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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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只有這白米湯嗎?米都沒見到幾粒。”營地裏走著兩個小兵,手中端著一只碗,正往最裏面的那幾個營帳走去。

說話的那人嫌棄地看著碗裏都能當明鏡用的湯飯,倒影裏的表情滿是鄙夷。

“我們每日能吃上的食物越來越少了,有得吃已經足夠了。”身邊的人正拿了手裏的一碗湯搖著,似乎在數著裏面的米粒。

“就這麽點食物還給他們吃?我看餓死他們算了。”高個拿著湯碗就要遞到嘴邊打算自己喝起來。

“可別……”旁邊的人一把攔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了那碗湯進了他的嘴。

只是在爭執間,碗裏的湯水還是撒出來了些許,連帶著幾粒米也落到了塵土中,白米粒也被塵土的顏色染得黑了。

兩個人不無可惜地看著撒到地上的湯。

看了幾秒,那個人從他手上接過只剩下一半的湯碗自己端著,往前走了:“一個是周太子,一個是李將軍的心上人,雖然他們已經困在了我們宋營裏,但你要知道,哪一個我們都得罪不起。”

“你說得也對。”高個的趕了上來,又拿回了那只碗,“那我把這碗拿去給最裏面那個營帳的人。”

“還有另一個人,你知道他在哪個營帳裏嗎?我才想起,徐都督沒有告訴我們他在哪裏。”前面的人端著手中的托盤停了下來,眼睛看著四周的營帳,找尋著自己要去的地方。

“徐都督說,好像要先到他帳裏,把這碗交到他手上,他親自送過去。”

“這麽說除了徐都督,沒有人知道那個裴公子被關到哪裏了。”後面跟著他走的那個人十分不解,“這是為什麽?那周太子在的地方我們都知道,為什麽那個災星在哪裏我們就不能知道了?”

“徐都督不讓所有人知道,自然是為了防止李將軍找過來救了他。”高個的繼續向他解釋,“那周太子,營裏人人巴不得他死,誰還會救他?而且他的門外守了那麽多人,自然也不用擔心有人來救他。”

“哦,是這樣啊。”他端著碗已經到了徐左的營帳前,朝著高個道,“那我先進去了。”

“好。”和同伴分別後,高個去了自己要去的帳門口。

帳門口有四五個人把守,看清他的臉和手裏的飯後,這些人才挪開門口的位置放他進去了。

高個端著手裏的飯揭開了營帳,一步一步走了進去,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張小床,那個人穿了一身黑衣正坐在床邊,頭枕在床欄上,兩只腳腕分別綁著一根有手腕粗的鎖鏈,栓在床腳處。

裏面的人一直沒有動靜,他慢慢走近了,只看到那人頭發倒是有些淩亂了,遮住了半邊深邃眉目,但眼尾的小痣很清晰地露在外面,周身有如夜的安靜。

他把小碗放在了桌邊,也顧不得周太子能不能夠著。放下碗後,他還是多看了幾眼後才轉身離開了。

在他身後,元季年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他眼裏一片充血的紅,就像深潭裏一輪破碎的紅月,連著眼尾的小痣也泛了點紅暈,有了鬢邊墨發的映襯,更讓那雙眼睛看起來危險嗜血。

頸部有幾條還在跳動的血管已經慢慢變成了淺淡的紅色,從皮膚裏突了出來,變得異常明顯,還有一條條紋路爬布其上,仔細看,是朵雪蓮的形狀。

元季年只是覺得身子是有點不對勁,但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他揉著腦袋,慢慢坐直了身子,只是覺得頭還是像炸裂一般地疼。

反應了好一會,他才想起之前酒宴上發生的事。

目光看過了所有地方,這間營帳裏除了他,一個人也沒有。

裴淺去哪裏了。

他迷糊記得自己倒下來的時候,似乎最後還看到了裴淺眼中出現了他沒見過的急躁憂慮,但那層情緒被長睫掩得很深,他也不是很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腦中剛閃過最後一眼看到的裴淺,有一處卻猛地抽了一下,心就像被人拿著尖刀穿過胸膛猛地刺了進去地開始發疼。

元季年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他動了動腳想要離開,卻被一股力拽著,往下看去,腳腕上還有兩條冰涼的鐵鎖鏈纏繞著他。

他始終看不到,脖子上那道紅色的雪蓮印記顏色也加深了些許,花印像是被能工巧匠剛刺刻出來的一樣,紋路清晰可見。



“快點給爺起來吃飯。”

聽到耳邊那聒噪的聲音後,裴淺睜開了眼。

他手指動了動,食指上一道被碎片滑破的傷口已經慢慢愈合了,留下粉紅色的一條痕跡。

手腕上的酸疼隨著意識的恢覆而一點點放大,他剛要動一下發麻的手腕,但好像被什麽束縛住了,一點也動不了。

循著手腕看去,他才看到全身上下都被鎖鏈釘在了木架上,怎麽也動彈不得。

再一轉頭,一只碗已經遞到了他嘴邊,蠻橫地往他嘴裏送。

裴淺下意識別開了臉。

在那纖細的脖頸上,一道被血浸紅的雪蓮印記綻放得正盛,驕傲地呈現著自己的美,像是要從那皮肉下舒展出花瓣般。

那道印記和元季年身上的一模一樣。

徐左又把碗往前送:“給我喝了。我現在沒有殺你,是想著你口中興許還能有點消息,等你沒有價值了,我再把你一刀一刀切了也不遲。”

裴淺笑出了聲,轉頭時眼尾又劃過一點艷麗之色,和嘴角流下的一點血盡顯著無盡的嬌妍:“徐都督想要我說什麽消息?大周的人馬到底有多少,又是誰在領頭,朝廷派來的援軍會何時到,打算怎麽進攻,何時進攻?”

“別對我笑,我不會因為你笑得有多好看就對你留情面。你這招騙得了周太子,騙得了李將軍,在爺面前,都沒用。”

“你只是一個手染我無數弟兄鮮血的敵人,他們的命,我一定會在你身上討回來。”徐左把碗重重摔回桌上,又幾步上來掐著他的下巴,“就算你死鴨子嘴硬不說,我也有辦法讓他說。”

他……

指的是周……不,是元季年?

“你們的太子殿下去哪裏了?等著來看我笑話嗎?”裴淺才開始看自己在的地方,營帳很小,周圍光線黯淡,幾近黑暗,只有他和徐左,氣氛也自然而然地壓抑起來。

並沒有看到元季年。除了徐左,他也沒有感覺到營帳裏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在宴上時,他記得元季年最後喝下了那杯酒。

酒裏有什麽他不知道。

只是看到元季年喝了那酒之後,在那一刻,他的腦中倒忘掉了周太子殼子裏就是元季年的事實。

而那元季年一定與其他人串通好了,為了讓自己輕易相信他的身份,便故意私下聯合著其他人配合表演,做出一副宋營都要害他的場景,換取他的同情,在他最放松的時候,再對他下手,找時機困住他,為那些被殺的人報仇。

然而就這麽低劣的苦肉計,他還是栽到上面了。

真是可笑。

周太子就是元季年,當然不會出事,他又操的是什麽心。

還真是愛多管閑事,活該落到如此下場。

“什麽太子殿下?”徐左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只以為他問的是周太子,“你的周太子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有機會來看你的笑話?”

裴淺聽到他的話下意識覺得事情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追問道:“他怎麽了?”

說話時他眉頭忽然緊緊蹙了起來,嘴角微微抽動。

“是不是感覺心很疼?”徐左的手從他的下頜放了下來。

裴淺臉上的笑消失得一幹二凈:“你給我下毒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毒嗎?”徐左又回到了桌邊,拿起了桌邊的碗。

“什麽毒?”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毒,反正聽獻藥的那個人說,只要把這毒混合你的血讓你的太子殿下喝下去,他再見到你時,一有情緒波動,就會疼得要死。本來這藥是要給李將軍的,但他做不到,我就拿來給你們用了。”徐左靠近了他,“你知道要怎麽解毒嗎?”

裴淺垂著眼,手指摸著袖子下的小箭,垂下來的眼睫掩住了殺意。

徐左拿著碗再次把湯端到了他面前:“必須殺掉另一個人。”

裴淺轉開了臉,又笑了起來,笑容裏帶著一絲一閃而過的痛楚:“那我可是巴不得快點殺掉他呢。”

只要一提到元季年,他的胸口就開始隱隱作痛。

他咬牙忍住了痛苦,面上風輕雲淡地笑著:“以我這條賤命威脅周太子交代,不會有結果的。”

“你說的鬼話,我會信嗎?”徐左又捏著他的下巴,把湯都灌到了他嘴裏。

裴淺被嗆得猛咳嗽了好幾聲,透明湯汁順著嘴角流向頸部的曲線。

手裏的湯灌完後,他扔掉了手中的瓷碗,碗被他摔成了幾片大塊白亮的碎瓷。

“那不如就試試看。”徐左看著他身上幹凈的青衣,不滿地搖了搖頭,轉身進入了黑暗中。

裴淺沒看到他去了哪裏,只知道徐左再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條長鞭:“爺要拿你的血祭我亡弟和無數死去的弟兄!”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裴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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