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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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街邊百姓雖然閉戶,但今天畢竟是兩大宗門到鎮上的第一天,葛風鎮上修者不少,大多是些不入流的散修,不論尋常百姓,還是資質不佳的散修,對這些正宗仙門,總是十分向往的。

走在街道上,總會看到住在街邊的人從窗戶邊探著腦袋偷看,人走遠了腦袋都沒縮回去。

天芷宗的弟子最後將楊威的屍體擡到了一座府邸前,正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裏正府。

人是葛風鎮的裏正大人請來的,住處自然也是朱裏正給安排,只是雁丹門帶隊的是一位貪圖享受的主,才去了鎮上最好的茶樓。

此刻推開府邸大門,立即有人迎了出來。

“師叔祖。”

待容嶼點頭進了府之後,那些人才出來將屍體一起運了進去。

雁丹門的一眾弟子回了彎月樓,只留了一個楊天輝跟來了裏正府,走在後面的三個人互相看不順眼,誰也不搭理誰。

袁歆看著尾隨進來的陌生面孔,疑惑道:“這三位是……?”

天芷宗的一名弟子道:“這位是雁丹門的楊天輝前輩,方才發現的屍體是雁丹門的弟子,這兩位是……”

介紹完了楊天輝,那名弟子突然一楞。

他壓根不知道這兩人是誰!

庚鬿忙道:“我們是目擊者。”

見他們茫然,於是又解釋了一句:“屍體是我弟弟發現的。”

袁歆訝異了一瞬,看了眼府內,回頭對楊天輝拱手行了一禮,起身道:“幾位先進府吧。”

楊天輝睨了庚鬿一眼,冷哼一聲率先進去了。

葛風鎮的裏正府分前後兩個院子,前院為鎮上百姓申冤審案之地,後院為居所,剛踏進院門,迎面一種焦屍的氣味令人作嘔,前院裏齊齊整整擺了一地的屍體,黑漆漆一片,庚鬿細數了一下,竟有二十四具屍體,加上最邊上的楊威,共二十五具。

“有十幾個遇害者已經有家人收屍入土,剩下的沒了魂魄被燒的屍體全都在這,還有一位姓李的女子,至今下落不明。”

袁歆關了府門,先將目前取得的進展報給了容嶼。

“身份可有核查清楚?”

“除了已經入土的有人認領之外,這裏的人都是由街鄰以失蹤時間和隨身之物確認,且所有被害之人皆是有靈力的人。”

容嶼微微抿唇。

受害者身有靈力是朱裏正送去天芷宗的信函裏提到過的,在這邊陲小鎮,凡是命案,都會報上裏正府,而有些本事的人,總是受人矚目,有誰失蹤被送回來之後都會很快被人發現。

又有傳言,姑獲鬼挑食,取魂最愛修真之人的魂魄,因而便更加確信是姑獲鬼所為。

可到鎮上這麽久,他們卻連姑獲鬼的影子都沒看見。

袁歆下意識轉頭去看兩個“目擊者”。

庚鬿此時微微失神,看著廊檐下的人。

前院裏除了天芷宗的弟子,還有兩個人,一位是鎮上的裏正,跟在天芷宗弟子的身後,拿著一本名簿對應每個人的身份,還有一位,大概是裏正夫人,整個人瘦的跟竹竿似的,完全沒有一個官家夫人該有的富態。

想來也是,莫說是一座小鎮,就算是縣城乃至郡城,在自己管轄的地域能說得上話的,往往不是當地的官員。

玄靈大陸實力為尊,一宗一族,皇族雖然與天芷宗齊名,在仙門裏的威懾卻相差甚遠。

數千年前皇族統一天下,受百姓敬仰,可自仙門崛起,修者各自開山立派之後,皇族便逐漸勢微,尋常百姓為求庇護,大量朝仙門所在之處遷居,久而久之,大陸上富庶的城池,皆成了仙門的附屬地,皇族設立的官員,在當地成了擺設,其威信遠不如仙門裏的普通修士。

葛風鎮南臨魔界,敢在這裏定居,不是膽大之人,就是憑借實力立足,一個小小的裏正,在當地過不上什麽富庶生活。

況且那位裏正夫人,才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此時臉色灰白,眼窩凹陷,眼中還遍布著血絲,說不出的滄桑苦楚。

她守在自己兒子的屍體前,看著她身側一名天芷宗的弟子,巴巴的問:“這位姑娘,我兒的魂,可還能找回來?”

被問及的人一臉楞怔,張了張口卻不忍心說出實情。

魂魄盡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了。

庚鬿看著那位年過半百的婦人,心裏也感到一陣酸楚,擡頭看向那名女弟子時,又微微一楞。

正巧另一邊有人喚了一聲:“蘇師妹。”

那人聞聲轉頭。

一張傾城絕世的臉,庚鬿之前在屋頂上看到過的,當時不覺得,現在隔得近了看,與其他女弟子還是有區別的。

原文女主蘇沫兒,原為皇城宰相府之女,被人魂穿之後逆襲,以天靈根的資質拜入天芷宗。

他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容嶼,以他目前的了解,此人有身份有地位,有顏值有個性,還和女主同門,根據他閱文無數的經驗來看,這絕對是男主才能有的待遇!

正看的入神,突然一道淩厲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識側頭。

袁歆死死的盯著他,那目光就像看著一個……登徒子!

庚鬿很無辜。

他就多看了那麽一小會兒!

尷尬地咳嗽一聲,他問:“有事?”

袁歆道:“屍體是你們發現的?”

庚鬿看了眼青寒:“是。”

“那我問你,當時可有看到什麽可疑的東西?”

青寒想了想,老實道:“沒有。”

袁歆皺眉:“什麽都沒有?”

青寒搖頭。

他當時到了巷道,除了一具屍體,周圍的確什麽都沒有。

“那你可有聽到什麽聲音?比如……翅膀撲騰的聲音?”

青寒又想搖頭,庚鬿卻擺了擺手道:“這事不可能是姑獲鬼做的,我們當時就在屋頂,連只鬼影子都沒見著。”

袁歆一陣失落,正想轉身,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回頭道:“這麽晚了,你們在屋頂上幹什麽?”

質問的語氣,庚鬿偏頭,還沒開口解釋,那人就怒瞪了他一眼,罵道:“登徒子!”

庚鬿:“……”

說著她還一臉嫌惡地離他們遠了些:“若無要事,兩位公子還是早些離開吧。”

“那不行!”庚鬿堅定道:“事兒還沒查清楚我可不能走,我就這麽一個弟弟,可不能讓你們白白冤枉了!”

袁歆氣結:“誰冤枉你們了?”

那邊一個人正好走過來,庚鬿順手一指:“他!”

正是楊天輝。

剛巧聽到他們的對話,楊天輝擡頭看向庚鬿,卻也只是看看,哼了一聲,端著架子又甩手走開。

事實想想就能清楚,這兩人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要殺一個練氣期的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根本不會被他們發現。

可誤會歸誤會,要他向兩人道歉,他是決計不肯的。

庚鬿卻叫住他道:“你和你家少爺,是什麽時候分開的?”

楊天輝回身,遲疑道:“從彎月樓裏出來,便分開了。”

因為天芷宗的弟子分了幾撥人行動,他們不知道容嶼在哪個方位,便分開了去尋,這次派人到鎮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聽說了天芷宗的大弟子會來,雁丹門才對姑獲鬼的事加以重視。

消息已傳回宗門,不出兩日就會有長老趕來。

庚鬿垂首思索了一會兒,又問:“那他身旁可還跟著其他人?”

楊天輝又是搖頭。

“……”線索又斷了。

楊威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走進一個一眼就能看到盡頭的死胡同裏,誰引他進去的?又為什麽把他引到胡同裏?殺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如果和這裏的人一樣是為了取魂,為什麽只有他沒有被燒成焦屍?

“該不是你們楊少爺惹了什麽風流債被人報覆了吧?”庚鬿忽然沖楊天輝瞪眼。

剛被他幾個問題引導了思緒的某人立即吹胡子道:“你……你信口雌黃!”

庚鬿無奈一笑。

他不過一句玩笑話,雁丹門的人今日才到鎮上,以楊威那點修為,要招惹也不過是幾個尋常姑娘,斷不可能有能力取了他的魂魄。

又蹲身在楊威的屍體上看了看,也不知道雁丹門用了什麽法寶,護住他肉身不腐,只是沒了魂魄,將肉身帶回宗門,又有何用?

正在心裏嘆息,身旁多了一個人影:“兩位公子,請吧。”

擡頭一看,正是之前下逐客令的袁歆。

她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蹙著眉說:“師叔祖仁厚,給你們留了兩間廂房,還不快起來!”

庚鬿又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那人,靠近府門,府內的燭光照不到他身上,空中月光傾下,讓他更顯清逸出塵,連滿地的屍體都不能影響半分。

許是他的目光停留了太久,那人似有所感,循著望過來,庚鬿一怔,剎那間回神:“那便走吧!”

沒有半分謙讓,讓袁歆的臉又黑了幾分。

裏正府內廂房並沒有多少,天芷宗弟子十數人都還得擠著睡,這兩人就占了兩間,還應承的這麽幹脆!

話是師叔祖吩咐的,她心中不憤,卻也不敢多說什麽,帶著人去了後院的廂房。

容嶼看著一紅一白兩道人影進了後院,緩緩收回視線,吩咐門內弟子將所有屍體的身份及遇害時間記錄在冊,著明日入土,安排妥當之後才轉身離開。

天空明月高懸,他一身月白長衫,走進後院幾乎快與月色同化,到自己居住的廂房外,正欲推開門,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隔壁,裏面燭火未明,想來是已經歇了。

手覆上門框,推門而入,擡眼的瞬間,他整個人一楞。

在他的房間裏,已經站了一個人。

入眼一抹紅,那人站在一扇雕花屏風前,只穿了一條襯褲,褻衣套了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精瘦的胸膛,一頭青絲垂散,半幹的發絲黏在脖頸上,發尾還滴著水,那人半側著頭,臉上帶著些許震驚,手裏的動作如同凝固了一般。

庚鬿確實有些僵硬,在那人推開門的一剎那。

容嶼一只腳邁過房門,一只腳還留在外面,片刻的驚愕之後,一抹紅從脖子下方蔓延上來,暈在了臉上。

他情緒不變,低眉垂首:“失禮。”

腳退出去,門輕輕磕上。

庚鬿好半天才回神,趕緊三兩下扯了衣物套好,把自己打理好了,才跑過去拉開房門。

那人還站在廊檐下。

“不好意思,那個……隔壁沒有浴房,所以,借用了一下你的房間。”

這話說的有些小心翼翼。

天氣炎熱,今日又與屍體打了一晚上交道,他便想洗浴一下,問了裏正府的下人,說這片廂房只有主廂房裏有浴房,想著都是男人,這人回來又還有一會兒,便先用著了。

到底是他失禮忘了知會一聲,沒想到這人會回來的這麽早,撞了個尷尬。

容嶼垂著眼簾,頭也不擡道:“無妨,早些歇息。”

說完便轉身回房。

庚鬿:“……”

一樣清冷淡然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那張臉卻紅的跟個西紅柿一樣!

庚鬿心想,兩個大男人看了就看了,有什麽好臊的?

再說了,該臊的不該是他麽!

清修之人就是矯情!

圓形拱門處又有天芷宗的弟子走進來,他搖了搖頭,又沒心沒肺地鉆回了自己的房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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