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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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好了去哪兒便是說走就走,第二日一早兩人就出發了。

庚鬿是睡飽了從上胥峰上下來的, 只是一路上也總是呵欠連天, 大概是有人抱著□□逸了, 總是忍不住昏昏欲睡。

從天芷宗到桑中城,不過片刻之間,到了城門外,容嶼才將懷裏的少年放了下來, 牽著他走進城門。

桑中皇城,確有其作為都城的氣派,數丈餘高的城墻,城樓頂上是全副武裝的金甲衛,每個金甲衛身側都設有弩炮,炮口對著上空。

那並非是普通的弩炮,而是靠靈力發動足以摧毀一位金丹後期修士的一種武器,桑中城有不允禦劍入城的規定,除非是真人以上的修士, 否則任你身份再高, 也得規規矩矩的從城門處登記之後再行進城。

容嶼牽著庚鬿走向城門,從儲物鐲中拿出一尊玉印, 將其抵上城門處的一塊石碑。

以他們的修為完全不用登記,庚鬿猜到他想做什麽, 也不阻攔, 他清晰地看到那印證身份的石碑上浮現出兩個字:宗貊。

守著石碑的兩位守衛見狀一驚, 迅速躬身行禮, 側身讓開道路。

容嶼收回玉印,拉著少年進城。

直到進了城內,庚鬿還在回頭望:“那弩炮只能對付元嬰以下的修士,可若是高手入城,對皇城的威脅不是更大?”

畢竟元嬰以上的修士入城,以弩炮的速度是捕捉不到的,設這道關卡,還不如學其他宗門設個結界來的實在,只是桑中城人群來往混雜,設下結界,於尋常百姓來說未免又過於麻煩。

容嶼道:“元嬰以上的修士入桑中城,若不提前告知,便會視作挑釁,是與整個皇族為敵。”

不論出身宗門世家還是散修,與皇族為敵便是與整個天下百姓為敵,想來也不會有人敢冒這個險。

庚鬿若有所思的點頭,收回視線,回握住他的手跟了上去。

桑中城內熱鬧得很,比其他城鎮整齊了不知多少倍。

不同於那些魚龍混雜的市井,這裏的布局涇渭分明,尋常的攤販與正經的店鋪是分開的,入城之後,走過一條寬闊的街道才遇上擺攤的地方,庚鬿想也不想便拉著容嶼過去了。

這裏大概是達官貴族不會涉足的地方,兩人氣質清雅,風度翩翩,引得許多小攤主擡頭側目。

庚鬿笑意滿面,同他十指相扣:“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一對情人?”

他湊得很近,容嶼低頭對上他的視線,耳根微紅,手中的力道不自禁又緊了緊。

他們對外是師徒,對內,似乎也還沒有確定一種關系。

庚鬿慣會得寸進尺,幾乎貼在他身上:“你在城門口洩露了身份,在這地方被人認出來,不會有人來找咱們麻煩吧?”

容嶼道:“不會。”

“那可難說,要是你的哪一位愛慕者看到咱倆一塊,一不小心誤會了,把我綁走了怎麽辦?”

“不是誤會。”

“……什麽?”

容嶼重覆道:“不是誤會。”

“……” 庚鬿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不禁調笑道:“那就是說,這裏有你的愛慕者咯?”

容嶼突然頓步,“我從小在天芷宗長大。”

庚鬿:“……”

平靜的對視,那雙澄澈的眼睛對上他的,讓人不由自主地因懷疑而心生愧疚。

庚鬿又扭頭看向別的地方。

天芷宗崇拜他的人那麽多,愛慕他的肯定更多,他才沒有冤枉他!

在心裏哼哼了兩聲,他鼻尖微動,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驀然眼中一亮。

“炸蝦!這裏竟然有炸蝦!”

尋著側頭,便在一處小攤位邊上發現了賣炸蝦的地方。

位置不怎麽顯眼,卻打掃的很幹凈,老板是一個梳著倭墮髻的半老徐娘,庚鬿湊過去的時候她正用鐵夾翻著油鍋裏的炸蝦。

面粉包裹著蝦仁,炸成了金黃色的,鮮香的味道彌漫,讓人垂涎欲滴。

察覺到有人湊過來,老板娘擡頭:“買蝦嗎……”

熱切的詢問在看到兩個人時楞了一瞬,似是沒想到這樣清貴的兩個人會光顧她的小攤。

庚鬿眼裏只有炸蝦,饞的不行,容嶼卻垂首,盯著自己被驀然松開的手。

“老板娘,給我多來幾只。”

“好咧!”

鍋裏的幾只被撈了起來,用油紙包好遞到了庚鬿手裏,香噴噴的蝦仁將肚子裏的饞蟲全都勾了出來。

容嶼還計較著自己被幾只炸蝦比下去了,突然一只手伸到眼前,還沒回神就有東西抵在了唇上,他一驚,下意識便退開了些。

“抱歉,燙到你了嗎?”庚鬿見他退後急忙縮手,末了自己咬了一口,喃喃道:“不燙啊……”

容嶼看著他把抵到自己唇邊的蝦又毫不遲疑的塞進了他自己嘴裏,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庚鬿以為他介意這小攤上的東西,咬了那只蝦又拿了一只遞過去:“你不喜歡這個嗎?很好吃的,你嘗一個嘛!”

隱約有了撒嬌的味道。

容嶼無奈,抓過他的手腕,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庚鬿立即道:“怎麽樣?不錯吧?”

“……嗯。”

鮮香酥脆,嚼勁十足,的確美味。

老板娘在一旁看得有趣,笑著說:“兩位公子是兄弟吧?我來桑中城這麽久,還從沒見到比兩位公子更俊的人咧!”

她手中翻著炸蝦,原本只是打趣的一句話,容嶼卻認真道:“不是兄弟。”

老板娘楞了楞,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看了看。

她長居桑中城,“仙人”也見了不少,聽說那些個會飛劍的人可保容顏不老,難怪他總覺得這兩人不像凡塵中人,原來是修仙的。

這樣看著眼中便多了幾分艷羨,“倒是我看岔眼了,小公子生的這樣好,他母親肯定也是一頂一的大美人,公子你好福氣咧!”

這話是對容嶼說的,庚鬿原本還在看戲,倏地一聲笑出聲來。

“老板娘你這話說的不對,我這生的好,我阿爹功勞也不小,不能只誇我娘,您說是不是?”

老板娘附和道:“小公子說的是咧!”

容嶼:“……”

他們一個炸蝦,一個吃蝦,相談甚歡。

最後“孩子他爹”忍無可忍,等新炸好的蝦包好,伸手拿了拉住人就走。

“謝謝老板娘,我下次再來!”

庚鬿被拉了老遠還不忘回頭揮手,炸蝦老板娘回以微笑,等人看不見了才搖了搖頭。

看人家阿爹那模樣,估計是不會有下次了。

東西在容嶼手裏,庚鬿也沒想著拿回來,從後面掛在他脖子上,皮著道:“阿爹?”

容嶼:“……”

“不喜歡我這麽叫啊?那你想我叫你什麽?”庚鬿昂頭想了想道:“好像怎麽叫都是我吃虧……”

平白無故就低了他一輩。

容嶼任他吊在自己脖子上,拖著他往前走,口中淡淡道:“你喜歡就好。”

庚鬿道:“那我喜歡你叫我哥,你叫一聲唄!”

“……”容嶼無奈:“我比你年長。”

庚鬿不妥協的問:“你多大?”

“長你八歲。”

“你怎麽知道?”

“你出生那年,我八歲。”

考磐山上新任魔尊誕生,他的生日幾乎全大陸的人都知道,容嶼那年被帶回天芷宗,稚齡八歲。

若是這麽算的話,容嶼的確是比他年長的。

庚鬿不甘心的撇了撇嘴,趴在他背上嘟囔道:“那我還在蛋裏還待了幾百年呢!”

容嶼聞言不禁莞爾,腳步微頓,輕輕叫了一聲:“長憶。”

“……”

低沈的嗓音,帶著點點笑意,因為掛在他脖子上,庚鬿本就將耳朵貼在他臉側,聲音從相貼的皮膚傳過來,連震動都那般明顯,明明沒怎麽撩人,庚鬿卻被他叫的連骨頭都酥了。

這個名字不是沒有其他人叫過,從他自己口中都冒出過很多回,他也同這人說了很多回,只是沒想到,真正聽他叫出來,竟是這樣令人心動。

他一時緩不過神來,結結巴巴的道:“再……再叫一聲?”

“長憶。”

“嗯。”他悶悶的應了,埋頭在他頸後,偷偷的笑出了聲。

聽到他愉悅的笑聲,容嶼心裏也似灌了蜜一樣甜。

感情真是奇怪,僅僅是一個稱謂,都能讓人感動的心顫。

周圍吵鬧的很,也有奇奇怪怪的議論聲傳來,兩個顯眼的人站在人群中,褪去了在上胥峰上的月白長袍,皆穿一身質地上乘,卻簡單樸素的絲綢白衣,半大少年掛在白衣公子的身上,那位白衣公子手裏,還拿著與他們的身份極不相符油紙包。

容嶼對周圍投來的視線置若未聞,微微側頭問:“還想去哪兒?”

庚鬿擡頭看了看,小攤街相鄰的街道便是正兒八經的商鋪,與小攤上的東西是截然不同的美味,他想著去看看,正要從容嶼背上跳下來,又突然沈眼。

不止一道神識頃刻之間落在兩人身上。

“這麽快就被盯上了?”

真是煞風景!

庚鬿笑了笑,和容嶼對上一眼,松開了他的脖頸。

從他手裏接過油紙包,拿了只炸蝦塞進嘴裏,又餵給他一只:“咱們再逛會兒吧?”

容嶼:“好。”

兩人走出小攤街,神色如常,任由盯上他們的人影,暗中跟了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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