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關燈
準備就緒,回到之前經過的那兩家酒吧的其中一家門口,店門口掛著的「休息中」的牌子還沒有被取下。

下午三點以後,本來就是酒吧開啟的時間,這種時候基本上還沒有什麽顧客,但店員已經在裏面開始著手準備,我也不怕自己會踩空。

拉起外套上的兜帽,將自己盡量多遮擋住,我在這時才後悔沒在給修斯買眼鏡的時候也給自己準備一副。

我沒敲門,推了推,發現門是虛掩的便直接推開了門進去。

裏面的人正在做準備,人不多,就兩個,一個在吧樓裏面理東西,另一個則是把酒吧裏面那些凳子從桌上翻下來。

看到我跟賈斯汀進來,那擺放桌椅的人看了我一眼,就沒有再理會。我也不管他,徑自走到吧臺前,在桌上敲了幾下手指。

原本忙著做自己事情的調酒師停下了手中的活,轉過來看著我:「客人有什麽需要嗎?」

他將左手放到桌上,右手覆蓋上去,遮住拇指和食指。

「當然,我想你會感興趣的!」我並攏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一劃而過,看到他的表情松懈下來。

「好的,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這一連串的動作都是使用了暗號,不同於外界一般使用的暗語和手勢,我所用的是專屬於當初我所工作的那家酒吧的暗號,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內部員工外,就只有幾個聯系負責人才知道了。

我敲那幾下的時候只是想要試驗一下,看這個間隔的敲擊會不會引起對方的註意,如果確實跟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有聯系,那他肯定就會有接下來的動作。結果,下面那一連串的暗號全都對上了,事情果然如我所猜測的那樣——這家酒吧的主人跟諾克安諾的是同一人……

我繼續低著頭,將半張臉掩藏在兜帽中,從口袋中的盒子裏挖出一瓶封好的稀釋藥劑擺到了吧臺上。

調酒師看到這一個玻璃瓶後先是挑了下眉,隨即又壓下了臉上已露出的譏諷神情,將我推給他的藥劑又推還給我:「先生,我們這裏允許私下交易,您盡可以自由地尋找買家,只要不會因為價格問題在店裏鬧出糾紛就行!」

疏離的笑容,意思很明顯,將我當作了來這裏出售劣質毒品的家夥。

「當然,如果是『維納斯的誘惑』,我自然會自己尋找買家,但要是是比起那個更高級的呢?」我再將瓶子往他那邊推了一下。

「最新型?」調酒師這才專註起來,只是看得出來他對我並不怎麽相信。

這是自然,作為毒品之城的安塔非亞,如果有最新型面世,像他這樣又不只是普通酒吧店員的人怎麽可能會一點消息都不知道?而且,像我這樣直接在這裏出現,知道暗號卻又從未見過的人士本來就很可疑,再隨隨便便掏出個東西就稱是最新型毒品,是人都會懷疑。

「當然!」我的目的是讓他幫我把這個投放到市面上,引起別人的註意就更好,就算還不知道它的效果也要裝出篤定的樣子,反正會有人替我來檢測……

調酒師看了看我,打開了封口,拿起瓶子就想往自己的手上滴,被我伸手制止。

「等等!」

「怎麽,改主意了嗎?」他放下瓶子,看我的眼神就像見到了一個惡作劇即將被揭穿的小鬼。

「不,我只是覺得需要提醒你一下,這個藥劑的作用可是很強勁的,最好先稀釋一下。」說完這句話,我松開了自己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擺出個「請」的手勢。

提醒要提醒一下,聽不聽就不是我該管的事情了。

「不用擔心,我會客觀評價的。」調酒師雖依舊不信我,但滴藥劑的時候謹慎了很多,只在虎口那邊倒了小小一滴上去。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他,看著他伸出舌頭準備去舔那滴液體,身旁傳來輕微的吸氣聲,似乎已經極力控制過了,但依舊不能完全抑制住聲音的發出。

我轉過頭,看著咬著嘴唇帶著點慌張看著我的賈斯汀,沖著他彎了下嘴角。看來,他已經知道我交出去的是什麽了。上午我準備將他帶來這邊時就不準備隱瞞他,不過也不打算告訴他就是了。

「這……」那邊調酒師已經將液體舔了進去,只發出這一個音便僵在了原地。

我將下巴放在手上,饒有興趣的觀察著調酒師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雖然他現在像是僵在那裏,但仔細看就可以發現他全身是在微微顫抖著,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帶著奇異的恍惚,一會兒又開始變得痛苦不堪……

「他不會有事吧?」賈斯汀看起來有些擔心,扯了扯我的衣角問。

「當然,只是一開始有些適應不了,藥劑的本身又沒有問題。」我不以為意,稀釋了這麽多,攝入的量又很少,對人體根本不會產生什麽危險,他喝下的量還不如我加在賈斯汀的水裏讓他服下的呢!只不過因為沒有再次稀釋,所以藥劑入口後帶來的沖擊會大一點。

果然,再過了沒多久,調酒師就平靜下來,緩了緩神後才看向我。

「感覺如何?」

「這個,」他看了看放在吧臺上面小小的玻璃瓶,「你有多少瓶,準備怎麽賣?」

這稀釋的藥劑引起他的興趣了,我能肯定,他拿到這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替我找買家,而是獻給自己的主人……現在主動權完全落在我的手裏。

「我這裏有三瓶,至於價格,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我沒有難為他,再掏出了兩瓶放到他面前。

「只有這點?」對方看了看這三個可以說嬌小的玻璃瓶,對這個量並不滿意。

「我們是第一次交易,」我搖了搖手指,「我自然還有,不過在沒有得到回報之前,想讓我將自己的底都掏空那是不可能的,相信你也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吧?」

他專註的看了看我的表情,點了點頭:「好吧,我可以幫你找買家,但是你也知道,這是以前完全沒有流通過的藥劑,想要一下子找到買家會有一定的難度,而且……」

「三天!」我打斷他的話,「你可以抽取百分之二十的交易額,到時候如果價格我滿意,我還會再帶來五瓶。」

「等等,五瓶太少,我需要加量!十五瓶!」

「不行,我自己手上的也不多,而且這個藥劑是濃縮型的,完全可以進行稀釋後再拿出來交易。」我頓了頓,像是在考慮:「七瓶,我可以拿七瓶過來,不過到時候要付給你的傭金得另算!」

「好!」他答應得很快,像是出口後才發現自己答覆得太快了,於是又加上了一句:「如果這個真的引起別人興趣的話,我可以減少抽成,但你得保證供應量。」

「這個我不能答應,因為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而且提煉很不容易……」我表現得是在漫天要價。

「到時候價格會讓你們滿意的。」

「那麽,等看到那個讓我們滿意的價格我們再來決定吧,」我揮了揮手,「希望合作順利,還有,三天後見,先生!」

說完,我也不等他再說什麽,一個轉身就從吧臺前的椅子上下來,帶著賈斯汀往門口走去。

事情已經辦妥,種子也已經灑下,接下來只是等待三天後種子發芽……

現在要做的,則是去找修斯會合。

在酒吧消耗掉了不少的時間,出來後周圍已經有了零零散散的行人,正是夜間活動準備開幕的時候。賈斯汀急忙上前兩步,跟緊了我,我見他眼睛都不敢往邊上瞥,就怕被人誤會自己也是從事賣淫職業的。

在關卡那的經歷把他給嚇著了,畢竟沒有碰到過那種事情……其實,他用不著那麽畏懼,因為這種地方有著自己的規矩。那些人也就是占點便宜,口頭上不幹不凈的調戲幾句,卻不會真的對我們做出實質上的傷害。

他們的身分是這塊地區的「保護者」,有責任保護在娛樂區中服務人員的安全,並維護這裏的交易規矩。假使我和賈斯汀真的是來這裏準備從事這種職業的,那他們想對我們做什麽就只能采取正當交易的辦法,所以才會說「通知他們來關照」。

因此,我對他們的顧慮反倒沒有賈斯汀多。

隨著我們往關卡那邊走,周圍的人漸漸增多,衣著暴露、神情略帶萎靡而又滿是風塵色的男男女女紛紛打開家門走了出來。街道上飄著不知哪裏傳來的烹煮食物的香味,喧雜的話音中夾雜上瓢盆的碰撞聲。

我沒有去理會周圍人暧昧的眼神,帶著緊隨我身後的賈斯汀沿著最近的道路回到居住區。該慶幸的是,在關卡那裏守著的已經不是之前的那一批人了,而且他們現在更聚精會神的盤查著來往的行人,因此也沒有再出現類似早上的情景。

因為談妥了藥劑的事情,而且我們定然需要再留一段時間,我拐了一個彎,去了集市。

既然還要待在這裏,那就可以改善一下夥食了,我們住的地方連個鍋都沒有,自然需要把東西一點一點的買起。而且,從酒吧出來後就隱約的感覺到有人在後面跟著自己,我這樣一來,正好可以表明自己會在這裏待著,甚至可以讓他們認為我想要在這裏長期留下,也好放心。

集市離關卡這邊不是很遠,稍微繞一下就到了。這裏不比其他地方的街道,攤位大都是用簡易的木板一搭,或者就直接尼龍布一攤擺在地上,因為生活用品和菜場都集合在一起,入口上便是菜攤,而現在又是準備晚費的時間,因此滿滿當當全是人。

買了一些新鮮的蔬菜水果,以及整袋的簡便湯料包,再買了一個可以直接燉煮的湯鍋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我決定在挑戰前好好的補充一下體力。裝做不知道被監視,我在集市耗了好一會兒才回去。

那被人盯梢的感覺一直沒有消散,反正知道我們的住處也只是為了保險起見。交易還在,他們在沒有知道配方前是不會動我的,跟蹤過來只是為了個安心,我也就隨著他們去了。

房門緊閉著,我嘆了一口氣,修斯似乎還沒有回來。

出去前因為想到修斯指不定什麽時候會回來,再加上房間裏面也沒東西怕被人偷的,我就沒有鎖門,只是將它關上,現在也就用不著開鎖了。

推門進去,我隱約感到有點不對勁。環視一遍周圍,確定房間裏面沒有人,這才走進去將東西都放下。鍋碗和食材之類的交給賈斯汀去洗,我在裏面繞著墻壁走了一圈,細細察看。

地板上的灰塵昨天已經清理幹凈了,因此看不出有增加誰的腳印,被鋪也按照出去時摺疊的樣子好好擺放在床上,一切似乎都跟離開前一模一樣。但是心中的異樣沒有消去,如果我的預感沒有出錯,這裏有人來過,而且已經把房間裏都翻查了一遍。

到底是何人居然如此迅速?

我皺著眉頭開始排查:酒吧裏的人員不可能會如此迅速,我去集市的時間其實不算多,不足夠他們察看房間,加上他們又不知道住處,就是要調查我們也不會一下子就找到,所以可以排除。那麽,就剩下昨天修斯惹上的那批人,跟最早就感覺到的窺探了。

事情變得越來越覆雜,似乎從一開始發現藥劑開始我就掉進了一個陷阱,最糟糕的是還不知道對方的身分和目的。

以前應付淩博士的時候還簡單一點,我要顧慮的只是研究所那批人,而現在,卻不知道有幾方都在打我們的主意……值得慶幸的是,對方這樣大費周章的掩飾痕跡,表明他們還不打算直接跟我們對上。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這都讓我擁有了一點主動權,只是,轉頭再一想修斯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我就忍不住皺眉。

修斯的能力是我能依賴的交易要素,得想辦法讓他配合我,尤其是我還得跟他解釋自己的計劃。如果按照我目前的方案,以後肯定得跟人打交道,指不定還得暫時受制於人,這樣修斯能不能接受?

畢竟我跟他的處事風格完全不一樣,我更偏好於將自己掩藏在暗處,利用別人來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修斯則喜歡依靠自己的能力單槍直入。

這一次,我又是為了安全起見,將東西分成兩份各持一份保管,以修斯的性格,能夠一起行動這麽久可說是很難得了,萬一他嫌麻煩,跑去自己行動……搞不好我這邊就被一鍋端了!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不過幸好,我目前的計劃裏面要借助到他的地方比較少,現在做調整也還來得及。

正想著,有腳步聲伴隨著地板的「吱呀」聲靠近,我以為是賈斯汀洗完東西進來,也就沒有擡起頭。

「小老鼠果然是食物鏈的最底層啊,出去一下就能引誘肉食動物回來……」

剛剛才在心裏設想把他排除在外的計劃,這會兒就聽見他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你……」我擡眼,看著修斯神情自若的到床邊坐下,一時間想不出該說「你沒走」,還是「去哪了」。

想了想,這些都不是必要的問題,還是先問他做了什麽吧!

「你將那人怎麽了?」修斯話中「被我引誘而來的肉食動物」顯然就是指剛才一路跟蹤我們的人,這人本來就是我故意放他跟來的,要是被修斯給解決了的話,雖然能夠讓對方對我們的實力有更高的評估,但也會引起相應的麻煩。

「怎麽,那人原來是小老鼠故意引過來的啊?」修斯撇了撇嘴。

「你殺了他?」

「沒有哦!實力太差了……」他仰面躺倒在床上,翻了個身便沒了聲息,似是睡著了。

我打量了一下修斯身上,沒有血跡濺在衣服上,身周也沒有血腥味,那應該確實是沒殺。不過,沒殺死是沒殺死,有沒有做其他的事,比如扭斷只手之類的就不一定了。

算了,人沒死就行了。修斯真要做什麽我也制止不了他,再說了,我還指望他配合我的計劃,這些小事就隨他去。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剛剛好夠我將安塔非亞的區域圖都記在腦子裏,並且大致了解了幾個重要人物的資料。

在安塔非亞,需要註意的有三夥勢力,一個是德諾家族,主要掌管著種植園,安塔非亞城外將近三分之二的毒品種植園都是由他們家族所掌控;一個是掌握了好幾條毒品加工線和提煉廠的哈森集團,而且幾乎每次的新品都由他們的實驗室開發,像「維納斯的誘惑」裏面一種重要的添加劑便是由他們提供,因此德諾家族也沒辦法制約他們;最後一個便是我之前所去的酒吧背後的組織了。

他們隱藏得太深,而且我擔心自己還是被密切監視著,也不敢過多地打探消息,導致我這幾日下來的調查,對其身分和背景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哦,不能說是一點頭緒也沒有,而是沒有能夠明了他們身分的確鑿證明。

我一開始說過,這邊的貧民區看起來是因為那兩龍頭老大不在意,所以被允許可以進行少量的毒品買賣,實際情況卻是這裏壓根就是獨立於安塔非亞的區域,不受那兩方的影響。

但貧民區的勢力也並不是由人統一管理著的,與外界一樣,劃分成大大小小的勢力圈,負責娛樂區的算是這裏最大的一個組織了。其他的區域基本上是一個區由一夥人負責,地盤都不大,紛爭不是沒有,打鬥的激烈程度比起我曾見過的還要殘酷幾分——想想那次修斯廢了他們多少人也沒人逃走就知道——但是規矩卻是非常嚴格……完全不準許貧民區以外的勢力插手,奉行完全的自主,和一致的對外。

一夥兩夥的小勢力沒什麽大用處,但一旦聯合起來就不容小覷了。

這些勢力中有沒有其他人特意安插進去的成員我不敢肯定,但因為這個區域也太過特殊,讓我不得不懷疑這些小勢力的背後其實由人統一領導著。就算不是完全掌控,恐怕也是所有行動都了若指掌的。

再加上娛樂區那邊發現的暗號,讓我懷疑自己找上的,就是貧民區這第三方勢力的幕後人物。當然,一切還是個猜測,需要日後慢慢來證實。只要我還留在這裏,總會知道我找上的到底是什麽人……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不只是我每天到處奔波,修斯同樣是一大早就出去,晚上才回來,也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麽感興趣的事情。我依舊不知道他去做什麽了,只是身上沒傷口、沒血跡,而且每天回來心情也都很好,就隨他了。

本來我們就沒有過約定要將彼此的事情都向對方交代清楚的,但是到最後一天的晚上,我想了半天,還是拉住他把自己第二天的行程說了一下。要去做什麽沒說,就講了一下自己要去的酒吧的地點和路線,還有大概的時間。

我交代清楚這些事的時候,修斯看了我一眼,問了我一句話:「你這是在請求我的幫助嗎?」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楞了一下,然後坦然承認:「沒錯!」

我計劃了沒有修斯在身邊時的應對方法和脫身辦法,但比不上再加上一個強悍戰鬥力更能保證自己的安全。放著助力不用不是我的風格,誰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完全預測到後面會發生的事情。

我手中的殺手鐧是那些稀釋好的藥劑,我可以肯定僅僅三天時間,以及那麽少的量,他們沒有辦法解析裏面的成分,交易的籌碼在我的手上,他們想要獲得更多的藥水便不會對我怎麽樣。而且托外表的福,他們絕對不會相信我和賈斯汀就是這些藥劑的研制者,那麽抓住我們這兩個「小嘍啰」壓根於事無補。

事實上,我確實不知道藥劑裏面的成分,還得依靠他們來分析。那這樣一來,他們要找的就只會是我「背後研制這個藥劑的人」!

至於怎麽給他們變出一個「制造者」,這個完全可以見機行事,總之,只要我的手上還握有這餘下的藥劑,就不用怕他們不答應我提出的條件……

明天的計劃,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我告訴修斯一聲是為了求得一個安心,上一道保險……等等!

安心?

我頓在當場,什麽時候開始,我竟然如此依賴他的存在了?

一時間,只覺得事情有些偏離了我原本的設定,不是說現在的目的,而是我在不自覺中將修斯的位置放得越來越重要了。固然他的戰鬥能力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卻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未曾有過分離,讓我自然而然地把他歸入了可以信任的行列……

我皺起了眉,心中暗自告誡自己:不能依賴別人,不能相信他人,不僅僅是因為不能確定其他人的心思、不能相信別人的忠誠,不能保證對方一定會幫助自己,更重要的是,如果去依靠了別人,會讓自己變得軟弱起來!

我不想變得如同那些只能依靠他人救助的普通人一樣,不想回到什麽事就束手無策……我能夠走到今天,能夠幾次三番逃出險境,有運氣的成分,更多的卻是靠自己。如果開始依賴起別人,會下意識的覺得安心,會不可避免的放下一部分的戒心,到時候就算面臨險情也會覺得還有依靠在而無視近在眼前的危險。

更何況,這個讓我想要去依賴的人,是修斯!

從來沒有接受過別人,跟彼此知根知底的人處在一起這麽久,我不知道應該怎麽看待對方。我至今沒有理清楚我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不管是寵物跟飼主,還是相互依賴的同伴關系都沒辦法形容清楚。似乎兩者都有,又似乎不只是這樣……

明明一開始只是為了不死在他手裏才說出「一起活下去」這樣的話,在一起行動也只是想著利用對方來當免費的保鏢,為什麽會發展到「安心」呢?

更加奇怪的是修斯這次也完全沒有要離開我的意思,有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是對我言聽計從,想來他也是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所轉變的。像這樣的牽絆,對於我們究竟是好是壞我也不知道,但不可否認,這種感覺不壞……

我從羅列了一大堆的理由想要說服自己開始,在糾結著修斯跟自己的關系中結束,然後再在腦中重新演練一遍明天有可能面臨的情況和自己要怎麽脫身的辦法,折騰到了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的在修斯的懷裏睡了過去。

還是夢見了那些支離破碎的鏡頭畫面,這一次比之前那次要清晰一些,雖然沒有記住畫面,在即將醒來之前,我清清楚楚的聽到了有人在叫我——倫。

一聲又一聲,似乎是怕自己忘記,又似乎要提醒我不要忘記,叫得我心裏都開始焦躁起來。

倫……

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修斯除了在研究所那一次之後便一直只稱呼我為「小老鼠」,而賈斯汀壓根就不知道我叫什麽,我沒說,也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依舊是因為渾身冒出來的冷氣而僵了好一會兒,等回神,才發現身邊的床位和對面的床鋪都空了,賈斯汀先我一步起來了,修斯依然是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

我慢騰騰地起床,然後洗漱,早餐吃的是用湯鍋煮的蔬菜湯和昨天買的面包,聽賈斯汀說,修斯一早就把他給拉起來做早餐,吃完以後才走的。

不知道為什麽,賈斯汀這一次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幾次都欲言又止。

我看了他兩眼,伹不準備先開口詢問,只是等到吃好早餐,例行公事般將剩下的食物拿去餵外面的野貓,便獨自跑到山丘最頂上看著周圍的風景消磨時間。

之前手上受了一點傷,爬上去的時候費力了點,不過沒再流血,我也就懶得下去換藥。沒過多久,賈斯汀也跟著爬了上來,坐到我邊上。我知道他是憋不住了,於是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我看到報紙了……」他開口打開話題。

「嗯。」我應了一聲,等他繼續往下說。

賈斯汀抱著自己曲起來的腿,將下巴放在兩個膝蓋中間:「橡木鎮碎屍案,兇手手段殘忍,慘遭殺害的是五個少年……」

五個?

我敏感的察覺到這個數字可不對勁,要知道當時我跟修斯找上他們的時候可是有七個。

「兩名少年失蹤,警方正焦急尋找中……」他把剩下的話說完,然後幽幽地轉過頭來看著我,「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不見了,你說會是誰?」

我沒有回答,反問他:「你希望是誰?」

「我,不知道……」賈斯汀的手下意思的摩挲著自己的胳膊,這是緊張和缺乏安全感的表現,「我害怕,既希望聽到他的名字,又害怕聽到。」

「不管你希望聽見還是不希望聽見,你最想知道有一線生機的人是誰?」

「布威!」賈斯汀擡起頭來,「我不希望他死,但更怕他落到對方手上受折磨……」

說到折磨這兩個字,他的身體抖動了一下。

「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吧,因為能夠幸存下來的,最有可能的便是領頭者……」出來得太趕,又一路奔波,也未曾仔細打聽過案件的進展,這點卻是我的疏漏了:「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這個!」賈斯汀口袋裏掏出半張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報紙,指著上面一個角落。

我看了一下,上面所用的篇幅不多,也沒有任何配圖,失蹤的少年的名字也沒有報導出來,與其說是一則新聞不如說更像是訃告。

我再看了一眼賈斯汀,發現他的神情有些過於欣喜,決定先給他打好預防針:「別高興得太早,失蹤並不一定就還活著。」

賈斯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我……知道。」

「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別忘記你現在什麽處境,就算最後知道你的夥伴真的還活著,也別在臉上表現出來。在沒有確定自己安全前,什麽都別讓人看出來,就算對方……在自己面前,也別認。」

我隱去了「屍體」兩個字,對布威的存活所抱有的期待值不高。因為,我完全想不出來他們留著布威有什麽用。

「我知道了。」賈斯汀的語氣有些苦澀,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知道就好,記住,不想賠上自己的小命,還希望能夠為他們報仇就保持沈默,管住自己的表情,就跟你之前一直在做的那樣。」我最後告誡他。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賈斯汀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你也是這樣的嗎?」

這樣?

保持沈默,管住表情?

似乎確實是這樣,一直一直以來,我都要依靠這樣告誡自己,管住自己才能掙紮著活下來,不說、不問。賈斯汀問這句話是我這段時間給了他這種感覺嗎?

我隱隱的覺得有些可笑,他這句話在我聽來竟是有著一種憐憫感。

於是,我這麽告訴他:「不是!」

手背上被貓抓開還沒合攏的傷口隱隱的又開始疼痛起來,我看著透出細微血色的傷口再一次強調了一句:「不是喲!」

因為我做的,遠比這個還要多得多……

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下午了,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現在出發趕到那邊正好差不多。

再三確認自己沒有什麽東西遺忘,將稀釋的溶劑分開塞進背包裏面,然後前往娛樂區。

這樣帶著賈斯汀一路走,似乎跟過去的兩天沒有什麽不同,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今天是決定性的一天。三天前播下去的種子到了收獲的時候,能夠得到什麽樣的結果,全都在我接下來這一趟!

盒子裏面總共是十五瓶稀釋的藥劑,除了答應他們的七瓶外,我另外又稀釋了一支,按照之前的量,額外弄出十瓶來當作保險。多準備的這幾瓶是為了應付他們的,萬一有個什麽突發狀況,還可以拿出來當籌碼。

被鎮上的混混浪費掉一支,稀釋用掉兩支,我身上的藥劑目前只剩最後一支。我將它塞到了一個中空的金屬管狀雕刻品裏面,然後用鏈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放到衣服外面當裝飾。

一支藥劑的量也有幾十毫升,再要連著試劑管一起塞到金屬管裏,這個墜子略有些大,但沒有別的辦法。隨身攜帶,遮遮掩掩反而引人註目,還不如我直接把它放在外面,任誰都猜不到我會將重要的東西直接掛在外面晃蕩來晃蕩去。

守在那邊關卡的不是上次的一批人,也沒心思來找我們的茬,所以這一關過得很容易。

時間快要到娛樂區正式「營業」的時間,因此街道上面的人已經三三兩兩的有了一些。形形色色什麽人都有,偶爾還可以看到一些衣著光鮮的人出現在這裏,跟這邊的景色有些格格不入。

我是故意挑了這個時間進行交易的,為的是有掩飾,人一多,想要渾水摸魚也容易些。

正往目的地走著,賈斯汀突然拉緊了我的衣袖,我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怎麽了?」我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麽才會這麽慌張,但如果就這樣停下來反而引人註目。

「他、他、他……」賈斯汀不敢用手指,只用眼神示意著我往左前方的房門邊看去。

那裏有兩個人,一個穿著暴露的紅衣妓女和一個光頭的嫖客,似乎在談價錢又像是在調情,我看見男人的手正分別捏揉著對方的胸部和臀部。能夠讓賈斯汀像是見了鬼一樣有這麽大反應,人選寥寥無幾。

我下意識地去看光頭的手,正好看到他放在女子胸部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從虎口到手腕長長的一道疤……是在小鎮上殺死那些少年的兩個異能者之一!

「走!」我拉住賈斯汀的手腕,硬是拖著他往前走。

我知道他在害怕,畢竟之前那人給他的印象太深,有一個夥伴就是硬生生被捏碎了全身的骨頭折磨死的。但現在要是突然更換方向,我們反而會引起對方的註意,而從賈斯汀那邊了解到的,光頭並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避不得!

我拉著賈斯汀往前走,經過光頭身邊的時候,他突然伸手一把拉住賈斯汀的手臂。

「小子,你見過我嗎?看到我抖成這樣!」光頭懷疑的眼光在我們身上來回掃視。

「這位大哥,我弟弟他只是第一次來這裏做這種事,害怕……」我陪笑著上前,一邊把賈斯汀的臉往我肩膀上壓。

「真是的,沒做過有什麽好,又不會伺候人……」紅衣女子顯然怕我們會搶生意,一把抱住光頭的手臂,堅挺的胸部不住地在他手臂上來回磨蹭。

許是被她勾起了性欲,光頭放開扣住賈斯汀的手,一把扛起女子便進了門。

看來我們這次逃過一劫!

我松開壓著他的手,跟賈斯汀對視一眼,立即趕往酒吧。

《完》

《異能檔案Ⅴ 迷城 下》作者:不識你我

文案

倫打算利用酒吧勢力釣出藥劑的來源,

但對方卻已掌握他的背景,只等他自投羅網。

不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