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128(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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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璜到荷苑時,苑中婢子告訴他宣親王妃去了梅林,他便折身去了梅林。

宣親王府的梅林可不是聽著的那麽一回事,並非栽滿梅樹的林子,而是一地地道道的小型練武場。

梅林初時的確是遍栽梅樹,深冬之時紅梅點點,極為悅目,還是宣親王親手栽下的每一株梅樹,日日盼著快快到冬日,好在紅梅開時能夠讓他將這滿目美景送給宣親王妃,做她二十歲生辰禮。

誰知出身將門的宣親王妃第一眼瞧見梅林之時便覺這處林子極為適合建成練武之地,景都未賞,便讓宣親王命人將樹砍了,將這片林子改建成練武場。

滿心歡喜給宣親王妃送梅林的宣親王當即就給傷心得病了,一連在床上躺了好幾日,然而他再見著宣親王妃時還是耷拉著腦袋依了她。

只要是宣親王妃喜歡的,他便沒有不答應的。

自那之後,全京城便都知道,哪怕宣親王妃想要天上的星星,宣親王就是想方設法也要給她摘下來!

但旁人也真是不明白,出身高貴英俊非凡的宣親王緣何就看上了出身將門養成了粗枝大葉之性的宣親王妃,且還將她捧在手心裏一疼便是二十五載情意不變。

便是今上與太後都曾生過為其納側妃之念,今上還好,清楚自己這個胞弟的脾性,且先詢問過他之意,然饒是如此,宣親王都能氣得足足三個月不理會他,若非當時有朝事相商,怕是他能一整年都不理會今上。

太後則不如今上對宣親王的了解,她是將自己瞧上的姑娘領到了宣親王面前來,誰知宣親王非但沒有將對方瞧上一眼,更是當場就甩臉子走人,整整半年未往太後跟前去,便是太後差到他府上送禮的姑姑都被他趕走,最後還是宣親王妃好說歹說,才勸得他消了氣,在太後的壽辰時送上了自己的厚禮,算是這事兒翻篇了。

再後來,哪怕項氏一脈子嗣再如何雕敝,也無人再敢往他身旁塞人。

梅林依舊叫梅林,不過只還留著北面的二十株梅樹而已,其餘皆改為了練武場,兵器架上的武器在淺陽之下凜凜生光,寒白鋒利。

項璋往日裏不常來梅林,項珪在府上時每日都會來,項雲珠亦是時常會來。

宣親王妃正著一身幹練的深緋色短褐在練箭。

宣親王頭頂著大半個香芋,站在百步之外的二十株梅樹前,正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他身旁十步之外的地方站著一名皂衣小廝,小廝手中端著托盤,盤中放著石榴、沙果、柿子、橘子、毛栗子、大冬棗、以及桂圓,個頭一個比一個小。

只見宣親王妃將手中的桑木長弓幾乎拉成了滿月,弦上箭矢對準著百步之外宣親王頭頂上的香芋,忽爾只聽“崩”一聲,箭矢劃破寒涼的空氣朝宣親王頭頂疾射而去,不偏不倚地射中他頭頂的半個香芋,再聽“奪”的一聲,箭簇射穿香芋釘在他身後的梅樹樹幹上。

顯然宣親王妃是將他當成了靶子。

卻不見宣親王面上有何驚惶之色,他頭頂上的大半個香芋被宣親王妃射中之後他只是有打了個哈欠,同時朝身旁的小廝招招手。

小廝端著托盤上前來,宣親王從盤中拿起石榴,在自己頭頂上擺正,小廝躬著身退回了自己方才站著的位置。

宣親王妃從背上的箭筒裏又拿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瞇起一只眼瞄準著遠處宣親王頭頂的石榴。

而無論是宣親王還是那端著托盤的小廝抑或是這梅林中的任何一人,面上都不見絲毫驚惶之色,可見這已經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便是被當成靶子的宣親王都只顧著犯困,一點不擔心宣親王妃會一不小心將箭射偏了去。

他都當箭靶子當了好十幾年了,還有何好怕的。

再說了,他可是皎皎的寶貝,皎皎才不會叫他受傷。

然當他才將石榴在頭頂上擺正,手都還未來得及放下,宣親王妃手中的箭矢便朝他“咻”地射了過來!

仍舊不偏不倚,甚至射穿了那前一支釘在梅樹樹幹上的箭桿,可卻是結結實實地嚇了宣親王一大跳!

他都還未做好準備!他的手都還未能放下!

皎皎不愛他了!

宣親王死死盯著站在宣親王妃身旁的項璜,臉上寫滿了生氣。

宣親王妃卻看也未看他一眼,而是頗為詫異地看向項璜,垂下手中的桑木弓,溫和笑問道:“璜兒今日休沐,不是說有些事要出去辦?怎的到梅園來了?”

宣親王這會兒也沈著臉從百步之外走了過來,沒好氣道:“何時辰了?不去官署辦公還在府上做甚?”

如此就罷了,還讓皎皎分了神,嚇了他一大跳!

不待項璜答話,宣親王妃一記冷颼颼的眼神看過來,“璜兒昨日回來時便說過今日休沐,你當爹的聽到何處去了?”

宣親王頓時不敢說話,氣也不敢發了。

哦,他忘了,他壓根就未有註意聽過。

項璜每次瞧著他們的爹在娘面前蔫頭蔫腦的模樣總忍不住想笑,不過為免惹宣親王又生氣,項璜便生生忍著了,將手中的銅管朝宣親王妃眼前一遞,笑著道:“靜江府來的信劄,當又是小滿寫來的。”

一聽是項雲珠的來信,宣親王登時不惱了,一雙俊眸更是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看著宣親王妃將銅管接過,就著鋒利的箭簇削了上邊的封泥,拿出了裏邊卷成小卷的信紙。

前兩封信項雲珠並未用上銅管,今回用上銅管也不過是她一時心血來潮而已,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的心血來潮,這封信現下才能完好無損地送到宣親王府來,否則在路上時都給毀了。

誰人都知項雲珠愛玩愛鬧的性子,是以無人覺得她這多加了一支銅管是因為信裏寫著天大的秘密。

“夫人,小滿那孩子信上寫了甚麽?”信才打開,宣親王便急急問道,“可又是珩兒的好消息?”

宣親王妃並未回答,而是怔怔看著信上內容,深深怔住了,忽覺眼眶發熱。

項璜亦是怔住,眸中盡是不敢置信的驚喜與激動。

宣親王被他們二人的反應弄得心頭猛跳,忙擡起手來去拿過宣親王妃手中的信。

然當他的指尖才碰到信紙邊沿,宣親王妃身後伸出來一只手,先他一步將信拿了過去,只聽那人道:“聽說小滿又有來信了?我瞧瞧這回又寫了些什麽。”

是二公子項珪。

比項璜高出半頭的他就站在項璜與宣親王妃後邊,一手扳著項璜的肩一手從宣親王妃另一側肩旁穿過,好似將他們攬在自己懷裏似的,從他二人之間探出來腦袋,看著手中的信。

信上內容依舊如前兩封來信那般措辭隨意,卻又滿含歡喜:爹娘、大哥二哥,小哥要去參加今年的秋試了!有樓先生給小哥調理身子,小哥今回定會沒事的!依小哥的才學定是能去明年的春闈的!屆時小哥就會帶著小嫂嫂回家啦!

項珪看罷信上內容亦是一怔,不過轉眼他便笑出了聲來,極為高興的模樣,只見他將手腕一轉,將信遞給前邊抓了空正又急又氣的宣親王,笑道:“爹,好事,天大的喜事。”

宣親王瞪他一眼,拿過了信來。

待他看罷,也同宣親王妃以及項璜那般怔在了原地。

他拿著信紙的手甚至在發顫。

珩兒他……他終是願意回來了!

他急急忙忙擡頭,只見眼前的母子三人眸中都含著驚天喜悅般的笑,向來堅韌的宣親王妃此刻更是不爭氣的熱淚盈眶。

宣親王朝她伸出手,將她攬入了懷中。

梅林裏的下人們全都識趣地低下了頭去,項珪扳著項璜的肩,笑盈盈地走出了梅林,另一只手來回搓著自己長著青色胡茬的下巴,笑道:“大哥,我如今是愈發想要認識咱這個弟妹了,不僅將三弟那塊冰給捂化了,如今還能將倔牛一般的他給拉回家來。”

項璜聽著他這般粗言粗語,由不住笑出了聲,也不去拂開他扳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只是亦笑著道:“西席先生可真是白教你了,出口都是些糙話,你要是再繼續這般,更沒有哪家千金敢嫁與你。”

“我成日成日地在軍營裏跟一群糙老爺們兒混,大哥你還指望我張口閉口都能和你們一樣?我要真說成像你們說話那樣,軍中能有八成的人聽不懂我在說什麽!我可還是他們之中最雅致的那一個。”項珪不以為然,聳聳肩道,“我可沒想過要娶什麽千金小姐,伺候不起,麻煩,自己一人一身輕爽不好?我還不想自己給自己找麻煩,我可想好了,這輩子不娶妻。”

“你這話跟我說沒用,跟娘說去。”項璜笑道。

項珪立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搖著頭壓低聲音道:“得了吧,我可不敢在娘面前說這話,她非得打死我不可。”

項璜含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忽地,項珪在他肩頭用力拍了拍,常年行軍習武之人力道大得嚇人,讓項璜覺得他這肩骨能讓他這個二弟給拍裂了去,只聽項珪道:“大哥,近來至年關我左右都無事,不若——我去一趟靜江府認識認識咱那小弟妹如何?”

“……”項璜只覺頭疼。

娘才背著三弟悄悄去了一回靜江府回來未多久,你現今又要去?是覺三弟腦子不好使發現不了還是如何?

三弟遠去靜江府居住,他們這些年連一封信都不敢去又是為何?不過是為了不刺激到三弟,讓他願意好好活著罷了。

三弟身上的事情一切都可能成為變數,輕易碰不得,娘胡鬧便也罷,你又是胡鬧甚麽?

他們家可還有人能讓他省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三更奉上!累死了==。

嘉安家裏人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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