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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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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抱在一塊吹了半天涼風, 庚鬿從驚嚇中緩過來,抱著他的人也不再顫抖了,他將頭擱在容嶼肩上, 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我沒事, 我沒那麽不惜命!”

“……”

割裂神魂,於他而言不過是回到以前每日需睡上幾個時辰, 遭遇強敵雖然麻煩,可整片大陸上能傷他的找不出幾個, 只要安分的待在魔宮,也可以高枕無憂。

庚鬿推了推他,不去看他的臉, 轉而握住他還一只手,回頭看了看被他一拳砸出來的深坑,白玉墻面好似穿了一個窟窿,玉屑碎了一地, 得虧是大乘期堅韌的肉體,不然就這一下, 他這只手不得廢了才怪!

沒事砸什麽墻!

砸墻就算了, 還貼在他耳邊砸, 剛才那一嚇,他還不知道死了多少細胞!

心裏逼逼叨叨的抱怨, 抱著他那只滿是紅印子的手, 又忍不住心疼, 下意識摸著那些被玉石紮出來的紅印,又輕松吹了吹,庚鬿擡頭:“疼不疼?”

容嶼定定的看著他,發洩了一通,又被反訓了一通,平靜下來之後,臉色不那麽難看了,開口解釋道:“我並非是要以命換命。”

“我知道。”庚鬿垂眸:“你是為我。”

“……”

“醉影劍鞘,是你師父所贈,除了封印煞氣之外,還有錘煉靈體之用,你擔心自己成為他手中的棋子對我不利。”

古來靈體成形,縱有殘魂為基礎,要煉成靈體,起碼需要千年,好比荒澤秘境的意識,數萬年來它也只是一縷意識而非靈體,而寄身於醉影劍的那縷殘魂,有足夠的煞氣對其錘煉,又長期封存於劍鞘之中,試想一下,若是當時阻止不及,雷劫過後容嶼的肉身被靈體所奪,渾身被煞氣侵蝕,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頭,此時離他最近的人,就會變成最危險的人。

他能想到的,容嶼不可能想不到。

那柄劍鞘雖有他用,卻也是真的壓制住了劍身上連容嶼都壓制不了的煞氣,能做到他們辦不到的事,止楓聖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或許在看到那個血色的靈體時,容嶼的確動搖過,可他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不可能自散神魂去換回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陌生人”,他自散神魂是因為知道有人會阻止他,他想從涅槃之火中保全母親的殘魂,想讓自己不再能夠對庚鬿構成威脅。

他的神魂自小融了他母親的神魂,比常人強大許多,就算逸散一部分,也於根本無損,最多是因神魂不穩虛弱幾天罷了。

可他沒想到這個傻子會割了神魂來保全他!

見他心裏跟明鏡似的,明知道他的目的還這麽做,容嶼剛剛緩和的神色再度沈了下來。

庚鬿擡眼,正巧撞上他繃著的一張臉,立即道:“理是理,情是情,我當時可想不到那麽多,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已經……”

已經割了神魂了。

他總不能再將給了人的東西拿回來!

其實想想也沒什麽,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自散神魂,對己身是很大的傷害,而他自割神魂,雖然也是自損,他自己卻並覺得算不上什麽大事。

或許容嶼當時,也是這麽想的。

一塊傷疤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可以不在意,可是落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卻比傷了自己還要心疼。

情不由衷,身不由己。

若不是愛到深處,又怎會寧願傷了自己也不忍看另一人受丁點傷害。

容嶼的心此時仿佛漂浮在海浪中的帆船,沈沈浮浮,說不出什麽滋味。

一邊為他不顧惜自己而感到心痛,一邊又為他為了自己的付出而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感情不需要經歷什麽刻骨銘心,也不需要什麽循序漸進,等你意識到去找尋的時候,它已經在心底紮了根,做什麽便也由不得自己。

庚鬿心裏犯虛,他看著容嶼在自己面前散了神魂時心痛到不能自已,容嶼知道自己割了神魂是什麽心情也可想而知,他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也不敢擡頭看他,低聲喃喃道:“其實這樣也好,他的目的本就在我,現在我受了傷,不正好可以引蛇出洞……唔……”

突如其來的吻,庚鬿被迫仰頭,後腦本該撞在冰冷的墻面上,又有一只溫暖的手托住了他的後腦,抵唇而上,溫柔纏綿。

下意識瞪大的眼睛輕輕垂了下來,眼中露出熟悉的迷戀,松開他砸墻的那只手,轉而攀上他的肩頭,偏轉了角度反客為主。

僅僅是一個別離了沒多久的吻,兩人卻皆是心跳不止,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蹉跎感,吻得越發深入,恨不能將對方融進自己的骨血中。

意識恍惚間,一個問題在腦海中冒出來,庚鬿驀然睜眼,“唔……等、等等,我忘了問了,你是怎麽醒過來的?”

他給下了術法,怎麽也得睡上十天半個月,怎的這麽快就醒了。

見他沈默,庚鬿雙眼一點一點瞪大,“你防著我?我這麽相信你,你竟然防著唔……唔唔……”

質問的話被堵了回去,又一個長長的深吻之後,庚鬿覺得骨頭都有些酥軟,要質問也提不起什麽力氣了。

容嶼並不是在防著他,而是防著所有人,源於自小被傷害,長大被背叛的不安全感,昏迷時本能的抵禦外界的術法,加之庚鬿無意傷他,術法並不難解,一來二去,他便是睡了不到一天就醒了。

只是有人所知他現在仍在易靈門,不能明目張膽的去魔宮找人,便只能讓人送信去魔宮,將人引來這裏了。

看著眼前染上了情.欲更添魅惑的臉,容嶼眸色暗了暗,手心微緊,有些亂了分寸。

意識沈淪間,背後的堅硬消失,抵上一片柔軟,庚鬿側頭,才發現自己已然躺在了榻上,體位顛倒,那人已經覆在了他身上,突破大乘之後,那人本就俊美無雙的臉更加添了幾分神聖,想到這樣的人是屬於自己的,便有一種自己褻瀆了神靈的詭異興奮感。

看著那張臉越靠越近,庚鬿一陣口幹舌燥,明知故問:“做……做什麽?”

容嶼道:“修覆神魂。”

“……”

他的部分神魂在容嶼那兒,修覆神魂是需要兩人神魂交融的,也就是需要……咳!

那種事被他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出口,庚鬿忍不住紅了臉,見他身體已經貼上來,忍不住放軟了身體,迷亂間,被他隨意塞在袖中的那封信掉了出來,側頭瞥了一眼,庚鬿一怔,問:“你說的嵐谷門那些事是真的嗎?”

容嶼已經在挑他的衣帶,吻落在他脖間,輕輕“嗯”了一聲。

庚鬿道:“我讓蠍子帶魔界的人去了。”

“……”

容嶼微微擡頭,雙手支在他耳旁,身體撐在他上方。

庚鬿直楞楞的看著他。

帶魔界的人去,目的已經明顯。

那時在陂毗山,雁丹門有一位嵐谷門長老相助,結下的九天伏殺陣就令他們十分棘手,而嵐谷門本就修陣,如果如容嶼在信上所說,其門中弟子早如雁丹門弟子那般成了不知恐懼為何物只餘死忠的人形傀儡,與其被嵐谷門日後拿來祭陣用來對付他們,不如現在就由他們先下手為強了。

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對是錯,那些弟子必然都是無辜的,可他們的無辜或許會傷害到更多無辜的人,他們不該死,卻不能留。

容嶼沈吟:“不只是嵐谷門弟子。”

“什麽?”

“人有七魄,並非缺一不可,能利用的,不只是修真者。”

“……”

人的七魄分管喜、 怒、 哀、 懼、愛、惡、欲,取其一魄,斷了恐懼,於日常生活並無妨礙,他們要想隱藏,旁人便看不出來。

庚鬿瞳孔微縮:“你是說,巷泊城裏的百姓?”

容嶼道:“猜測。”

“……”

他的話既然能出口,便已經有八分確信了。

庚鬿手肘後移,半撐起身體道:“那位國師大人,聽命於你?”

“……”

不然怎麽會這麽巧,出現在這座古塔裏!

他恍然意識到,他們現在還在別人的地盤。

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褪到肩頭的衣衫,庚鬿老臉一紅,迅速擡手布下了一層結界!

容嶼無言默認,看著他一瞬間的錯愕和驚慌失措,薄唇微抿,眼底盈滿了笑意。

庚鬿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這人臉皮比他還薄,怎麽可能真的在別人眼底下做這種事!

自己真是瞎操心!

見身上的人笑的得意,他尷尬的想跑,“我……我不放心,我去看看……”

“先補魂。”容嶼將他按回去。

“可是青寒他們……”

“放心,我自有安排。”

最後一個音節淹沒在兩人重新相合的唇間,庚鬿支撐著身體的手肘瞬間軟倒,神魂相纏,他不由得舒適的瞇起了眼。

身上這人,素來見他閑散,不涉朝廷紛爭,不理宗門事務,仿佛一輩子能做的就只有修煉,就算日日相處,庚鬿也沒發現他還與他人有交集,然而過去的百年間,他又怎麽可能真的什麽都不做?

在皇族中與帝王齊肩的國師大人,不奉皇命而遵大皇子的命令,又有嵐谷門潛藏的秘密,被他輕易得知,甚至是二殿及其他宗門,或許這人的手都有染指。

心思縝密,心機深沈。

這樣的人換了他人或許會覺得忌憚,庚鬿卻只覺得安心,他說放心,或許自己真的可以放心。

拋開腦中亂七八糟的擔心,他唇角一勾,雙腿纏在了容嶼身上,淺笑著挑釁的迎了上去。

古塔外,一道身影從塔頂而出,直往桑中城外。

城門前,青寒以湛王的身份,率金甲衛正欲趕往巷泊城,忽有一人落地,他愕然瞪眼:“國師為何在此?”

“臣,與湛王殿下同往。”

“……”

青寒聽他言語肅重,便認真的點了點頭,只是轉頭又不免疑惑,國師大人堪稱俊美的臉,怎麽一時青一時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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