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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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新年的時候,各地各處肯定都是熱熱鬧鬧的,但最熱鬧的時候也是最容易松懈、最容易出事的時候,大周的開國帝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每到年關之前,也就是臘日這一天,會集調京郊的一個營的兵力來護衛皇宮,這也就是說在臘日這一天皇宮裏會出現許多的新面孔。

深夜皇宮幽靜可怕極了,黑暗的力量何其強大,再輝煌的建築也被其吞噬入腹,朦朦朧朧的仿若不存在一般,若不是還有頻繁的禁軍巡邏的腳步聲增添了一絲絲人氣,怕是要被人誤以為是片廢墟之地。

望著這片黑暗,即便是心上人在身邊,小宮女心中還是怕的。

“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這話說出來,小宮女心中仍是不舍的。

兩人青梅竹馬,卻分別多年,一個入宮,一個參軍,如今好不容易相見,她自然珍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年紀輕輕的小兵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怕啥?這不有我們將軍在呢嗎?我們將軍說了,只要咱發什麽乎、止什麽乎的、不惹事,即便是發現了,他就有法子幫咱,你別怕!”

此時,正在後宮到處巡視的沐風一個噴嚏打了出來,攏了攏披風,深吸了口涼氣。

感冒了?今天將有大事,可不能被吹病了!

老話說得好:“怕什麽來什麽!”

兩人手牽著手轉悠到一處僻靜之地,小侍衛正打算以一段深情的情話來結束今日的夜游,卻只見遠處一黑影晃晃悠悠的跑了過來,一個沒堅持住倒在了不遠處。

捂住青梅因驚嚇而正欲呼出聲的嘴,小侍衛眼尖的發現,那躺倒的人身上穿的不正是他們軍營副將獨有的銀甲。

侍衛慌忙地跑過去,剛碰到人,入手的便是一片粘膩,還有一股血腥味兒。

躺到的人嘴裏還不住的吐著鮮血,那副將顧不上什麽,直接抓住呆楞的侍衛,艱難的道:“快!······去、去找封將軍,有、有人闖宮。”

“什、什麽?”侍衛還沒見過什麽世面,被這場面嚇傻了!

“快去啊!”副將聽的不耐煩了,直接把侍衛伸手一推,“快、快去找、將軍,別管我!”

侍衛被推倒在地,僵硬了一瞬,拉著旁邊癱軟在地的青梅朝著後宮那星星火光處跑去。

待侍衛跑遠,只見那攤在地上的副將哪還有什麽垂死之態,動作極為利索的跑到一顆樹下……幹嘔!

便吐著嘴裏還不停的嚷嚷:“呸!呸!哪裏來的雞血,這般腥臭!惡心死老子了!”

副將幹嘔了半盞茶的功夫,若非是嘈雜的兵械、腳步聲,怕還是要繼續吐下去。

聽著這麽大的聲音,隱隱約約還伴著交戰慘叫聲,慕均整個臉都扭曲了。

他們雖然有足夠兵力,但架不住那麽多的沒法都進到京城裏,所以他就先帶著一部分兵力先逼宮,餘下的兵馬攻城,因為郝勇是禁軍統領,所以逼宮的話便能省一半的力氣,所以他計劃著悄悄帶兵入宮,來個神不知鬼不覺,爭取最快的時間拿下,可現在……

慕均一臉怒氣,“被發現了!怎麽回事?”

“先別急!”郝勇沈聲道,“不要慌亂,既然被發現了,那就直接打上去,隨意燒一座宮殿,通知白將軍可以攻城了,咱們兩個分頭行動,你去禦陽宮,我去東宮,以最短時間拿下皇城!”

“好!”慕均不懂這些,再加上這騷亂的氣氛,慌亂之下來不及深思便點頭了,以至於他根本就沒發現,郝勇帶走的全是他手底下的禁軍。

這場逼宮從一開始便註定了慕均的敗北,只是此時的他卻完全的處在即將成功的喜悅中。

這頭的皇宮水深火熱,靖遠侯府裏也是一片火光沖天。侯府的大門雖然要比一般的門結實,但也用不了撞城椎的,幾個士兵疊堆疊的一起撞門,約莫花了一刻鐘的功夫,大門就被撞壞了。

為首的一個將領滿臉不屑鄙夷的看著端坐一旁就跟出來郊游一般的柳夢蘭,拱拱手,毫無誠意的道:“柳姑娘,侯府的大門已經破開了!”

說到這,將領臉上還帶著絲絲憤懣。

他們是威面四方堂堂白家海軍,現在卻要偏安一隅聽令於一個臭丫頭,還要在這打一個破院子,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羞辱。

不過……

將領擡頭看了看那匾額上恢宏大氣的“靖遠侯府”四個字,心中對柳夢蘭的厭惡更甚。

若他沒記錯,他眼前這位柳姑娘就是出身靖遠候府吧!一朝得勢,立刻就把槍頭轉向了親人,最毒婦人心,古人誠不欺我也!

柳夢蘭不知道將領心中的彎彎繞繞,她決定帶人圍攻靖遠候府除了是想出風頭之外,也是為了拿柳夢珍要挾慕煊。

若說柳夢蘭最聰明的地方,那就是發現了慕煊的不簡單,從婚宴上的反設計,再到前幾日的恐嚇,讓她有苦也說不出,所以即便是慕鈞逼宮真的成功了,不拿捏或是除掉慕煊,慕鈞的皇位怕是做不長久。

曾經不是沒有對慕煊示好過,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她也看的出來,只要柳夢珍在,她就永遠別想成功。婚宴上的設計本就是她最後一次嘗試,但她設計不成反而永遠的綁在了慕鈞這條船上,還有之後不久淑妃被打冷宮便已經讓柳夢蘭意識到,慕煊、絕不會放過她!

既然這樣,那她為何不提前出手呢?

柳夢蘭狠厲的看著那破敗的大門,激動的神色看起來扭曲極了。

只要抓住柳夢珍,只要抓住她,她就不信拿捏不住慕煊。

“那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抓人啊!把靖遠侯府的所有人通通都給我抓起來!”

柳夢蘭像是看廢物一樣看著那將領。

將領被看的憋屈極了,偏偏還不能發作,便輕聲冷哼了一聲蛇蠍毒婦,其後就帶著幾十的下屬跑進去抓人。

在柳夢蘭看來,柳家人實屬她甕中之鱉,實在是沒有親自去看的必要,便安心的坐在門前等著,但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期間還派了一個小兵進去打探情況,但過了一刻鐘,仍是沒一人出來。

柳夢蘭憋眉往府裏張望,大門洞開,黑壓壓的一片,宛若張著傾盆大口的兇獸,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吞噬入腹,陰深的感覺激的柳夢蘭一陣心悸,一股不詳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好!”

柳夢蘭尖叫著,

“快撤!”

話音未落,千萬支箭矢如春雨般疾馳而來,慘叫聲此起披伏,柳夢蘭嚇得忙趴在地一動不動,慢慢的,箭矢破開空氣的疾馳聲消失不見,只餘下一片慘叫。

柳夢蘭卻仍雙手抱頭,整個身體都不住的顫抖。

“三妹妹!”

聽到熟悉的聲音,柳夢蘭慢慢的擡起頭,那張臉上,涕泗橫流,與脂粉混雜在一起,黏成了點點糊狀,沾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慘不忍睹!

淚水糊住了雙眼,柳夢蘭伸手一抹,入眼的就是笑得溫和卻又冰冷的柳紹哲!

皇宮裏的懷帝喘著粗氣,上半身依靠在明黃色的龍床上,下半身趿拉在地,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父皇!”慕鈞拿著明黃聖旨往懷帝身旁一遞,“這讓位的聖旨,您到底是寫還是不寫?”

懷帝呼吸驟急,咳嗽的撕心裂肺,厭惡而又悔恨的看著慕鈞。

“逆子!妄……朕……疼、疼了你、數十年!哈!”懷帝又一個急喘,“沒、沒想到,疼出了一條白眼狼!”

“疼愛!哈哈!”慕鈞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笑得肆意張狂,“疼愛我,既然父皇疼愛我,那為什麽不廢了慕陽?即便是揭露了白氏李代桃僵,揭露了堂堂大周的皇後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您還是不願動白家、動慕陽,光光是囚了白崇文又有何用?沒了白崇文,還有白崇武,還有白家的其他人,若非慕陽自己愚蠢,將來受制的怕就是您疼愛的兒子我了!既然您沒想過兒臣,那兒臣只能自己籌謀!更何況,父子親情,沒想到弒兄上位的父皇竟還信這虛無縹緲的東西!”

原本還暴怒的懷帝聽了這話就是一楞。

弒兄篡位!

是啊!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他都差點忘了他這皇位是靠皇兄的信任、靠著那陰損的法子得來的。

看著眼前得意張揚的慕鈞,懷帝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彼時與此時,多相似啊!懷帝不禁猜想當初皇兄在發現自己最疼愛的弟弟有謀逆之心的時候,心情是不是跟現在的他一樣?

現在緊急的時候,已經不容許懷帝再深想了。

“朕不會寫,即便是朕死了,這皇位也輪不到你來做!”

“輪不到我?”慕鈞諷刺一笑,“那好啊!既然父皇不寫,我今日之內就殺了慕陽、慕旭,父皇就等著給他們兩個收屍吧!”

並不是非要一個聖旨不可,只是他本就是逼宮,缺了個聖旨就更讓他這個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更讓他拿不出東西來應付那一群古板的家夥,即便是坐上了皇位,怕也會被那幾個老不死的用吐沫星子噴下來,所以慕鈞才要費那麽多功夫,拿到了聖旨,起碼還可以應對那些頑固的口水仗。

此話一出,懷帝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胸口起起伏伏,間隔越發的短促,看的讓人心驚。

慕鈞明顯也是怕懷帝猝死,忙走上前撫著懷帝的胸口,好聲好氣的道:“父皇何必較真呢!只要您寫下聖旨,當個輕輕松松的太上皇,兒臣保證讓慕陽、慕旭他們兩個活的好好的!父皇!識時務者為俊傑!”

厭惡的推開慕鈞,懷帝癱坐著,面色仍未得到緩和,但呼吸想必之前平穩了不少,看著慕鈞手中的聖旨,懷帝慢慢的伸出了手。

慕鈞臉上露出了喜意,拿著聖旨的手往前伸了伸,旋即,

“啪――”的一聲

慕鈞看著滾落在地的聖旨,面露愕然,在他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被一股大力推翻在地。

“你這個畜牲、賤種!”懷帝使出了全身力氣,瘋狂的朝慕鈞臉上摔打,“畜牲!你永遠、永遠都別想名正言順的當上大周的皇帝!我要你、永遠都背著弒父篡位的罵名!”

懷帝跟瘋子一樣的發狠,一時讓慕鈞毫無還手之力。

“你們都楞著幹什麽!快拉開他啊!”慕鈞趁著能呼吸的空擋,沖著一旁的侍衛喊著。

待懷帝被拉開之後,慕鈞那張帶著血痕的臉異樣的難看,看著正被壓制、不斷扭曲的懷帝,慕鈞慢慢拿出一個白色瓷片,掐著懷帝的下巴,直接灌進了他的嘴裏。

“唔唔……”白色粉末不斷灑出,沾滿了懷帝的整個下巴。

“呯――”

白色瓷片掉落地上,發出清脆的響動,慕鈞看著被折騰的奄奄一息的懷帝,木光中帶著不忍與怨憤。

“這不怪我!”他喃喃自語,“是你逼我的,這不怪我!”

城門外,一場攻城正如火如荼的展開,白崇武雖說不是好人,但他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再加上是夜襲,短短兩個時辰,守城的兵將們明顯處於弱勢,而在距離京城的百裏之外,一隊隊兵馬正悄咪咪的向京城進發著。

懷帝雙手掐著肚子,疼的他幾欲作嘔。

“父皇!”慕鈞語氣軟化了些,“您放心,這也不是什麽□□,頂多讓父皇疼一會兒而已,只要父皇把聖旨寫了,兒臣就給你解藥。”

“呼呼――”懷帝艱難的點點頭,“解、解藥!”

慕鈞滿意的笑了,不得不說,他很了解懷帝,自私且自負,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但同時又相當的怕吃苦頭。

等懷帝艱難的寫完了禪位的旨意,疼痛早已過去,全身早已被漢沁濕,累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一雙眼睛盯著慕鈞手裏的青花色瓷瓶,

那是解藥。

慕鈞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書案上的聖旨,隨手把解藥扔給懷帝,慕鈞目漏渴望,興奮的拿起聖旨。

看著聖旨上朱紅色的字跡,慕鈞興奮的不能自己,如同珍寶一樣雙手捧著聖旨,慕鈞正欲仰天大笑,恰在此時,黎明前的一束陽光透過窗戶,直直的射向慕鈞的雙眼。

慕鈞只覺得眼前一陣刺目白光,同時伴著“咻”的一聲破空的相聲,待慕鈞反應過來時,只見後方的墻壁上,一支劍羽穿過那貴重的聖旨深深地釘在墻上。

“誰?是誰?”慕鈞一邊喊著,一邊往後退。

空蕩蕩的殿中一片寂靜,就連宮外原本的刀劍相交的響聲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詭異的氣氛越發濃重,倏然,“砰――”的聲響接二連三,大殿裏能開的門窗皆被撞開,密密麻麻站著背弓那刀的士兵。

而那中間站著的風光月霽的青年,不是慕煊又是誰?

“慕煊!”慕鈞驚訝的看著慕煊,掃視一圈後,心悸感越發明顯,“你來做什麽?”

慕煊平淡的看了一眼慕鈞,直接開口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皇宮……”慕鈞艱難的咽下口水,顫聲問:“皇宮被你控制了!”

慕煊沒回答,但那強勢而又淡然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哈哈~”慕鈞突然大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慕煊啊慕煊,倒是我小瞧你了!不過……”

慕鈞話音一轉,“靖遠侯府的四姑娘花容月貌,我想安平王應該也不想讓那麽美的姑娘受傷是吧?”

說到這,慕鈞不免慶幸自己當初聽了柳夢蘭的建議。

果不其然,慕煊聽了這話後,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的深然冷酷。

“你說的是這個?”

慕煊話音剛落,只見柳紹哲從人群中走來,後面的兩名士兵還押著狼狽不堪的柳夢蘭。

“殿下!殿下救我!”柳夢蘭看到慕鈞宛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被抓後,並沒有直接被殺,而是被帶到了天牢,她看著那裏面的死囚被折磨的慘不忍睹,有的甚至直接被狼狗分屍。

想到那個場面,柳夢蘭又一陣惡心感。

眼見著心上人這麽慘,慕鈞惱怒柳夢蘭成事不足的同時又一陣心疼,但他自身難保,現在委實沒了法子。

慕鈞頗為焦慮,眼角瞄到窩在一角的懷帝,心中一動。

“慕煊,拿女人說事委實非君子所為,不若這樣,咱們交換,你不是要救駕嗎?可以,但我要夢蘭!”

“救駕!”慕煊嗤笑一聲,“你自己是個白癡,所以理所當然的就把其他人也當成跟你一樣的白癡了?”

“你!”慕鈞被氣的語塞,

他自然是知曉先皇與懷帝之間的恩怨早已人盡皆知,慕煊不可能會來救駕,他之所以這樣說只是為了試探懷帝對慕煊來說是否有用,有用最好,如果沒用……

“慕煊!你怕是不知道吧!現在整個京城外全是我的人,我猜不出半個時辰,我的大軍便能攻進整個京城!所以,我相信,安平王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正說著,人群一陣攢動,平西王穿著染血的戰甲,手提人頭,跨步而來。

待平西王走進,慕鈞看清那人頭,頓時顫抖不已。

“殿下!末將已取叛軍首級!”

“辛苦舅舅了!”

慕煊看了一眼那青紫的人頭,面不改色的移開眼睛,難得嘰誚的看向慕鈞。

慕鈞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白崇武的人頭,直到眼睛看的生疼,慕鈞微揚起頭,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的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淚掛在眼角欲落不落,旋即,慕鈞突然扔下手中的長劍,身體宛若失去根基的長城,轟然倒塌!

原本他以為的勝利的曙光,卻是黑暗前的光明!

懷成20年,繼臘日宮變又一大周驚天秘聞,臘日次日,懷帝發布“罪已詔”,將當年其弒兄奪位的經過講的清清楚楚,一時間在整個大周掀起一片罵聲!

大年初一,安平王登基,改年號為安成,同日,登基大典與封後大典一起舉行。

慕煊身穿五爪金龍的龍袍,站在勤政殿的龍椅前,而一丈紅毯之外,身穿大紅鳳袍、頭戴鳳冠的柳夢珍邁著纖纖玉步走上前來!

就在柳夢珍登上九層高臺上時,慕煊在眾朝臣的詫異中,緩緩下了臺階,溫和的牽著柳夢珍的玉手,一起登上那九層高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朝臣的朝賀中,慕煊看著雖身穿莊嚴鳳袍,但眉宇之中仍帶著一絲絲稚氣的柳夢珍,柔化了眼角,嘴角笑意浮現,弧度也慢慢擴大。

柳夢珍看著那驚艷的笑容,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青州那一晚,華燈初上,少年的那個笑驚艷了她的一生,一如現在。

萬裏江山,惟願與卿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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