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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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內衫, 月白外袍, 這是容嶼一貫的穿著,現在卻穿在他的身上。

擡手湊到鼻尖嗅了嗅, 的確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種冷冽的清香。

他忽然不舍得將這身衣服換下來了。

暗嘆了一聲, 終究還是將外袍脫下來, 捧到臉上猛吸了幾口, 折好了收進儲物鐲裏。

拿過床頭的托盤,天芷宗的弟子服以青色為主,領口袖口及衣擺以淡藍色繡線滾邊,簡單清雅, 穿起來也方便。

高要取藥也快, 他剛將腰封固定好,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想到自己昏睡前的情景, 庚鬿疑惑道:“敢問師兄, 我睡……暈倒在青玉梯上, 師叔祖是如何知道的?”

“這我不太清楚, 許是師叔祖出關之後下山, 想去看看新入門的弟子, 正巧遇上。”高要想了想道:“不過我聽說你竟然從山底一路到了青玉梯頂, 真厲害啊, 我之前爬青玉梯時, 爬到四百多階便爬不動了, 這百年來,能走完九百九十九階的人,除了你,可就只有上胥峰的那位了。”

“上胥峰的那位?”

“就是師叔祖啊!你們二人在宗門外遇上也是有緣,我聽說師叔祖當年,只有八歲稚齡……”

大概是難得有了一個師弟,高要話也多了起來,庚鬿卻沒能好好聽,他微怔了片刻,暗自撇了撇嘴。

什麽嘛!

他本以為容嶼是送他來這裏,是因為認出了他,現在看來,不過是因為他爬完了青玉梯,因取得了同樣的成績而生出的惺惺相惜罷了!

“對了師弟,你叫什麽名字?”

庚鬿道:“長憶。”

“哦,長憶師弟,我帶你去宗內廣場吧。”

給師弟帶路,也讓他這個先入門的師兄有小小的成就感。

庚鬿見他臉上喜色盡顯,也跟著笑了笑。

他現在用的是陌生的面孔,本來目的就是上胥峰,能提前得到那人青睞,對他來說也是好事,這麽想著心裏就好受了些,可轉念又一想,那人對著一個不認識的人送了自己的衣裳,盡管是因為他爬梯出了汗,心裏也還是覺得堵的厲害!

他們從葛風鎮上到雁丹門裏相處那麽久,容嶼也沒給他穿過自己的衣裳!

雖然也是因為他不需要。

自我糾結著跟著高要出了房門,庚鬿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理了理思緒,擡眼看向前方。

這天芷宗的外門與他所想有些出入,見慣了上胥峰的仙氣繚繞,山下的風景便不如峰上那般入眼,卻也是草木蔥蔥,靈氣十足。

從房間裏出來,繞過幾處庭院,踩在純白的石子路上,空氣清幽,心裏也不那麽堵了。

一路直往宗門廣場,越是靠近道路越是寬敞,忽然眼前白光晃過,如秘洞中突然有了出口,視野擴展,與之前所見大不相同。

偌大的廣場,形似圓形陣盤,廣場之上,設十二座高臺,對應著十二峰的位置,庚鬿到的時候,陣盤上已經站了數十個宗門新弟子,其中不乏資質姣姣者,見到高要帶著新弟子出現,有人艷羨,也有人心懷敵意。

“他就是那個爬完了青玉梯的人?”

“是啊,剛來便進了內門弟子的居所,聽說還是少宗主親自送過去的。”

“長得真好看!”

“……”

人群裏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不平道:“不過是仗著一張臉罷了,誰知道他是怎麽爬上來的?”

這聲音在人群裏格外突兀,庚鬿笑著看過去,微微挑了挑眉。

此人面色黝黑,眉骨間有著一條疤,此時緊皺著眉,本就可怖的臉更添了幾分猙獰,臉雖然不討喜,卻已經有築基初期的修為。

“成師弟慎言,長憶師弟他是……”

“高師兄!”成松打斷高要:“要想成為內門弟子,還需自身努力,只想著攀附他人,你怕是要在這外門待上一輩子了,別以為同師叔祖出門歷練一趟,便與他人有所不同了!”

這話說的毫不留情,高要的近況庚鬿是知道的,前往葛風鎮歷練的,似袁歆,葉寒棲還有蘇沫兒,同為新弟子,他們三人從一開始便是內門弟子,高要卻因為三靈根的資質被留在了外門,盡管他現在已經築基,卻比一開始就閉關的成松晚了一步。

是以成松雖然叫他一聲師兄,對他卻沒有半分尊敬。

高要被他抵的無話可說,攥緊了雙手,對上庚鬿的目光,尷尬的笑了笑。

他並無攀附之心,只是師叔祖將人送到他那裏讓他照顧,他也是依言而為,如今被成松這麽一說,他還真有些百口莫辯。

他總不能說師叔祖吩咐的,也無人肯信。

庚鬿沖他一笑,忽然朝著成松走了一步,“這位師兄既然存疑,不如我幫師兄解惑可好?”

成松皺眉:“如何解惑?”

庚鬿臉上笑意更甚,“師兄不妨看看自己身後。”

“你耍什麽花樣……嗯?”成松原本不想如他所願,身後突然灼痛,他猛的轉身,青色的衣衫已經燃了一角,他跳著腳慌亂的將火撲滅,回身怒道:“你……”

庚鬿施施然道:“師兄不是想知道我如何走完青玉梯的麽?便是如此了。”

成松駭然。

他根本沒見到這人出手!

他是火木雙靈根,對火極為熟悉,可方才直到身後燃了起來他都沒有絲毫察覺,如此純熟的控火能力,這真的只是一個煉氣期的小白臉?

“好小子,有點意思!”

眾人驚嘆間,遠處的山峰上一道靈光閃過,重重的落在高臺,奇岳峰的峰主居高臨下看著陣盤裏的弟子,掃過一眼之後,落在庚鬿身上。

有一便有二,十二峰有十一位峰主前後而至,坐滿了高臺,只餘了一個位置。

庚鬿死死地盯著那空著的高臺,驀然肩頭一沈,沈重的威壓從不同方向降下,他心中一凜,迅速站直了身體,身後幾聲驚呼,已經有人跪倒在地。

“不愧是走完全部青玉梯的人,我倒要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裏!”

又是加重的威壓,這次卻只針對庚鬿一人,他不由得咬牙,狠狠地瞪向高臺。

這群人是不是有毛病?

他到底要不要跪?

現在已經是針對築基期的威壓了,再不跪就該暴露了,可要他低頭,他也不甘願。

權衡間,陣盤上方銀光大盛,所有威壓化作無形,高臺上眾人齊齊一震,威勢頓收,同時站了起來。

最後一座高臺上,銀光散去,一人擡手收回醉影長劍,緩緩落座,淡聲道:“開始吧。”

一場宗門前輩的鬧劇化作無形,十一位峰主互相看了一眼,沖中間的高臺上拱了拱手,重新落座。

庚鬿雙眼一眨不眨,緊盯著高臺上的月白色人影,偏偏那人垂眼斂眉,就是不肯與他對上眼。

暗自緊了緊雙拳,高臺上一聲大笑,最初“刁難”庚鬿的奇岳峰峰主率先開口:“諸位既然還在猶豫,那本座便不客氣了!”

說著擡手一揮,一簇火光劃空而至,庚鬿下意識阻擋,那火光卻並非攻擊,而是一道靈符,浮在他身前,似火光跳動。

“普燁,這位小友百年難遇,今日怕是不能相讓了。”

又一道女聲響起,庚鬿身前又多了一道靈符,不過片刻功夫,他身前便整整齊齊的豎了十一道靈符,他不明所以,轉頭問道:“高師兄,這是?”

高要早被他身前的靈符晃得驚嘆不已,聞言激動道:“這……這是天芷宗收徒時用的符紙,若幾位峰主同時看上一位弟子,便會賜出靈符,由那位弟子挑選,這些,這些可都是親傳弟子的符紙,這便是宗門十二峰的親傳弟子之位任你選啊!”

仙門收徒分為雜役,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和親傳弟子,若能被收為親傳弟子,日後是有機會繼承一大峰頭的。

十一道靈符,流光溢彩,符文各異,身後其他弟子欽羨不已,庚鬿看著眼前的十一道靈符卻皺了皺眉:“十二峰……為何沒有上胥峰的符紙?”

“這……”高要下意識看了看正中高臺上的人,低聲道:“上胥峰從不收徒的。”

“為何?”

“這……”

高要面露難色。

規矩歷年如此,原因……他們也不知道啊!

庚鬿見他啞然,十分幹脆的擡手,將身前的符紙盡數揮散,擡頭看向高臺,高聲道:“我要去上胥峰!”

聲音高亢,堅定而不容忽視!

高臺上的十一位峰主同時色變。

天芷宗十二峰有十一位峰主相邀,這個小子竟一個人的面子也不給,縱使資質奇佳,這份傲氣和眼高於頂的態度,也讓人極度不滿。

普燁真人微沈了眼:“不知小友,為何非要入上胥峰?”

庚鬿仰頭道:“你們方才都欺負我,我才不要跟你們走!”

“……”

“……”

“……”

十五六歲的少年,刻意提高的聲量,稚嫩的面孔,氣鼓鼓的神態,不顯郁色,反倒讓人覺得有幾分可愛。

氣氛片刻的凝滯之後,身後眾弟子議論紛紛,高臺上各位峰主面面相覷,萬沒想到這少年不肯入峰的原因,竟是因為方才的一場鬧劇!

庚鬿聽著身後傳來成松的嘲諷,見臺上的人遲遲不應,又道:“若是不能入上胥峰,我寧可現在就離開天芷宗!”

這話如驚雷炸響在高臺,目光紛紛轉向上胥峰的高臺。

容嶼終於肯擡眼,臺上臺下,兩人視線相交,瞳如清泉,同時漾開波紋。

庚鬿直視他的澄澈雙眸,微微勾唇。

既是百年難遇,天芷宗勢必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上胥峰,他去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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