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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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南並未因給阿睿準備破蒙儀式所需的物什便停了同向雲珠練家子,這是她每日必做的“功課”,無論下雨還是日曬,她都未有間斷過。

只是今日她紮的馬步有些歪扭,便是跑步也都比尋日裏慢上了不少,照說這對已經有了很大進步的她來說是不應該出現了的情況,偏生向雲珠問她怎麽了,她又說沒事。

樓明澈翹著腿躺在樹蔭下的藤椅上,瞇眼看著動作比平日裏遲緩了不少的孟江南,晃著腿漫不經心道:“年輕人就是精力充沛啊!”

孟江南的臉“噌”的就紅了起來。

好在的是向雲珠沒有追著問到她非回答出個所以然來為止,不過她卻是跑到了向漠北跟前問他:“小哥你可是對小嫂嫂動粗了?怎的小嫂嫂這兩日都腰酸腿疼的模樣?”

向漠北沒有回答,而是將她攆走了。

向雲珠百思不得其解。

向漠北想,他還真是對她動了粗。

向漠北今日仍帶阿睿去了岳家村,回來的時候孟江南將阿睿叫到跟前,給他掛上了一個她親手縫制的小書袋。

書袋綠綢面子,桃紅細布夾裏,書袋角上系著一根紅繩帶,末端系著一枚銅錢,書袋裏放著一本《千字文》。

阿睿背著小書袋,開心得到處蹦跶,不僅跑到所有人面前讓他們都欣賞了一番他的新書袋,還跑到阿烏和阿橘面前,炫耀似的在它們面前轉個圈,興奮不已道:“阿烏阿橘你們看!這是阿睿的新書袋!娘親給阿睿縫的哦!是不是可好看可好看啦!”

阿橘用後爪撓了撓耳朵,一臉高冷:老子不稀罕。

就連阿烏也都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皮看他一眼而已。

只有三只好動的小黃耳圍著他打轉,一邊汪汪叫。

阿睿撅起小嘴,“阿烏和阿橘就是羨慕阿睿有新書袋!”

小家夥炫耀完,兀自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阿烏和阿橘:呵呵。

阿睿又跑到了孟江南跟前,兩手抓著書袋的肩帶,揚著小臉與她道:“娘親娘親,爹爹和阿睿明日開始就不去岳家村塾啦!”

“嗯?”孟江南蹲下身,拿著帕子為蹦跶得出了滿頭汗的他擦額上的汗。

“爹爹說他已經尋著願意去往岳家村教書的夫子啦,所以明日開始就在家裏教阿睿念書啦。”小阿睿認認真真道。

孟江南擡頭看向正被大小黃耳圍住的向漠北。

他是真的招引這些小動物稀罕,便是對誰都懶洋洋不愛搭理的阿橘此時都從它的窩裏跑了出來,湊到了他腳邊來,用毛茸茸的腦袋拱他的腿。

他輔蹲下身,它們便爭先恐後的朝他身上躥,就連被孟江南從屋裏拿出來見著日光的三只小雛鳥也都像知曉他回來了似的,直仰起腦袋叫喚。

阿睿這會兒也朝他跑了過去,抱著那只小鳥窩一齊朝他跟前湊。

只見他嘴角小梨渦微微顯露。

孟江南只是看著,都覺心中歡喜又輕快。

這日她還與廖伯及小秋將跨院裏一直上著鎖的一間屋子清理打掃了幹凈,以便往後向漠北與阿睿使用。

廖伯本不打算讓孟江南動手做這活,奈何孟江南執意要做,他勸不住,便不再勸了,想是這點兒小事小少爺也不會怪罪下來的。

書房收拾完畢,廖伯讓向尋將今兒一早他就去采買的桌凳長案等一應物件搬進來,最後恭恭敬敬地將筆墨紙硯書等物件於桌案上擺放整齊。

翌日天還未亮,孟江南便輕手輕腳地起床了,向漠北雖還想再攬著她多睡會兒,但知她想做之事,便裝著還睡著,任她去了。

洗漱穿戴好的孟江南去了庖廚,將昨兒晚就用水泡好的糯米及綠豆做了粽子,其中一只粽子裹成四方形,兩只裹成筆管形,還用昨日就已經準備好了的粳米粉與糯米粉和著紅豆泥做了定勝糕。

樓明澈伸著懶腰到庖廚裏找吃的時候孟江南正好將蒸好的粽子與定勝糕出鍋。

樓明澈登時扯了張坐墩坐在一旁,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鍋裏蒸好的粽子與定勝糕瞧。

孟江南盛了一盤粽子,又盛了一盤定勝糕,一並放到了樓明澈面前,笑道:“這是給先生的。”

樓明澈滿意地點點頭,“算你懂事。”

孟江南繼續去盛粽子與定勝糕,這盤粽子放了那只四方形的粽子與兩只筆管形的粽子。

樓明澈瞥了一眼,一邊往嘴裏塞糕點一邊道:“孟丫頭,你這還知道江南一帶人家喜在蒙童的破蒙儀式上準備這兩樣東西呢?”

四方形的粽子取“印粽”之意蘊,筆管形的粽子則取“必中”之意,糕點與粽子一齊則是意為“高中”,這些都是家中人為自己孩子日後參加科考能夠功成名就的期盼,是江南一帶人家的習俗。

樓明澈這些年去過的地方不少,自也到過富庶的江南,知曉那一帶的民俗不足為奇。

孟江南正將定勝糕擺進盤子裏,聽得樓明澈如是問,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爾後笑了笑,道:“我阿娘是江南人,她生前與我說過不少那兒的事情。”

只是她不知阿娘為何總是喜好與她說些與男子舉業相關的大小事情,大至科考所出之題,小至與其相關的筆墨紙硯。

樓明澈嘴裏塞滿了糕點,只“唔”了一聲。

這會兒阿睿起床了,孟江南親自去幫他整理衣裳,拉了他來用了早飯,待他吃飽,他背上孟江南給他縫的小書袋,孟江南則是將向漠北為他準備的筆墨紙硯放進他的那只小藤箱裏,然後一手提著小藤箱,一手拉著阿睿的小手,與他一齊去往了跨院裏的書房。

小秋跟在她身後,手裏捧著托盤,盤中即放著一盤粽子及一盤定勝糕。

孟江南雖然對這跨院已很是熟悉,可這會兒牽著阿睿的小手走進來,她竟覺得有些緊張。

這可是她的乖阿睿行破蒙儀式的日子,從今往後,她的阿睿就是蒙童,再往後,她的阿睿就是學子了,再再往後,就是真真正正的讀書人。

這般重要的日子,如何讓她不緊張?

向漠北今晨是自個兒用的早飯,孟江南牽著阿睿的小手來到書房時,向漠北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今日的他著一身玉色布絹裁就的襕衫,寬袖皂緣,戴一頂垂帶平角軟巾,腰間系一條皂絳,是孟江南不曾見過的模樣。

但他這身打扮她在別人身上見過。

這是只有秀才相公才能也才配穿的巾服。

只見向漠北眉眼間的清冷淡漠被自窗外投進房中來的晨陽淡去了不少,他明明只是身著秀才巾服而已,可他站在這整齊幹凈且明亮的書房之中的模樣,孟江南卻覺他好似穿著狀元爺的冠服一般,一股仿佛渾然天成般的冷冽書卷氣及才氣直逼人。

孟江南一時間瞧得怔了。

阿娘曾與她形容過狀元郎的冠服,那是天下讀書人都夢寐以求的冠服,她雖不曾見過,也想象不到那究竟是怎樣的一身冠服,但她知曉,若是她的嘉安穿上,定是全天之下最英俊的兒郎!

而廖伯與向尋看到向漠北穿著生員巾服,亦怔住了。

孟江南是為他身上那與尋日裏不一樣的氣質而怔住,廖伯與向尋則是吃驚。

不為其他,只為他這一身生員巾服他從未穿過,廖伯與向尋甚至以為他在三年前在拿到靜江府送來的這一套生員巾服時就已經將它燒了,就像當年他燒掉宣親王府裏的那一套和天府配與的那一套生員巾服一樣。

廖伯忽然之間激動老眼一紅,喉間哽咽,就差沒捂起臉來哭。

小少爺這是……終於願意從當年的傷痛中走出來了嗎?

向尋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向雲珠這會兒跑跳著過來想要瞅一瞅小阿睿是如何破蒙的,乍見這般打扮的向漠北,當即就定在了那兒,待她回過來神時,她登時又轉身跑開了,跑回她的屋,一把扯過來紙筆,坐下來就寫起了什麽,末了待墨跡幹透,她迫不及待的將其折疊收進信封裏緘口,也等不及叫來向尋,自己拿著那封信就跑去驛站。

她本就生得娉婷明麗,這會兒跑起來臉頰如施了胭脂,泛著胭脂無法比擬的緋紅水潤,瞧著愈發姝麗,以致她將手中的新遞給驛使時那驛使瞧她都瞧出了神,根本沒有聽清她說什麽,只得再問一遍:“小娘子是要將信送往何處?”

“京城宣親王府。”向雲珠這會兒高興,根本不介意驛使的走神,“愈快愈好!最快最快的那種!”

驛使一聽“宣親王府”,登時有些懵了,前兒早晨才送出一封到京城宣親王府的信,今日又來一封,難道最近他們靜江府來了和宣親王府走得很近的貴人不成?

驛使雖然心中不解,但也不敢有耽擱怠慢,原因無他,只因向雲珠的手筆實在太大!

只送一封信而已,她就給了整整五兩銀子!比前兒晨那個來給二兩銀子的啞巴兄弟還要過分!

驛使:有錢人就是如此招人羨慕嫉妒恨!

向雲珠歡喜地往回走,遇到有賣糖葫蘆的,二話不說就買了十串。

她吃了一串,給孟江南與阿睿分別留了一串,剩下的七串全部塞進了樓明澈手裏。

樓明澈瞪大了眼看著自己手裏的七串糖葫蘆:“……???”

向雲珠也不找他事兒,只笑嘻嘻道:“我開心吶!”

她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姑娘,但凡有些什麽開心或不開心的事情,都能從她面上看得出來。

只見她臉兒紅紅眼兒彎彎,確是開心極了的模樣。

樓明澈看著她,咬了一口手裏的糖葫蘆,一瞬間居然有種今日的糖葫蘆比以往都甜的感覺。

書房裏,阿睿已經拜過了先賢孔老夫子,也向先生向漠北行了拜師之禮,這入學儀式便已完成,接下來便是向漠北開始給他教習課業,孟江南從小秋手中接過粽子與定勝糕來在桌案上放下,便退出了書房來。

臨離開時忍不住又再瞧了向漠北一眼,還是忍不住去想他穿上狀元冠服的模樣。

愈發覺得生員巾服配不上他。

向漠北倒是不知自己不過穿上了生員巾服讓孟江南他們內心都起了不小的驚濤,他只是覺得既已決定給阿睿當西席,今日又是阿睿正式破蒙以及拜師的日子,既不能穿得如同平日裏那般隨意,也無需用上錦衣,這身生員巾服是最適宜不過的。

對阿睿,他是絕不能夠敷衍了事的。

孟江南從跨院出來時,樓明澈拿了滿手的糖葫蘆,正沖她招招手。

作者有話要說:註:生員,即秀才,生員是官方的叫法,秀才是民間的叫法。不同等級的功名的服裝不一樣,科舉盛興的年代,國家負責這些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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