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今日的風兒有些喧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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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尾匆匆到神殿外時, 靜室的門還關著。

守在門口侍人見到他來,連忙快步過來,低聲說:“尊上睡了。”

曲尾卻沒有理會, 徑直上前去。

侍人從來沒有見過他走路這麽快,想必是有什麽天大的急事, 連忙退到一邊。

“公子?公子?”曲尾叫了兩聲, 邁上臺階後,隔著門稟告:“公子,瀛州來了消息,說姜娘子走了。”

話音才落,門‘唰’地一聲便打開。

曲尾連忙進去。

京凡煙似乎剛醒來,從榻上起身,頭發披散,穿著褻衣:“走去哪裏?”瀛州城是趙氏轄區,趙沈舟把轄區弄得和現代沒什麽差別, 應該是申姜最適應的地方, 她要長居,不太可能去別處。

曲尾猶猶豫豫:“上次公子說…………是以我們並沒有人跟在姜娘子身邊。”又連忙補充:“趙家來傳信的人在下廳喝茶。我這便把他請來。”連忙快步下去。

不多一會兒,趙氏的仆役便來了。

是個伶俐的童子。講話脆生生也不怕生:“郎君問尊上安。”

曲尾叫他說申姜離開的事,他把申姜與誰一起到的大府,後來和趙沈舟一道吃飯,去高塔看燈花, 說得仔仔細細, 又學申姜講話,說及趙沈舟表白:“郎君說,很喜歡姜娘子”

曲尾給他使眼色,他也不會看。

突突突地說個沒完:“姜娘子說, 像我家郎君這樣就對了,喜歡就要說。有些人就不是,腦子有病的,從來沒有表白過,死去活來的,沒說過一句我中意你,反而還說了幾次要殺她。人是憨的。她氣得很。我們下仆間也是在議論,不知道姜娘子說的是誰呀。”

曲尾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京凡煙卻沒作聲。

童子叨叨:“今日發現,姜娘子不在了,郎君非常傷感,說姜娘子與他吃酒的時候,就有些傷心。姜娘子說自己算起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要經過的事都經過了,雖是有些不舍與不甘才回來的,但現在並沒有什麽可留戀。”

曲尾立刻斥責他:“胡說什麽!姜娘子怎麽會講這樣的話。”

“怎麽不會?我家郎君還會撒謊嗎?我家郎君說,姜娘子從醒來,便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麽,情緒莫明低落,還問我家郎君,自己是不是曾有愛侶,郎君說他推脫不得,便與姜娘子說,是有一個,不過那男人短命已經死了。姜娘子十分難過,大哭了一場,似乎是難以承受。所以不想活了。”童子振振有詞說:“不信你們去問陳先生。”

曲尾往京凡煙看。

京凡煙為防出錯,與趙沈舟去信說過申姜已不記得自己的事,並‘十分客氣’地‘請’趙沈舟也不要提及舊事。趙沈舟‘重情重義’自然是‘心甘情願地滿口答應’,即起了誓,是不敢違背的。

“問陳三七什麽?姜娘子把自己不想活的事,也說給他聽的?”

“那怎麽會,姜娘子又不是個八哥。不過姜娘子去見我們郎君的路上,有問過陳先生,活夠了沒有。”童子小小年紀,一臉哀愁,嘆氣說:“想來,是自己活夠了,才有這問。且因仙靈救過她,她走時,把仙碑也挖走了。想在自己歸化於天地之前,給仙碑立個冢。”

曲尾一時也有些懷疑起。

想申姜困了幾千年,被仙靈搭救之外,必然還是有著極強的信念,才會安然無恙……吧?

雖然不記得京凡煙,但也可能像做了一場大夢,雖然夢中發生了什麽不記,可‘夢醒後還是很感動’也是有的。

他垂頭侍立,卻也忍不住擡眸看了京凡煙好幾眼。

現在可如何是好。

京凡煙因還沒調養過來,身形瘦弱。原本是一直平淡寬和的臉,此時面無人色,像是極怒:“什麽愛侶已死。趙沈舟胡說些什麽!我看他是嫌活得太久!”

童子實在是個白目,說:“朗君是很惜命的,天天滋補。實在覺得還沒有活夠。並沒有說過嫌命長的話。”抓抓頭又說:“總之,事情就是這樣。郎君一聽姜娘子不見了。就知道要出事。在家裏急得不知道怎麽好,可他施頌,也追蹤不到人。便立刻令我來找公子。總不好眼睜睜,放任姜娘子歸化於天地吧。說公子身邊,應該是有浸淫姜娘子氣息的東西可以用來追尋吧。”

京凡煙沒等他說完,便一手拈訣,一手握著兩根舊紅繩大步出去。

曲尾回過神,沖到內室抱了衣裳提著鞋子,急忙跟上。

石碑申姜已放在百寶袋中。獨自一人,出了瀛州便向北面走。

因沒有錢,也雇不起車。獨自一個順著路慢慢地走。

總之也不著急,更不趕時間,也沒有名確的目的地。

她琢磨著,走到哪裏,覺得此處甚美,就在那裏挑個地方,把碑種下去。

不過也難免為自己以後的犯難。

阿碑用了好久,才化掉她元神中龐大無比的禁咒,後仙靈消散,她到是可以結丹了,且又看完了整樓的書,不應該有問題。

只是,她如今就像是擁有整片海,卻一滴水都喝不到的人。

結丹,在普通人身上,不算什麽大事。

放在她身上就不一樣了。

普通人結丹入道的過程,就像是在家造蓄水池。

先打好根基,挖好坑,再接個水管出來,要用的時候,打開水龍頭,不用的時候關掉水龍頭就行了。

丹起到的是水龍頭的作用。

是蓄水池與人之間的媒介。

到了她這裏。

她沒有蓄水池,她有一片海。可這片海懸在她頭頂上。

她得在海底裝個水龍頭。

這怎麽裝?

海越寬廣水越深,壓力就趙大。她就是底上摳個縫,滋出來的水都會像刀似的,固然是滋不死她,也能把她四周的一切滋得神行俱滅。

哪怕普通人入道,沒有師長護法,也是不行。更惶論她呢。

要說找個師長,趙氏是不用想了,濟物也更不用去。

其它的山門麽,那些尊長的修為都不過爾爾,與她根本不在一個階層上,萬一失控,別說盡師長的本份,恐怕不被當場滋掉一條命都是好的。

難。

若是不入道,那修為就用不了,固然這些修為能保她不病不老,可不能主動施用。

實在是暴殄天物。

左右,是兩廂為難。

她走得垂頭喪氣。

只覺得前路渺茫。

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叫:“這位小娘子,也是去求道的嗎?”

她擡頭看,才發現前面有一群少男少女,這些人背著行李,衣著風格迥異。為首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看著她。

“你們是去求道的嗎?”申姜問。

那群少年紛紛應聲,非常興奮。

看他們的穿著,都不是什麽富家子弟。甚至有狀如乞丐的。

“一道走吧。今日我們在陳鎮外頭的小廟裏借宿。人多一起,不怕遇到什麽危險。”小姑娘熱情地叫她過去。

大家看她衣裳不便宜,都很好奇:“是你家裏不許,所以你才一個人偷跑的嗎?”

“差不多吧。”申姜含糊地回答。

問他們是要去哪個山門。

小姑娘興沖沖:“我們都不富裕,所以去蚩山。你要是家境好,可以去濟物。”

“為什麽?”申姜好奇。

“蚩山產藥材,地界也大,弟子可以在山中隨便墾荒,建了田種出來的藥材賣出去的話,除去種子,與一些雜費交給宗門,其它部分都可以自己攢著。”小姑娘似乎調查得十分清楚:“蚩山是唯一沒有宗庫的山門。不像其它地方,雖然包食宿,但弟子入門後,不止得做各種各樣的任務,來為宗門賺錢,自己還一分都領不到。全部上交給宗庫。說是由山門來做分配,還是會用於弟子身上。但天賦不拔尖的,可就別想了。”

小姑娘說得頭頭是道:“濟物就是如此。”

申姜也有些意動。

她改換容貌用的並不是頌法,而是在元神中動了手腳。所以是無法被外人堪破的。

因為頌法堪破原貌,用的是以靈眼觀元神。

所以,哪怕是京凡煙有傾天的個修為也不行。

就是有一點——修為滂沱是遮蓋不了的。

並且時機也不好。

這邊才失蹤,那邊就多了一個修為驚人卻沒有內丹的弟子,這不是很可疑嗎。

唉,算了算了。

誰知道這身帶著仙靈之氣的修為,會不會連京凡煙也滋死呢。

也不由得感嘆。

也許別人都羨慕她。

可她自己知道有多苦。

她跟著這群少年人,一起走了三天路。

因為不太有錢,大家一般會在路上獵些小獸,或撈魚、采果子來吃。

晚上睡覺,就借居在廢棄的屋舍。

人多到也不怕什麽。

快到蚩山的時候,申姜便要與他們分道揚鑣。她決定去更北面。

大家分開的時候,難免不舍。

小姑娘跟她約定,等她閑時,一定要去蚩山找自己玩。

她去城外的林子裏采了野果子,還抓了四五條羲魚拿柳枝串著嘴,叫少年們提著,中午的時候煮來吃。其它七條貴的,便提著往市集去。

她以前也是搞過‘漁業’的人,這魚一條能賣三珠。很值錢的。

天還沒大亮,市集就有很多人。她找了個角落,把頂在頭上的荷葉取下來,放在地上,把魚擺上去。便大聲吆喝起來。

吆喝沒幾句,似乎看到人群中,有熟悉的身影。連忙噤聲。

嘀咕著,不會這麽巧吧。

連忙把荷葉扯起來,重新頂在頭上。

想起來,自己已經變了樣子,他又認不得。

再者,自己又沒做錯事,有什麽好怕。

簡直莫明其妙。

深呼吸了一下,便做出仿若無事的樣子,一擡頭便正與京凡煙四目相對。

他站在人流中,遠遠望著她的方向。

是湊巧吧?

申姜揣測。

可那眼神,又似乎不像。

管他呢,反正自己是不認識他的。淡淡收回目光,索性便又叫賣起來。

可是,眼看著人群中的京凡煙一步步向這邊來,最後站定在她魚攤前面。

她也不好強行看不見,只擡頭問:“公子,您要買魚嗎?上好的金身錦。剛才撈上來的。一條三珠。是最低價了。”

京凡煙楞了一下,回過神來,默默從荷包裏拿出幾個珠子與她。

她接過來數了數,把多的塞到他裏頭:“這些夠了。”又把串魚的柳枝重新理了理,交到他手裏頭:“您拿好。”

京凡煙接了魚,略站了一下,隨後便默默提著魚走了。

申姜莫明松了口氣。想想,這裏離蚩山已經很近,遇到他也不奇怪。

暗中腹誹,蚩山沒有宗庫,真的是不行呀,堂堂蚩山主人,親自來買魚。恐怕是下仆都養不起了。曲尾不會已經離世了吧?有些感傷。

京凡煙到是康健。看上去還能再活個幾萬年。即有神樹之影,想來不會那麽快呈現天人之衰。

真是,千歲的王八,萬年的龜。

古話誠不欺我。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成不了仙。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便見走遠的人突然停下步子,提著魚又轉回頭來。

她下意識地站起來。

京凡煙回來,站在她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問:“這魚要怎麽吃?”

申姜心裏譏諷,所以說,窮就不要耍帥,不開宗庫很帥嗎?象征性地收一點,起碼能請幾個仆人。搞得自己飯都沒得吃。

想他在家裏,再落魄也是主人,回了流地廢都,又靠臉吃軟飯,確實是沒做過菜的人。

不過因看他十分不順眼,只說:“公子,這個魚一般是用嘴吃。”

京凡煙面無表情看著她。

她懷疑自己會被打。京凡煙本就不是什麽好性情的人。她到不怕被打,也不信京凡煙能打得她怎麽樣。但一但被打,不就被發現了嗎?

立刻先服軟:“哈哈哈,公子,我是不是很幽默。”

京凡煙沒應聲,只從口袋裏陶出五個珠,想了想,又加了三個,伸手與她:“你這裏的魚我都買了,不過我不會做,你隨我來,幫我做好。這些是工錢。”說著轉身便走。

申姜怎麽肯去。

以前吳老頭……呸趙沈舟不在家時,她抓的魚全去酒肆賣掉,難道是因為她不喜歡吃嗎?

是因為她吃不下自己做的菜啊!

賣了錢,才好叫酒肆送菜到家裏來。解決溫飽。

也只有吳老頭才吃得下她做的飯。

她且還想多活幾年呢。

“公子,我家中還有嗷嗷的待哺的幼兒。雖然是極想賺些錢,可實在不得空。她這兩日病得厲害。我得了錢,便要急著回去,帶她去大夫那裏。”她一臉誠懇追上去把錢塞回京凡煙手中。

京凡煙低頭看著手裏的錢,又看著她抓過的袖子。

她手才抓過魚,粘滑得很,手抓過的袖子也難免受罪。

但到底沒計較什麽。只叫住已經轉身要走的申姜:“稚子可憐。今日我與你有緣,你帶我歸家,我幫你看看女兒的病。”

申姜:??

她雖然曉得,京凡煙扮光風霽月謙謙君子,已經刻到了骨髓裏頭,成為他的習慣。

可現在也忍不住在心中大呼‘不愧是你’連路人都不放過,要拿來展現自己的真善美。也難怪他雖然是四海殺孽最重的人,卻一直是寬仁慈和的形象。

畢竟人總愛把兩件不同的事上所顯露出來的惡與善混為一談。仿佛一個人,只要平常好事做得夠多,那他殺人不給理由,也會有人覺得,是他想給死人留些顏面,不至於死都死了還要名譽盡毀。

她看著身前京凡煙的後腦勺,微微嘆了口氣。

“走吧。”京凡煙註意到她沒動,回頭看她。示意她在前面帶路。

“好。公子你真的人太好了。”申姜找不到理由,一步一挨,如行走於針氈之上。

帶著京凡煙亂走了半天,終於沒法子。

申姜硬著皮頭,不得不停下來:“公子,我老實與你說吧。我不是本地人,也沒什麽生病的女兒。只是看你這麽有錢,卻不帶下人,一個人出來買魚還企圖帶我回家,而深感不安。怎麽看你也不像好人。恐怕你覬覦我的美貌,所以找個借口,不跟你回去罷了。”

說著對他拱拱手:“我們就此別過。這魚你買不買無所謂。就當送你了。”

轉頭就要走。

可一 轉身,原本在身後的京凡煙已經出現在了她面前,擋住了去路:“你是申姜。”

申姜:?!!

怎麽認出來的?

並且,這是要相認嗎?

瞪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磕巴了半天,決定還是更謹慎些,擠出一句:“那你是?”

京凡煙沈默了一下,說:“我是你亡夫的摯友。他死前,有話交代我轉達,但因一時未能與你相見,所以未能及時相告。近日才從趙沈舟那裏聽聞,你因隱約記得些前事,而傷懷,我怕你意志消沈鑄成大錯,所以四處找尋而來。幸得今日相見。”

申姜怔怔看著他,要說嫁娶,兩個也曾拜過幾次天地。

也曾算正經的夫妻。

他這話沒有頭尾,想來是趙沈舟誆他了什麽。

但只問:“他有什麽話?”

京凡煙說:“他……他至死都忠貞不二,只喜歡你一個人,縱在外人看來萬般波折,他自己到從不曾覺得。也從不曾後悔。他已逝去,若你沈溺於舊事,不肯前行,於你大約並非幸事……”

申姜突然打斷他的話:“是不是幸事,只有我自己可以斷言。他也不能替我做決定。”雙眸盯著京凡煙。

大約是風大太,京凡煙避開她的眼睛 ,掩面輕輕咳了一聲,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溫和道:“他已經死了,若是你不肯忘記,執意自苦,他心中便會記掛,不得安心。如何能放心地歸化呢?你好好地過,總歸都在天地輪回之中。等下世兩人便會再見。”

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個裝著液體的玉瓶放在她手裏。

“姜娘子,我心中你不是會失意尋死的人,這世上,還有很多你想做、要做的事。望你早日放下。保重。”身姿清瘦的公子微微對她頷首。便轉身離去了。

申姜手指蜷縮起來,緊緊扭著。

方才京凡煙的手,只與她短暫地相觸。但她能感覺到,那雙手是冰冷的。沒有半點溫度。

畏冷體寒,是天衰之兆。

如果神樹之影只是克制了一些天衰外癥。比如靈氣不溢出,不用被迫每時每秒聽萬千人心聲,等等之類。

卻實際上,並沒有延緩天衰,反而將緩慢的融化,變成倒數計時似的大爆炸般的崩解話。京凡煙大抵並沒有多少時間了。甚至每一個下一秒都有可能。

但他不肯成仙。

如果在這世界崩壞歸化,元神仍在天地之間,仍在這輪回之中。

成仙就不同了。

他不舍得。

總歸,還是偏執而頑固的他。

申姜大步穿過人群,高聲叫:“京凡煙!”

人群中那個高瘦的身影,驀然回首。

她狠狠地把那玉瓶砸在地上:“我不會喝這鬼東西。我有高興的事,想一直記著。”

說完踩著碎片,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大步地向京凡煙走去。

在被她的頭頂了一下之後,京凡煙才意識到,這可能是個擁抱。

申姜很用力地抱了抱他,姿勢別扭。

隨後將手按在他胸口上。

“據說,仙人創世,所以仙靈之力無所不能。雖然你對我的幹涉沒有起作用,大概就是它的緣故,但我還沒有親手試過它能做些什麽。”

申姜話音落下,他便知道她要做什麽。

立刻想要將她禁錮住,但奇怪的是,他的頌法對申姜起不到半點作用。

而他的心,一點點地沈靜下來,就仿佛有一雙溫暖的事,輕輕地照拂著他。

申姜體內那些修為,是他熟悉的。就好像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

如今傾瀉而出,全覆蓋於他身上,補足了他所欠缺流失的那部分,歸集於他元神丹田之中,而在這部分中,還有一縷奇怪的風。

它輕巧而靈動,有一半流歸於京凡煙的元神中,有一半仍駐留在申姜身上。

這風,讓京凡煙想到,那一年自己手放在石碑上的感覺。

“我會來找你。京凡煙,不論你在更高處的哪個世界中。我都會找到你。我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申姜目光如星辰璀璨,誠摯地看著他:“就像我說過我會回來,我不是也做到了嗎?”

京凡煙總是回味過去戀戀不舍不肯放手,而她總是願意向前走相信未知的未來。

她的說話,固然有些大言不慚——明明她自己從此便什麽也沒有,成了一個普通人。

京凡煙聽著心中卻莫明相信,她終有那麽一天,能以她自己的力量得登大道。

因為她是不會騙人的。

在這信念頭生出的瞬間,仿佛‘錚’地一聲,什麽束縛被斬斷了那樣。

他擡頭看向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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