這是什麽?”他指了指樂器。

“愛爾蘭哨笛,挺容易學的,要我教你嗎?”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張育森忍笑道:“好啊。”

張育森看著顧紹言的得意樣子,忍不住走過去親了他一下,顧紹言的眼睛一下亮晶晶的。

“對不起。”張育森道。

顧紹言的眼睛彎成彎彎的月牙。

張育森道:“看來我不用想什麽辦法捆住你。”

顧紹言吻他,“本來就不需要,我只是想你放心一點。”

“對不起。”

“嗯,我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了。”

……

兩個人拎著一件啤酒坐在陽臺開始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其實吧,我挺能理解你的。”顧紹言說道,“上輩子我就這樣的,覺得自己怎麽也配不上可佳,所以我也就……不知道她一直在等我。”

張育森沒有什麽吃醋的感覺,而是有些感慨,世事弄人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我不知道你具體的煩惱是什麽,但是你很……不自信。”顧紹言想了個詞,“你好像變得不敢靠近我。”

他握住張育森的手,道:“只要你不會放開,我就不會放開。”

過了半天,張育森說道:“你怎麽這麽相信我,上輩子的事?”

顧紹言的嘴角彎起來,得意道:“我是相信我自己~”他認真看著張育森,“如果你想告訴我就說吧,不想說也沒關系。”

張育森看著他,細長的眼睛裏也溢出笑意。

何其有幸,遇見你。

******

新年轉眼就到了,工作室出品的《陪我看看這個世界》作為賀歲動畫電影上映,收獲了一眾好評。

顧紹言和張育森又去看了一次,張育森沒有當初的激動,而是一種脈脈的溫情。

除夕晚上兩個人吃的是向蘭依送來的餃子。吃飽喝足窩在沙發上吐槽春晚,這是兩個人第一個一起度過的除夕夜。

在電視裏人們道“新年好”的時候,顧紹言也轉過頭說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顧紹言卻好像還有什麽話要說。

“咳,其實吧,我去年給你打了電話……”

“我知道。”

顧紹言:“!!!”

張育森笑道:“新年快樂!”

顧紹言看了他半天,也笑了,道:“新年快樂!”

窗外的煙花漫天,一片歡呼,又一年過去了。

******

樹梢最後一片枯黃的葉子落下,張育森微微顫了顫眼皮。

顧紹言是昨天夜裏走的,沒什麽痛苦,離開地很平和。張育森也沒有什麽撕心裂肺的悲痛感,事實上這件事他們也很早就想過討論過了,只是當真正來臨時,還是會覺得突然。

他又坐了會兒,然後顫顫巍巍地起身,一旁的年輕助理立刻小心過來攙扶。

張育森想一想他們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事,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是怎麽走了那麽遠的呢,長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他重新組建了自己的公司,和顧紹言利用上輩子的經驗,發展得不錯。楊子科不出意外入了仕途。劉語當了個小老板。幾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劉語憤憤不平道只有他混得最差,不過堅決不接受他們的幫助,表示真男人要靠自己。喝醉了抱著顧紹言一把鼻涕一把淚,最後還是把他老婆叫來了才算了事。

劉語這家夥知道他們的關系後還傻了好一陣,楊子科看著他一臉無語,不過劉語沒過多久就接受了。這讓顧紹言和張育森都松了口氣。

之後的事就沒什麽好說的,比起他們跌宕起伏的開始,後面的日子顯得太過平淡,但是兩個人都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張育森望著臺燈出了會兒神,然後扶了扶老花鏡,繼續寫字。

他的手已經有些抖了,有時候會寫得歪歪扭扭的。他又要求嚴格,寫得不好就要重寫,旁邊的垃圾桶裝滿的廢紙。

他寫的是追悼會致辭,寫得很慢,有時候還要停下來想想,再繼續寫。內容並沒有多麽催人淚下,十分平淡,就像個老朋友在回憶往昔。

致辭人是劉語,楊子科現在身份地位不合適做這些,喻可佳廖思雨在去年就走了,劉語成了最合適的人。

劉語對此很苦惱。

“我除了當初少先隊員宣誓就沒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過話。”

楊子科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你說為什麽張育森不自己說啊。”

楊子科怔了下,然後慢慢道:“他說不了。”

“什麽意思?”

楊子科搖頭沒說話。

不過劉語很快就明白了。

他在半夜接到電話,說是張育森去了。

劉語當時就楞住了,急忙趕過去,發現張育森把那些事情都處理好了,顧紹言的後事還有他自己的。

劉語傻傻地問楊子科怎會回事。

楊子科沈默了半天,道:“他們早就是一體的了,一個走了,另一個也獨活不了。”

劉語說不出話來,他其實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感情,就像當初他接受他的兄弟在一起的事實,但是這不代表他明白他們在一起的原因。

而楊子科顯然看得比他明白。

“他本來就是撐下來的,要不然他在紹言走的那天就已經一起去了。”

楊子科嘆了口氣。他一直都不看好他們,但後來他才知道是他沒有真正明白過這兩個人之間的羈絆,直到現在他也不懂,但是他看得出,他們之間似乎有超出所有人超出這個世界的隱秘的羈絆。他擔心張育森會玩弄顧紹言,後來才知道反而是顧紹言把張育森吃得死死的。他們互相依賴,互相支持,走過了餘下漫長的人生。

讓他想,原來還有這樣的愛情,原來愛情是這樣的。

他不感到悲傷,他想不管是顧紹言還是張育森也都不會覺得悲傷。

因為他們已經有那麽美好的人生。

******

張育森做了一個夢。

夢裏陽光燦爛,高大的香樟樹枝葉茂密,陽光從縫隙投下稀疏的光影,蟬聲伴著微熱的風陣陣響起。

樹下有張木質的長椅,上面坐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眉目清朗,笑容溫厚。

他說:“阿森,你來啦,我等了你好久。”

他聽見自己胸腔裏沈寂的心再次跳動起來,遲鈍的步伐也忽的輕快起來,他發現自己的肌膚變得年輕而充滿活力。

那個人坐在那裏:“阿森,你傻站著幹嘛呀,過來呀。”他的面容依然英俊,如同初見時一樣。

張育森的面上浮現出微笑,朝他奔去,快活地像個孩子。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他一字一句地誦讀那些優美的詩句,懵懂的他不解其意,只覺得昏昏欲睡。

只是有一天,陽光燦爛明媚,庭院中的梔子花似乎閃著白光,淡淡的花香縈繞。

他聽見母親讀道:“

親愛的,我們現在就回家,

葡萄都爬到架上了:

眼看著,夏天就要到來,

到它的忍冬花腳下,到你的臥室裏。

我們流浪的親吻已走遍了世界:

亞美尼亞,出土的蜜塊;

錫蘭,綠鴿子;揚子江以它悠久的

耐性,不斷將白晝從黑夜分開。

現在,我的至愛,我們回去,穿越澎湃的大海

像兩只盲目的鳥兒回歸它們的壁壘,

回歸它們遠方的春天的巢;

因為愛不能永不停息地飛越,

我們的生命回歸於墻壁,回歸於大海之石:

我們的吻引領我們回家,到那歸屬之地。”(註*)

——我來了,紹言,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註*:出自《親愛的,我們現在就回家》,作者:巴勃羅·聶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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