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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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裴公子在夢裏一直念著殿下殿下,聲音淒冷,面色又痛苦。”李知茂也望著裴淺,看到周太子在這,便也沒有上前進一步碰觸。

只是這樣看著美人在夢中還要受著罪,而讓他受罪的人就在面前,更加無奈。

元季年感覺有些不對,聽著李知茂的話好像知道了周太子以往對裴淺做的那些糟心事:“他昨晚是不是對你說什麽了?”

“裴公子……裴公子他很怕殿下。我也只想說,殿下若不是真的喜歡他,就不要強求了。”說起昨晚的事,李知茂眼裏又無不露出美好事物被摧毀了的惋惜。

“強求?”元季年大概也知道李知茂能這樣看待自己,肯定是他從中作梗了。

裴淺昨晚一定去給李知茂說了什麽,讓李知茂以為自己什麽事都以自己心情來,強迫了裴淺做他不想做的事。

以周太子這個身份,說那些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事都是他做的,還正巧能說的通。

而裴淺這樣做,目的應該是想要激發李知茂對他的同情心,加重對自己的恨,再激勵李知茂帶著人馬打過去,陷入無準備就貿然進攻的致命錯誤。

元季年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不過裴淺也就只有這點小心思,他當然猜的透。

只可惜,裴淺想的一切都不會成功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李知茂聽信了裴淺的話,只要他在這裏,就還有辦法。

若真有一日李知茂真聽信了裴淺的話,他也會努力阻止,不能再看到宋營有人死去了。

而這鍋,他解釋不清,也就只能背了。

元季年抓著裴淺的手沒說話,幫他擦著又新冒出來的汗,裴淺的手心都是黏糊糊的,手卻被他反過來緊緊攥著,生怕他逃了一樣不讓他走。

“殿下,我不想和貓睡在一起,太子殿下不要讓我和他睡了好不好?殿下若不嫌棄我,我和殿下一起同榻而眠也可以。”

裴淺在夢中囈語著,聲音小小的,元季年還是模模糊糊聽了出來,從他格外含混不清的聲音也知道他不是故意裝的,而是真的在做夢。

李知茂在他說話時就趕快湊過來了,比他還要著急,自然也就聽到了。

在聽完了裴淺的話,李知茂果不其然已經朝他投來了“都是你做的好事”的目光,不過責備的意思不是很強烈。

元季年就知道,這下就再也解釋不清楚了。

“殿下我不想下水……貓它自己跑掉了。”裴淺無意識地喃喃著,含糊的話讓李知茂看他的眼神又變了變。

裴淺在自己迷糊的意識裏又經歷了一遍幼時經歷過的所有事,每件事都像走馬觀花一樣,所有人指責他時憤怒的神情和言語中的厭棄嫌惡,包括他被推到水裏,水灌滿鼻子堵住五感的窒息,還有一聲一聲刺耳的尖銳貓叫聲,都真實得可怕。

裴淺覺得,他真呼吸不過來了。

手好像被人拽了拽,一股力帶著他從水中出來了。

一睜眼,他已經脫離了水中,正恍若置身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周圍景象一片模糊,他身邊圍了一群陌生的面目,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對著他指指點點。

“是他給我們帶來了災禍,我們這裏死了那麽多人都是因為他。”

“可不是,離他遠點,他們家裏的幾個奶娘都被他克死了。”

“他到哪裏都會帶來災禍。”

一個蒼老的聲音幽幽嘆氣:“可憐這孩子命格實在太沖,是禍星轉世啊。”

所有人都在指責著他,裴淺無動於衷,繼續向前走了,這些聲音他都聽過很多次了。

可他怎麽走都走不出那些圍著他的人群。

“讓開。”裴淺手裏的折扇揮向他,扇子卻直接穿透了那個人影,那個人也變成了虛影。

但他的話依然回蕩在耳邊。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你就不該活著……”

“閉嘴!”裴淺用了力想趕走他,但那聲音反而越來越大,讓人惱火。

“你到了哪裏都會死人,怎麽還有臉在這?”

裴淺眼中做到了無視,但那些聲音一直如影隨形,盤踞在心頭。

他走了沒幾步,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卻不是他很想看見的那一個人。

那人仍然用著假惺惺的慈愛關切語氣對他說:“鈺兒若是不想再讓其他人因為你而死,就去大宋住上些時日,這樣還能讓鈺兒擺脫太子殿下。”

一晃眼,裴將軍又道:“周皇要你殺掉宋太子。鈺兒要想活著,就完成周皇交給你的任務,到時自有人接你回家。”

又一眨眼間,周太子出現在他面前,擡手摸著他的臉:“酒鈺哥哥永遠和貓兒一樣可愛,讓我總舍不得你死,可酒鈺哥哥為什麽還要離開我去大宋?”

周太子的身影消失後,耳邊又同時出現了另一道陰冷的嘲笑聲:“周皇真是有本事,養了你這麽一只會咬人的狗在身邊?”

裴淺捂住了耳朵,那些聲音確實淡下去了,從指縫裏又鉆進了些若有若無的悠揚琴聲,一點點從那女子細瘦手指下的琴弦裏傾洩出來。

遠處的琴旁邊坐了一位瘦弱的女子,容顏絕佳,是任誰看了都覺得驚心動魄的美。

那女子聲音悅耳,手指溫柔地離開了琴弦,朝他招了招手:“鈺兒過來。”

“娘……”裴淺朝著她走了過去。

到了她旁邊,那女子從琴邊起身,突然慘白的手掐向了他的脖子,如花似玉的笑容忽然猙獰:“小鈺,都是你害死了我……”

裴淺後退了一步,面前的景象又恍惚地扭曲了起來,那些謾罵聲又出現了,一群人仍將他圍著。

裴淺起初還拿著劍想嚇退他們,但下去後,就像砍在了煙雲上,什麽用都沒有。

揮了幾下劍後,他累極了,蹲下了身子,面對著一遭又一遭的指責詆毀,不知道怎麽辦。

他真的是災星。身邊那麽多人都因為他死了,他到了哪裏,也總會有人不斷因為他死去。

“跟我走吧。”他的頭頂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他仰起頭,只看到了一只手伸了過來,還不等他有所回應,那個人已經拉住了他的手腕,帶著他很快就離開了那些圍著他的人群。

那個人的手骨節分明,握著他的手時很溫暖,可裴淺看不清他的臉,只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背影。

他只知道,那個人帶著他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在發著螢火蟲一樣的光亮。

還沒走多久,他匆匆回過了頭瞥了一眼,景象由一片漆黑換為了夕陽西下的彩色光輝,他看到了夕陽下躺在血泊中的婦人。

“娘。”

裴淺的低喊一字一句都像是杜鵑啼血,元季年松開了放在他手腕上的手,慢慢把他從床上扶起來,像摸貓一樣順著他的後背,動作有些僵硬。

裴淺迷迷糊糊地也在回應著他,兩條胳膊抱得他更緊,腦袋也枕靠在他胸膛前,對他生了難得的依賴感。

元季年有一瞬倒也覺得這樣抱著他也沒什麽奇怪了,把人也摟得更緊了些。

裴淺也在他的懷抱裏安分了不少,沒有再說什麽夢話了,而是只是在小聲咕噥著什麽。

元季年湊近了去聽,聽到他說:“你說過,我不是災星,我相信你。”

元季年失笑:“還真是個……小傻子。”

裴淺剛在睡夢中,口中一直在念叨著殿下,元季年想,既然周太子幼時對裴淺造成了那麽大傷害,解鈴還須系鈴人,能幫助裴淺釋懷的也就是周太子了吧。

而他現在就帶著周太子的外殼,惹裴淺傷心的人其中之一是他,能讓裴淺走出來的人也只有他。

周太子的爛攤子最後都得由他來負責。

其實也並不是什麽能讓他抱怨的事。為周太子以前做的事負責大抵算是他占了周太子身體的代價,相比一條白來的命,這點代價並不足以掛齒。

“丁老您要說什麽?”李知茂看著他們抱在了一起緊緊依偎著,別開了眼神,問起了丁右。

丁右長籲短嘆:“營裏有好幾個人突然不知怎麽了,一早起來時都發了熱,四肢無力,面目浮腫。”

聽到丁右的話,眉頭皺得也更緊了,只剩下了沈默。

在這種宋軍的人數已經少了一半多情況下,無疑又是雪上加霜了。

元季年看了眼裴淺,也不知道他聽到了沒,他送開了裴淺,把裴淺的身子放平,讓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元季年離開了床邊,對著他們道:“出去說吧。”

李知茂和丁右聽了他的話也隨著他往出走了,走到外面後,李知茂忽然盯著元季年,心裏納悶著,他怎麽就跟著周太子出來了。

周太子也就說了一句話,可他剛才有過一秒鐘,就把他當成了宋太子。

元季年對上他疑惑的目光,只笑了笑。

“先去看看那些傷員。”到了外面,元季年第一個開了口,也總算打破了過分凝重的氣氛。

丁右和李知茂面上一樣的沈重,他們兩人互相看了眼,似是斟酌著他的話。

最後李知茂點了點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輕而易舉地聽了外人的話,本來這種事是不該讓他知道的。

可此刻周太子在他們三個人中還算沈穩的語調,又讓李知茂不知不覺選擇了信賴。

一路上三個人相顧無言,但好在很快就到了傷員營前。

站在營帳外面,一個喊著難受的聲音都聽不到。

元季年先走進去了,丁右和李知茂也跟著進去了。

簡單看了傷員的情況,他們出了營帳。

李知茂面色莊重,無不感慨道:“又是疫癥,去年已經因此死過近萬人了。”

丁右道:“今早老臣才擬了份草書,書信中交代了這次發生的狀況,已經差人向京城送去了。是加急信件,也得等些時日才能到。”

“糧草運送的事說了嗎?”李知茂緊接著問丁右。

“也一並說了,糧草遲遲不到,若再不到……”丁右沒說下去,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這段日子,我也會盡我所能幫著宋營一起度過難關。”元季年的話音在他們之間仍然是最鎮靜的一個。

丁右和李知茂也都沒多想,只當是這事與周太子無關,周太子也沒有必要體會到他們沈重的心情。

如今還能聽到周太子說出這一番話來,可以說,已經帶給他們一點安慰和鼓舞了。

在三個人身後的某個營帳旁邊,風吹起了一角青衣衣擺。

裴淺捏著衣袖,他離得並不遠,所有的話便一字不落地進了他耳中。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在圖書館看到金粉世家了,只看了前幾頁就感覺到金燕西好蘇,後面應該是渣蘇渣蘇那種,邊看邊做筆記,好像get到怎麽蘇人設了嗚嗚嗚

昨晚還專門去看了劇,啊啊啊劇裏的他也好蘇!

啊今天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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