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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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廂裏面的時間無法判定,可能已經過了大半夜,可能也就一兩個小時,等外面傳來開鎖的聲音時,我是從半迷糊的狀態中醒來的。

「到了,都出來!」有人沖著我們喊。

我一下子打起精神,站起來往外面走,賈斯汀比我睡得還香,竟然沒被吵醒。我在經過他的時候伸腳踢了踢他的小腿,這才看到他睜開眼,搖搖晃晃著爬起來跟在我後面。

外面已經是繁星點點,月亮高掛在天空,顯然距離出發時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了。在把我跟賈斯汀扔下車之後,那輛貨車便自顧自地開走了,甚至沒有留下一個人來看管我們。

這是在一個莊園裏面大屋的門口,房屋有著中世紀歐洲別墅的樣式,卻又不時透露出些許現代風格。我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布置,可以確定這裏埋設的防禦措施幾乎是面面懼到,與ACC的相比雖在技術含量上有所不及,但比較起來更讓人無法設防。這邊不論是草坪、樹叢還是聳立的雕像跟那個巨大的噴水池,都巧妙地使別墅處在了一個易守難攻的位置上,就連路燈的設置都是經過精心設計,讓人無法在周圍隱藏自己。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如果您對這些風景感興趣,我很樂意在明天帶您好好欣賞。但是,現在您是領略不到這邊風光的美好的,請隨我先去裏面休息吧!」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桔黃色的燈光從身後透過來,有人走到我身後極為有禮地開口。

有意思,用那種強硬的手段把我們抓來,現在卻又把我們當成客人……

「好的,那就麻煩你了。」既然對方想要當一個好客的主人,那我幹嘛要掃人家的興,到底對方賣的是什麽關子,明天就有分曉了。

「請隨我來……」一身管家燕尾服打扮的中年男子躬身行了個禮,然後領著我和賈斯汀往屋子裏面走去。

眼前的大廳富麗堂皇,仿古的裝潢風格顯得跟站在其中的我們有些格格不入。高懸的意大利式吊燈從高高的穹頂上懸掛下來,桔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廳內的每一個角落,刻有精美花紋的柱子支撐起二樓的內走廊,木質的圍欄有著優美的弧線。

最引人註目的,卻是弧形樓梯旁的一尊大理石雕像。

通體潔白的雕像刻了兩個人物,一個是有著雙翼的天使,另一個則是貧民。衣衫襤褸的貧民半趴著,一手撐在地上支撐起上身,一手高舉,向著頭頂俯視自己的天使伸出平攤的手掌祈求。天使的雙翼打開,神情安詳,半垂的眼簾帶著憐憫,一手按在自己胸前,一手伸向貧民那平攤的掌心,時間似乎就定格在兩者即將接觸的那一瞬間。雕像的線條很流暢,造型也巧妙的避免了墜重感,看天使足尖被流雲一般的花紋撐住,一眼望去輕盈得像是隨時都能夠飛走,逃離這人世一般。

被管家引領著從這尊雕像前離開,我再看了一眼那悲天憫人模樣的天使,怎麽也抹不去心中的怪異。

我們並沒有踏上樓梯,推開連接大廳的大門,往裏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左右對稱的有著無數的門扉,我跟賈斯汀被請到了靠近最底端的一個房間前。

管家打開相鄰的兩個房間的房門,然後帶領我們走進其中一間。

「如果有什麽需要,按下這個鈴就可以了,到時會有專人來為兩位服務!」他指著床頭一個按鈴說道,「浴室在邊上,還請兩位自便!」

「嗯,謝謝!」我淡淡的應了一聲。

「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再次鞠了一躬,然後退開。

等他離開後,我開始檢查房間的環境。

跟外面那個覆古的大廳一樣,這個客房一樣的充斥著幾個世紀以前的裝飾風格,其中最有特色的便是那巨大的落地窗了。我上前拉開那巨大的布簾,伸手推了推,這才發現這上面的把手什麽的都只是裝飾,整個窗戶都是被焊死的,玻璃也都是高強度的合成品,恐怕拿個手榴彈來一時半會兒都炸不開。到了這個房間,想要從這裏出去,只有打破墻壁,或者從外面那條長廊離開。果然,他們不會把我們安置在能夠輕易離開的地方。

「出不去,看來只能任人拿捏了。」我把窗簾拉回原地,舉起食指豎在嘴巴前面,對著賈斯汀無聲地「噓」了一聲,然後開始仔細檢查周圍的小物件,尤其是床頭擺放的幾樣小擺設。

裝飾得太繁瑣就不容易辨別有沒有監視器之類的小東西,還好以前對這類的敏感度沒有隨著異能的消失而不見蹤影,很快我就檢查完這個房間,然後去隔壁繼續搜查。

第二間客房的布局與第一間相差不多,只在一些小細節上做了點更改。床頭的小幾上沒了那些金屬制成的兵偶,卻多了一本書——精裝版本的《聖經》,裏面還夾了一個楓葉形狀的小書簽。

「賈斯汀,聽著,我們大概會在這裏待上不短的時間了。如果你還想出去找布威的話,那麽除了我開口讓你說話以外,你就裝做什麽都不知道,不管是任何的消息都不能透露一點!你,明白嗎?」我盯視著他。

「我知道了!」他咽了咽口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現在,你回另外一個房間好好休息吧!記住,我們兩個是一夥的,誰露了口風都會有危險,不想被當作試驗品變成那種怪物,就好好和我合作。」

我提到怪物這兩個字時,賈斯汀打了一個哆嗦,臉上出現畏懼的神色:「嗯!」

「那麽,去洗澡睡覺,明天醒來後就到我的房間來,別讓他們有隔離我們的機會。」

「知道了……」

他小跑著出門,我起身將門鎖上,然後進了浴室。

門背後掛著幹凈的浴袍,還有一雙拖鞋。

我脫下身上的衣服和鞋襪,赤身站到鏡子面前。鏡子裏面的身形看起來有些瘦弱,附著的肌肉卻是勻稱的,上面曾經殘留的青紫色痕跡已經消失幹凈,再也沒有一點跡象。

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略顯笨重的金屬管沒被拿走,就像我當初藏起裏面那管藥劑時所設想的那樣,袒露在別人眼前的反而不會引起他們的重視。

將金屬管的一端擰開,把裏面的藥劑取出來,因為註射器放在背包裏面被收走了,所以只能弄開蓋子直接服用。

我手上除去背包裏面那十五瓶稀釋藥劑後就只剩下這最後一瓶藥劑了,可以說這就是我僅存的籌碼——只要對方沒有切實掌握到秘方的話。

但我現在想要做的,卻是將這瓶藥劑慢慢服下!

在貧民區遭遇到的那個變異者擦過我手邊去撲倒賈斯汀的時候,我確確實實是讀取到了它的記憶,只是接觸時間太短,閃現的畫面就在腦中一晃而過。

這說明了什麽?

是我的異能在恢覆……

只是似乎只能作用於異能者和變異者,因為從賈斯汀他們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訊息。我最初的能力不就是這樣的嗎?從只能感受到異能者的情感波動到讀取對方的記憶,慢慢地演變,一點一點地增強……當初能力的變化跟淩博士對我的身體機能刺激有關,不管是實驗器具還是註射的藥物,都是必不可少的。我想我的能力會慢慢恢覆,不過現在的情況是沒有那個時間來等待我覆原了。

我需要的不是只能讀取異能者記憶的能力,而是需要以前那種可以看透普通人的異能。

沒有淩博士實驗器材,現在能夠寄予希望的就是手上的這一管藥劑——我知道自己這是在鋌而走險,就算真的服下去也不一定就能夠恢覆能力,可我不得不這麽做。

手上的藥劑只有一支,雖說已經差不多可以斷定這人跟淩博士沒有什麽關系了,但就算是做交易,恐怕也起不到什麽至關緊要的作用,可換成我將讀取記憶的能力找回來之後就不同了——上位者中怕是沒有人能夠逃脫看透他人心思的誘惑吧!

將自己作為交易籌碼並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跟失去性命相比,被剝奪自由和當作工具還更容易接受一些。

從藥劑管中取出約五分之一的量,服下。

藥液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從最早接觸到的舌苔處開始彌漫,似乎能夠滲透到細胞裏面一樣往裏鉆。與它相對的,除了吞服初時的感覺刺激了點後,整個身體的感受並沒有那次直接註射時候的反應強,也許是因為劑量少的緣故,只有略微的亢奮,至於其他的效果,暫時也看不出來。

看了看剩下的大半支藥劑,我暗嘆,還真是可惜了,早知道我的能力在恢覆,當初也就用不著找地方研究這個藥劑,只要等能力回來找人一個一個搜索記憶過去,總能找到根源的……那樣一來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身陷牢籠不得脫身。

低頭看見手上那被黑貓抓傷的傷痕,突然想到自己接觸變異者之前似乎接觸到了一點稀釋了藥物的水——這麽一想不由又對自己能夠看到畫面產生了另外一種猜測。

這兩種辦法有必要都試一試……

我沒再把藥劑塞回金屬管內,卻按照原樣將它封好,然後給浴缸放水。這房間裏的物品都挺高級的,浴缸還附帶按摩功能。想到自己反正都已經被困在這裏了,我幹脆放松身體,好好地享受了一把。

離開浴室的時候換上了他們掛在門後的浴袍,把臟衣服放在了浴室的置衣籃內,把金屬管隨手插在了放置洗漱用具的金屬小框裏,把藥劑帶到了臥室,塞到枕頭下面。

本以為服用了藥劑之後之前每晚會夢見的畫面會清晰起來,意外的竟然沒有看見任何的景象,一夜無夢到天亮。

醒來之後去浴室解決生理需要,洗漱完回臥室便沒有事情做了。

昨天的衣服因為被他們扔到那輛貨車裏沾上了些許的異味,以這邊主人的品味想必是不希望我再穿回去的,背包被人拿走,我也沒幹凈的衣服可以換,總不能這樣穿著浴袍出去逛吧?琢磨了一下,想到今天可能會接觸那個神秘的「主人」我就覺得有必要讓自己進入最佳的狀態。想到昨天管家曾說過,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按鈴,我試著按了下床頭的按鈕,沒過一會兒外面就有人開始敲門。

我一開始沒有說話,那人也沒推門,就這樣靜靜地待在外面,隔了好一會兒再繼續敲上兩下。這邊客房的房門本身就不能上鎖,在我看來他們這樣裝出彬彬有禮的樣子壓根就是在浪費精力,不過既然是主人的興趣總也不能駁了人家的興致。既然他要裝,那我自然就只有配合的分。

開口讓人進來,看著對方推著餐車進來,卡進床邊,正好擺到我的面前,然後從餐車的下一層取出全套的衣服放到床邊。我瞄了一眼,是一整套的禮服,甚至還包括了內褲和鞋子在內……

應該稱讚對方設想周到嗎?

來人放下東西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推門進了浴室,我聽到裏面傳來細微的水聲,似乎是在進行打掃工作。我自顧自將早餐吃完,然後看著她出來時把我放在置衣籃裏面的衣服也帶了出來。

餐車和臟衣服被帶走,我換好那一整套禮服,將枕頭下的藥劑取出來,走到浴室裏面塞進金屬管內。

就如我猜測的,整個浴室被打掃了一遍,放在框內的金屬管飾物自然也被移動了。至於是因為需要清理所以被人挪動了一下,還是已經詳細檢查過,就只有對方才知道了。

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裝,總覺得有點不習慣。衣服其實挺貼身,但一整個款式就是讓人感覺有點繃著手腳,行動不是很方便。正調整著脖子那邊的領結,房門那裏傳來幾聲敲門聲,並伴隨著賈斯汀小聲的叫喚:「你在嗎?」

「進來。」我應了一聲,從浴室敞開的門裏看到賈斯汀穿著一套禮服也是一臉不自在的走了進來。

我從浴室走出來,對著他開口:「倫。」

「嗯?」

「我的名字,下次你可以直接這樣叫我,」

「倫?」賈斯汀的表情是欣喜的又帶了點不可思議。

「嗯,等下可能就有人來找我們,你要註意別露出馬腳。」這是我第一次告訴他我的名字,太久沒有人這樣叫我,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名字陌生起來了。

「好的,倫!」賈斯汀沒註意到我的異樣,想來是覺得自己被我接納了,竟對我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來。

他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菲力,不免皺了皺眉,不管他們有沒有從研究所中逃離,我們也不太可能再相遇,所以跟他們分開至今,我已經快忘記還有這麽一夥人了。

「怎麽了?」

「沒什麽,你先找個地方坐坐。」我沒拿金屬管,招呼一聲後,拿起床頭的那本《聖經》坐到了落地窗前的椅子上。

包了絨布的椅面有著彈性而又不失棉軟的質感,打磨光滑的木質扶手很適合將手肘架在上面。我一頁一頁的往下翻,紙面上的文字並不難懂,甚至還有一些地方還有人為的批註,這讓我覺得新奇。

作為一本宗教書籍,應該是只有信徒才會買,我看過這本書的版別,居然還是半個世紀以前的老古董。單看書籍的保護程度來說,可以判定擁有這本書的人是極為虔誠的教徒,可就在上面添加註釋這一點,讓我覺得又不是這麽回事。

〈新約〉、〈舊約〉,〈福音〉、〈啟示錄〉……不管是哪一個篇章都多多少少添加著這些註解。這麽一來倒是讓我的興趣上來了,也沒顧著去看《聖經》本身的內容,而是尋找著上面那一個個註解。

我有些沈迷進去,對於《聖經》本身我並不清楚,以前不曾接觸過,而且現在這個社會充斥了太多的暴力,跟上面所寫的教義早已起了沖突。世人團結友愛,以德報怨,放在現在換來的只有更徹底縱容他人的犯罪。

上面有這麽一段:「神喜悅誰,就給誰智慧、知識、和喜樂。唯有罪人,神使他勞苦,叫他將所收聚的、所堆積的,歸給神所喜悅的人。」邊上添加的註釋與其他地方不同,或者不應該叫那為註解,因為那句話寫的是「神愛我,讓我享受著富貴榮華,是以眾人都應跪拜在我的腳下。」……

可以說是狂妄到了極點的宣言,卻也透露出這本書的擁有者真正的心思。

一本書快要翻完,第三次敲門聲響起。

賈斯汀的反應比我快,幾乎是在敲門聲響起的一瞬間就往那邊看去,然後又回過頭來帶著一點驚疑不定的神情看看我。我朝著他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他的猜測。

「客人,主人請你們前往一敘!」是那個管家的聲音。

「好的,請梢等!」

我應了一聲,再次告誡賈斯汀:「記住我昨天說的話。」

「我知道……」賈斯汀小聲回答我。

管家帶著我們回到昨晚的大廳,然後從那弧形樓梯往上走,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天使和乞丐的雕像。跟昨晚的不明就裏不同,現在我似乎可以解讀這一座雕塑擺放在這裏的含義了。

走到二樓走廊的盡頭,管家推開一扇雕刻精美的桃木門扉,向我們一躬身,示意我和賈斯汀進去,我率先走進,賈斯汀跟在我的身後,「喀噠」一聲,似乎是管家關上門離開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在身邊彌漫開。

看這間屋子的擺設明顯是個書房,我往周圍掃了一眼,視線在那兩個直達天花板的書架上定格了兩秒。正對著我們的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面擺放著一些零碎的物體,而背對著辦公桌的轉椅後面有著生人的氣息。

「歡迎來到我的書房,孩子們。」他轉過椅子,聲音有些蒼老,看樣貌卻只是四十歲出頭的樣子。

「您好,先生!」我在瞬間已經決定好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讓自己的語氣中帶上一點局促不安和幾分戒備,「我不明白您請我們來是要幹什麽……」

「不不不,別緊張,我的孩子!你可以……嗯,先坐下!」他的表情放松下來,看上去並不意外我對他的敵意,甚至可以說是滿意的看著我對他表示出警戒。

我遲疑了一下,先是裝出疑惑的樣子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拉著賈斯汀在辦公桌對面的一個長沙發上坐下。沙發邊的小幾上放著一盞香熏燈,剛剛我所聞到的味道就是從這裏面散發的。

「我對你們沒有惡意,孩子,你可以當作是來這兒作客。」他用極其和藹的神情對著我。

「如果是作客,不需要……帶著一頭怪物吧?」我沒有因為他那幾句話就改變態度,甚至表現出更為激動的樣子,讓自己後面的那幾個詞裏面帶上了一絲驚恐和憤怒。為了讓他放松對我的警惕,現在我需要表現出的是一個混跡於市井之間老成但掩飾不了自己的青澀的少年,反正最早我跟安塔非亞貧民區酒保做交易時候的表現沒直接被他看到,那麽想要偽裝就相對容易了些。

「關於那頭怪物……」他卻是笑了,「這可不幹我的事,反而是你們的傑作呢!」

嗯?

這句話似乎有特殊含義在。

什麽叫做「我們的傑作」?是指我交給他們的那幾瓶藥劑的作用嗎?

但是不可能啊!只是稀釋一下藥劑,便可以制造出一個變異者的話,那些研制的人完全不需要進行後面將藥物擴散的實驗吧?

還是說,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變異,需要有選擇的進行人體實驗?

那人笑了笑,好心地給我解答疑慮:「你們的同伴,在我的手下身上註射了什麽東西,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同伴?

在我身邊能夠被這麽稱呼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修、斯!

這是在貧民區分開之後我第一次想到他這個人,從他對我露出殺意之後,我就沒打算讓自己再去想他的,沒料到竟然會在現在,在這個情況下聽到他。

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對誰註射了手中的藥劑,還有,註射的劑量是多少……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冒上來,可是沒有人能夠給我解答,他不在我身邊,我甚至是連扯著修斯的衣領發作一番——當然要是他真出現在我面前恐怕我還不敢——都辦不到。心中沒來由的有些暴躁,也有點焦慮,不知道是因為說到他,還是他給我所帶來的麻煩。

「看來你已經想起來了……」他側了側身體,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資料袋,放到桌上:「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告訴我關於你手上的藥劑的由來,還有其他所知道的一切吧?」

「可是,等等!」眼看著主導權要被他拿走,我不得不先把關於修斯的事情給放到一邊,打斷他的話,「我不明白,為什麽註射了藥劑,就會變成怪物?」

事到如今只有先跟修斯撇清關系,但又不能表現得一無所知,這中間的分寸,需要我來掌握好。

「嗯?難道你不知道你交易給酒吧的藥劑註射到人體內後就會把人變成那種樣子嗎?」

「這不可能!」我「刷」的一下站起來:「這只是種新型的毒品,我們兩個都服過一點……而且你說那怪物是人變的,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

「哦?怎麽,你覺得人不可能會變成另外的物種嗎?」他的興致上來了,竟沒有繼續逼問我跟藥劑相關的事情,反而討論起這個來:「你覺得這是違背主的旨意嗎?」

「是,是的……」

「你錯了!每一個種族的誕生和滅亡,都是神所賜予的能力。早在創世紀之初,人的罪孽堆積,再也無法被神所接受,神就已經用洪水滅絕過這個世界。神建立新的世界,並允諾不再讓洪水泛濫,卻無法制止罪惡的彌漫,神無法背棄自己的誓言,就借助人類的手創造出新的種族,讓他們來淘汰,滅絕這世間的罪惡……」也許是提到了上帝這個關鍵詞,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變成狂熱的宗教分子滔滔不絕。

「為何是借助人類自己的手?」順著他的意思,我附和了一下。

「因為同樣是人類把自己推向了深淵,所以讓他們創造出的物種來滅絕自己,這是在償還神給予他們,卻被辜負了的信任。」他繼續慷慨激揚,「我的孩子,你要明白,這一切都是人類自找的。罪惡已經在大地上蔓延,你看到有多少的醜惡存在於人的心中,世人不再團結友愛,鄰人相互仇視,親人之間也都關系淡薄。世人已經遺忘了神的教誨,只有將這個世界推翻重來,才能使它再次重生……」

我站在那,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直楞楞的看著他,喃喃道:「但那樣一來,不是連我們都一起會被毀滅嗎?如果這個世界讓那些怪物橫行……」

「不是怪物,它們是神的造物!有著銳利的爪牙,有著健壯的身軀,有著迅疾的速度,它們可以成為最訓練有素的軍隊,掃蕩世間的罪惡……而且,為什麽我們會被毀滅?我們是被神所選中的,我們是諾亞方舟的住戶,我們要負責組建這支軍隊,建立起新的世界!所以,過來,孩子!」他向我招手,「你們要和我一起,為主出這一份力……」

我配合著他的話向前走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賈斯汀也跟著過來了。

「是的。」把手隔著辦公桌伸給他,那只手握上來,冷冰冰的,險些讓我打了個哆嗦。

「以後叫我戈登,孩子們!」他拍了拍我和賈斯汀的頭,將桌上那個檔案袋塞到我手裏,「看看這個,孩子,我想你會願意告訴我一些事情。」

我拿著檔案袋和賈斯汀一起回到沙發上,這才得空看了賈斯汀一眼,他的神情有些亢奮,臉色發紅,眼神卻是迷離的,看他這個狀況,要不是可以肯定他之前沒任何征兆,進來後我們也沒碰過什麽食物,我會以為他服食了,迷幻劑。

眼神瞄到小幾上還在繼續散發香味的香熏燈,我猛然想到,確實有這個可能,只不過不是服食,而是通過空氣吸入。

戈登剛剛的那一番講話,老實說確實有一定的感染力——如果我是普通的十六七歲,夢想著有些不一樣的生活又多多少少受到一點宗教熏陶的青少年的話。那在這個基礎上再加上一點點迷幻劑呢?說不定就被洗腦成功,真的為那什麽新世界去奮鬥了!

賈斯汀這邊我暫時沒辦法處理,只能希望他不會一時沖昏頭,將什麽都說出來。

我把檔案袋解開,取出裏面厚厚的一疊資料,最上面的報導赫然就是賈斯汀曾經給我看的那張關於橡木鎮碎屍案的報紙。

我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一眼戈登,他正臉上掛著一抹淺笑雙手搭著下巴看著我,見我這樣望過去,那笑意更深,「在距離這裏數十公裏外的橡木鎮上,發生了一起碎屍案。死的都是些小混混,讓人覺得奇怪的是他們的死狀都太過怪異,沒辦法相信會是普通人類幹的。」他輕聲解說著,配合著我翻看的次序。

我一邊聽著,一邊往下翻,底下的便有點不對勁了。

「鎮上還少了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被殺了還是被帶走了。失蹤的兩個都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一個叫賈斯汀,另一個叫做布威……」

除了幾個少年的詳細資料,包括死亡時候的樣子和現場照片外,連賈斯汀和失蹤的布威的檔案都有。

「倫……」賈斯汀拉著我的手腕,瞪大了雙眼看著我手中的照片,他的神色還有些迷茫,用的勁倒是很大。

我再看了一眼戈登,他依舊是之前的那個表情,我能看出他很高興看到我這樣三番兩次露出意外的神情,並且期待著看我更加吃驚下去。

我早就猜到對方會知道賈斯汀的來歷,畢竟他的檔案都在橡木鎮,那兒離安塔非亞又不遠,以戈登的勢力,想要調查他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再後面的那些東西就出乎我的意料了。

那是一疊照片,上面拍的不是人也不是景物,全是一塊塊顏色偏暗又帶著血紅色的肉塊。這些照片像是有著漸進性看似每一張都不同,但仔細對照,就能夠發現那其實是同一種東西的變化過程——由一個肉塊,往外膨脹、擴張的異變過程。

要別人看或許還看不出什麽,但換成我,自然是知道那是什麽的。

再下去還有一張,卻是一張證件照,上面寫的名字是吉達?葛林,頭像是我的臉,正是我在橡木鎮酒吧辦的那張假證的照片。竟然連這個都找到了嗎,還是說那家酒吧恰巧是他名下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逃脫他的監控?

「這個是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吧?」戈登用一種看見孩子撒謊的眼神註視著我,然後像是在幫助我回憶一樣繼續往下說:「就在那個發生了殘忍謀殺案的小鎮上,在同一天,又發生了更加讓人匪夷所思的兇殺!現場是血肉模糊,就好像有人在別人的身體裏面埋了一個炸彈,『砰』的一下,炸得血肉模糊……」

他站了起來,將手往上揚起,就像在形容那些肉塊炸開的痕跡,然後腳步一轉,往我身邊走來。

「可是奇怪的是,當人們發現那些碎裂的肉塊時,它們似乎還沒有失去活性,正在以數百數千倍的速度進行生長和修覆,」他將手按在我坐的這邊沙發的扶手上,俯下身來,強迫我跟他的眼神直直對上,「我說,孩子,你能夠告訴我,這兩件事情有什麽關聯嗎?或者說,你可以說明一下,你領取這假證的地點跟兇案發生的場所為何會這麽接近,時間又幾乎重合呢?」

我咬著唇,沒有說話,證據都已經如此明確,完全不需要我承認,他已經清楚知曉發生在橡木鎮上的所有事情都跟我還有手中的藥劑有關了。

戈登看著我,然後點了點我手中松散散拿著的照片:「你還沒有看完吧?來,看看這最後那幾張照片上的東西,會不會讓你這健忘的小腦袋想起什麽呢?」

隨著他這句話話音的落下,臉上一閃而過的是滿滿的殺意,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裝聾作啞,得做出選擇了。

最後那幾張照片上拍攝的是一個筒型藥劑瓶,這種藥劑瓶跟我藏在房間浴室那個金屬飾物中的藥劑管出自同一個地方,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沒能帶走的空瓶。當時確實是想要處理掉的,但以我那時候的狀態,能支撐著離開就很不容易了,而且那藥劑瓶丟在那裏只會被認為是酒吧裏面哪個癮君子丟棄的致幻劑,沒想到竟會被察覺出異樣。

我這一次是太小瞧了對方,自己的底子快被摸幹凈了,對對方卻是幾乎一無所知,這麽一來可以說是滿盤皆輸……更可笑的是剛剛戈登在那邊慷慨激昂表現自己那一副宗教狂熱分子模樣的時候,我還裝做無知少年在那邊附議,壓根就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我還嘲笑人家想要欺騙不知世事的少年,其實完全是倒過來,他可清醒著,就看著我在那自以為是的表演。

真是……不甘心!

「那麽,您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異能者的存在嗎?」我問。

「異能者?」戈登的聲音有些乍聽之下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其實整一個調子是略微向上提了一點的,就是聽到什麽感興趣的東西情緒激動但又不想讓人發現而努力壓抑之後特有的一種頻率。

「是的,異能者,或者可以稱他們為擁有超能力的人……」我輕聲解說著這個名詞,讓自己的眼神凝固在一點上,不去看他,「與眾不同的能力,或許可以飛天,或許是舉起遠超常人所能承受重量的物體,或許可以呼風喚雨,也或許是其他的什麽……總之,他們跟普通人不一樣。」

「哦?你是說電視裏面那些嘩眾取寵的玩意?孩子,你要知道,只要道具運用得當,誰都能玩上兩手!」又是這樣,戈登明明知道我說的指什麽,卻硬是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順著我的話接了一句,然後等著我繼續往下說。

「當然不是!事實上,那些人不只是我,賈斯汀也見過,甚至是您……不是也有看到他們活動的痕跡嗎?」既然他要裝傻,那我就跟著他裝下去,看到底是誰按捺不住!

「你是說……」

「橡木鎮碎屍案,少年體內的骨頭被捏成碎塊,正常人裏面誰有那個本事徒手將人淩虐致死後還把肢體撕扯開的?」我直視著戈登,「還有就是昨晚上……想必您的損失不小吧?」

故意對著他露出挑釁的笑容,昨天我和賈斯汀被帶離貧民區之前,修斯和那兩個異能者可是在那大打出手。而且,還被他的部下給發現!

我現在算是清楚了,一整個貧民區,或者說至少是那個娛樂區是被他所管理著。那麽,修斯他們造成的一切損失,實際上都歸在戈登名下。那兩個人,看樣子就知道也不是容易解決的,而且以修斯的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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