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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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淺停了下來,淡淡瞟了他一眼,卻還是咬著牙拒絕了:“不必。”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出口。

元季年見他還能堅持,也繼續往前走了。

兩人走了近乎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盡頭。

而在盡頭,除了發現幾個蛇蛋,什麽出口都沒找到。

裴淺氣喘籲籲,靠著墻坐了下來。

地下封閉著,火折的光也變得微弱,似乎只需要一點點風,那火就會自己滅了。

裴淺清澈的眼眸裏映著如豆苗般竄動的火光,一旦那火滅掉,對他們來說,無非意味著死罷了。

而就算在火苗滅掉之前,營裏的人找了過來,他身上的傷恐怕也不會讓他好過。

“根本就沒有出口。他們一時應該也不會尋到此處,再待個幾日,沒有水,沒有食物,呼吸不了,遲早都得死。”裴淺擡袖,一點點地抹去汗珠,閉著眼笑得慘淡,“想不到我就要和你死在一起。”

“你要死,我不攔你。”元季年依舊拿著火折,轉悠著在土墻上敲來敲去。

裴淺說得是不錯,這裏離軍營有好些距離。

但元季年就是堅信,營裏的人早晚會找過來。

至少也還算有一個希望。

“別試了,沒有其他出口。”裴淺搖搖頭,他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腿上的疼已經漸漸麻痹了意識。

元季年停下了敲打墻的動作,他頭抵著墻,擦了擦滿頭的汗。

裴淺不該是這種性子。

裴淺比他要惜命,不會願意這麽輕易就死掉才對。

但萬一……

元季年沒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沒有萬一。

元季年拔出了劍,劍一次又一次地刺進了土墻裏,他一點點地鑿著,故意刺激著裴淺:“你難道就甘願這樣死掉,裴公子不是還要攻宋嗎,不是還要抓出營中的細作嗎?這還沒開始,就怕了?”

“攻宋?”裴淺笑了一聲,搖著頭,“柳意溫做了那麽久的準備,有意讓我們發現細作的存在,最後以抓細作的借口把我們引到這裏,如今大軍空虛,這麽絕佳的機會,宋軍怎麽不會趁機進攻。”

“那你就更應該想辦法出去,而不是甘願死在這裏,指不定再等上幾個時辰,他們就會來找我們了。你若是死了,大周不就不保了嗎?”元季年停下了用劍鑿墻的動作,看樣子這裏不會有什麽能出去的通道。

裴淺又搖頭:“我死了沒有關系,反倒我一死,大家還會安心。”

裴淺靠在墻邊,仰著長頸,最後一絲希望早在走到盡頭卻看不到出口時就崩斷了。

燭光中,映得那肌膚瓷白,他有氣無力地笑著:“你受盡恩寵,受到一點委屈後,可以哭,可以鬧,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我活著,就要被利用。”

“爹利用我獲得更穩固的勢力,聖上把我當做玩具一樣賞給周太子。在大周所有人眼裏,我就是會給大周帶來災禍的禍害。在宋人眼裏,我就是被拋棄的一條狗。”

元季年一瞬間有點心虛。

說裴淺是狗,這話他好像說過。

但當時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又很想趁機說服裴淺降於大宋,才張口說了那麽句不太好聽的話。

是很不好聽的話。

“原來你還沒忘那句……”元季年脫口而出後,發現了不對,及時止住了沒說出的話。

“什麽?”裴淺詫異地望向他。

元季年趕快轉開話題:“至少在我眼裏,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都沒想到自己無心說的一句話,竟讓裴淺記了那麽久。

要是什麽好話也倒罷了,但關鍵這是一句不好的話。

要是讓裴淺知道給他心靈帶來巨大傷害的罪魁禍首之一就在他身旁,元季年都能想象到自己是怎麽死的。

畢竟一日沒被拆穿身份,他就還能當一日的周太子,裴淺也不會殺了他。

但那是以前的想法,如今裴淺一心求死,元季年很難保證他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他從土墻裏抽出劍,坐到了裴淺旁邊,打算認真開導開導他。

元季年拍著裴淺的肩,神色沈重:“多一個人,就能多份生的希望。”

雖然他一點也指望不上裴淺。

見他沒有任何回應,元季年又繼續語重心長地勸著:“裴公子別這麽喪氣,即便我們暫時出不去,但往好處想,我們方才殺了那條蛇,解決了暫時的危機,裴公子和我也都平安無事,這說明什麽?說明天無絕人之路。”

裴淺仍沒反應,呼吸聲都淺不可聞,元季年感覺到不妙,才舉著火折,看清了他的神情。

裴淺眼睫正半閉著,幾滴汗珠滑落到濃密的眼睫上,像落在松針上的霧花,亮盈盈地閃著光,上下嘴唇變為了深紅,緊貼在一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模樣。

元季年舉著火折,朝著裴淺的腿看去,嘴角一抽,悄悄收回了相安無事四個字。

裴淺天青色衣擺已經被深紅的血浸透了。

他不顧裴淺的同意,撩開裴淺的衣擺。

血早就浸透了裏面的凈襪。

他輕輕脫去裴淺的布靴,幾下除去了他的凈襪,查看著傷口。

白凈的皮膚上布滿了深色血跡,被蛇咬過的地方留下了兩個針尖大的小孔洞,還在不斷出血。

元季年本想說好在蛇沒毒,看到顏色不對勁的血和周圍皮膚的腫脹,一下沒了聲音。

傷勢似乎很嚴重。

“得先放出毒。”元季年先扶著裴淺平躺下。

以往他們軍營在選駐紮地時,免不了選在周圍林叢茂密處,是為方便隱藏。

而林叢茂盛之地偏偏潮濕陰涼,是蛇愛出沒的地方,也因此常有野蛇靠近,軍隊中也常會發生有人不幸中蛇毒的事。

他之前就見過這些事,所以也不會太慌張。

還好裴淺今日遇見了他。

“不要。”裴淺已經意識越發朦朧,手也擡不起來,只憑著僅存的一點力氣開口拒絕他。

元季年一手拿著火折,照著傷口,安慰裴淺:“你不要緊張,我不舔你的腿。”

【宿……宿……宿宿宿……宿宿主……】裴淺腦中還正卡殼的系統被這句話驚得直接選擇了默不作聲。

“可能會有一點點疼,你要是哭了,我不笑你。”元季年拿著火折毫不猶豫地貼近了裴淺的傷口上。

“啊……”一聲慘叫回蕩在地洞裏。

皮膚的劇烈灼燒感,讓裴淺意識恢覆了一點點。

他費力地蹬了一下腳,踩在了元季年腿上。

元季年捉住了那條亂動的腿,固定在了自己膝下:“省點力氣,不然傷口加重,毒素蔓延體內,到時候有你叫的。”

“不要管我……嗯……”裴淺的汗珠都被痛刺激了出來,慢慢流到了眼尾,黏著濃密的睫毛,一時分不清到底是汗還是淚。

“這是防止毒素蔓延,裴公子怎麽這麽嬌……”

瞥見他眉間隱含的痛楚,元季年也不好說他嬌氣:“你再忍忍。”

他手下中過毒的人都能咬著牙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而裴淺的傷口也不及他們慘烈,這才不到一會,就已經喊了兩聲了。

裴淺鼻裏和喉腔裏發出的嗯嗯啊啊聲其實並不大,但隱而不發的叫慘聲伴著若有若無的喘息聲,總讓元季年聽在耳朵裏有了些奇怪的感覺。

但也就兩聲,好像是不多。

他說完了話後,裴淺一點聲音也沒再發出,洞裏又安靜了一片。

元季年忽然又覺得裴淺也沒有那麽吵。

“你要難受,就叫出來吧。”元季年看裴淺的手攥著衣袖,滿頭虛汗,長眉也緊蹙著,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

裴淺:……

元季年又多瞄了一萬眼他額上亮亮的汗珠:“滿頭虛汗,還說不是腎虧。”

裴淺攥著衣袖的的勁又加大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元季年收回了火折,又從懷裏取出一只匕首。

“借一下你的衣擺。”

裴淺迷迷糊糊中點了點頭,還不知道元季年要做什麽。

元季年也毫不客氣地拿著匕首開始割他的衣擺:“割你的比割我的方便多了。”

裴淺胸腔裏湧起一股氣,他忽地覺得自己還想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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