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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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槍聲在身後交織成激昂的樂章,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沒有時間讓我停下來給自己包紮。正如我所預料的,通道外面果然有人等候在那裏,盡管因為不明的原因延遲,淩博士他們到底還是註意到了這裏的異樣。只是,對於尤裏安我依舊估計錯誤——本以為他不跟上來是因為能力的消耗,卻沒想到他比我熟悉研究所的緊急預警方案,早就知道他們會從另外的通道到達B區對我們進行兩面夾擊……

身後「嘩啦」一聲響,冰壁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沖擊,整個破裂,尤裏安為我制造的這一塊遮擋物徹底完成了它的使命。我一個急沖,滾進轉彎口,墻壁幫我擋去了殘餘的兩三道沖擊波。到了這裏,我松了一口氣,後面那些人已經不用再顧慮,尤裏安自然會解決他們,我要做的只是按照自己原定的計劃一步一步來。

斷斷續續的慘叫聲變得聽不見了,脫離尤裏安的異能使用範圍後,被凍得冰冷麻木的手腳漸漸回暖,我不由暗叫糟糕。

手腳恢覆知覺並不是什麽好事——至少對於我現在來說是這樣——這意味著痛覺的恢覆,還有凍傷的發作。我到底不像尤裏安他們是鐵打的身子,又只套了件大衣,身上便有不少地方被凍傷。這樣一來,便覺得手腳那裏有些痛有些麻又有些癢,分外的難受。

我將手伸進外套的袋子,掏出一個註射器,那是剛剛從B區出來前順手拿的,註射器的轉盤裏有三個小管,淡綠色的液體在裏面晃蕩著。我知道那裏面裝的是什麽,淩博士曾經給我使用過的那種帶有能力激發作用的催合劑。

按下按鈕,註射一管藥劑到自己身體,我靠著墻忍受那一陣冰寒刺骨和隨即而來的暖流。細胞活性化,能力催發,我現在需要的就是這種增幅的能力。不過,一管不夠,還需要加大劑量。

我沒有忘記這種藥物在藥效消失後會有強烈的後遺癥,前一次是全身酸痛,手腳都擡不起來,這次註射了多一倍的劑量,就不知道會付出怎樣的代價。現在是生死關頭,活下去才是我要做的,而不是患得患失,顧慮太多……更何況,我試過一次,知道藥效持續的時間不會太短,如果我的計劃實施順利,這段時間足夠我跟尤裏安再次會合,還有把這裏攪個天翻地覆了!

我咬著牙抱緊自己的雙臂等第二管藥劑的副作用過去,這一次的發作比前一次來得快,也來得猛烈,等那暖流過去,我整個人都出了一身大汗,不過效用卻也更明顯了。身體格外的輕松,手腳靈便,敏感度提升,耳朵裏面可以聽見遠處細微的走動聲……

我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註射器,想了想,還是撿起來放回口袋裏。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這剩餘的一管藥劑,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派上用場了。

凍傷處的皮膚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覆原,我活動了下手腳,向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前進。柔軟的腳掌一步步的踩在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用小跑的速度快速的接近目標物。離得近了,便可以察覺出前方只有一人,而且步履匆匆,似是十分慌亂的樣子。

再轉一個彎就要跟那人相遇了,成敗也在此一舉……

那人急匆匆的低著頭從三岔口走出來,此時我跟他不過相差五六公尺的距離,當下屈膝借力,縱身往他飛撲過去。那人沒有防備,輕易的被我撲倒在地,我跨坐在他身上,用臂彎勒住他的脖子,制住他的反抗。提升後的感知能力雖然能夠更簡單的讀取他人腦中的記憶,卻沒有了將自己痛苦傳達的後遺癥,為了避免對方的反抗,我只能選擇武力上的壓制。

接觸到對方的瞬間,畫面便已經湧入我的腦海,想要知道的資訊像是照片般平攤在我面前,依次鋪開。各個異能者房間隔離罩的口令、通道的密碼,還有他如此慌亂的原因……

我控制不住自己臉上浮起笑容,事情居然真的如我所願了——文科特和亞瑟他們正在向這裏發起全面沖擊。進攻開始的時間並不長,我推算了下,剛剛好是尤裏安來帶我走之前半個小時,但針對系統的破壞卻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應該就是那一次修斯出事的時候。

目前的情況是研究所西翼傷亡慘重,研究所外部的防禦系統被強行破壞大半,現在只依靠大量的人力苦苦支撐,並且不斷的派人增援中。西翼失守,文科特他們沖進研究所已經是時間的問題了。而東面的防禦系統不知什麽緣故反應遲緩,時不時的失靈,要不是那邊的攻擊不及西翼猛烈,先被攻破的便是這一邊了。

從他的記憶中,我還得知這個叫做安吉拉的人居然是負責控制中心的技術人員,讓我覺得好笑的是,我竟然從他這裏看到了尤裏安帶我一路破壞而引起的監控畫面接連黑屏的畫面。安吉拉準備前往的是A區一個隱蔽的備用控制室,那裏使用的是完全隔絕智慧的手動操控系統,作為一個應急控制中心為的就是預防現在這樣的情況出現。如果讓他成功開啟這個系統,文科特他們的突擊很有可能會功虧一簣,可惜,叫他運氣不好,遇上了我。知道他想要做什麽,我自然是不可能讓他完成任務的!

腦中思緒萬千,卻都只在一瞬間而已,我一手扣住他的喉嚨,一手掏出註射器頂在他腰間,在他耳邊威脅:「起來,帶我去C區。」

註射器前端呈現圓形口徑,而他沒辦法回頭看我是不是用真的槍指著他,所以我不擔心自己耍的小把戲被他給發現。更何況就算被他知道我手上沒槍,另一只扣住他脖子的手也還是具有很大威脅性,我相信這裏所有的人員都知道,我們這些異能者「相當危險,需要隔離」。

這種偏差的觀念,帶來的好處也是顯然易見的——被我指著的這人絲毫沒有反抗的心思,打著哆嗦聽從我的意思向C區走去。

我的時間不多,要趕在控制中心派人來之前到達C區,並將人放出來。

目前研究所裏已經沒有多餘的警備力量來了,外面的攻勢太猛烈,將近三分之二的人員都被派往兩個出口,而剩餘的小半人員除去固守幾處機要位置和淩博士他們身邊的成員外,已經分成了兩批。一批負責攔截尤裏安,另一批,則是前往尋找修斯——不僅僅是我跟尤裏安這邊一路破壞了監視器,修斯也一樣將自己的行跡掩藏了起來。

其實就算我沒有這個讀取的能力,僅僅從他孤身一人跑去開啟緊急備用控制系統就可以知道目前研究所內的人手短缺到了什麽程度了。

從這人腦中讀取的畫面顯示最近的警衛也在A區,想要趕過來需要耗費不少時間,而B區的人已經被尤裏安拖住了,根本無暇顧及我,只要我動作快一些……

意識到安吉拉有意無意的在拖延時間,故意放慢腳步,我將註射器往他身上用力頂了頂,威脅道:「如果你走不動,我不介意拖著你走……」

威脅起了作用,他跌跌撞撞的在前面開路,我緊跟在他身後向前跑。路上有兩次將人從錯誤的通道裏拉回來,我很幹脆的給了他一下,以示警告。在這裏待的時間雖然不算久,不過這來來往往的通道我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就算安吉拉辯解說自己走的是以往戒備森嚴禁止通行的近路,我也只是回了他一句:「不需要。」

不是說我不相信他所說的話,其實只要再使用一次能力就可以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我不想節外生枝。就算是制定得再好的計劃,也經不起意外的考驗,為了防止途中再生波瀾,我寧可多花上一點時間走自己熟悉的道路。

進入C區之後,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頂上那原本只是讓人有些難受的光線照在身上,竟然讓我覺得身體像是一下子重了幾十斤,不僅僅是手腳,就連思維都變得遲鈍起來。

莫非,這光線對於異能等級越高的人反應越大?我思考著,手腳沈重得幾乎擡不起來,卻不敢露出一點虛弱的跡象。

可是,也不對啊,尤裏安他們對於這種光線的反應沒有我來得明顯,我就算是打下雙倍份量藥劑的現在最多也就是B級,或者+B,剛剛的結論不成立。那麽,是因為藥物?

這種能力增幅藥劑提升我能力的同時,也將我的感知觸覺等提高到相當敏感的程度,所以,原本只是讓我有些不適的光線才會有這麽大的副作用,真的是有利有弊……付出什麽,得到什麽,這種等價交換的原則在我身上還真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正恍惚間,突然感覺到耳側有風聲襲來,頭腦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下意識的做出了反射動作——下蹲、舉臂,架住揮過來的拳頭。

安吉拉惶恐的臉就在對面,似乎是沒想到我能夠架住他揮舞的一擊。我瞇了瞇眼,左腿在地上一掃,正中他的小腿。在那一聲慘叫中,我清楚的聽到細微的「咯嗒」聲,安吉拉抱著腿在地上打著滾,顯然他小腿腿骨已經在我剛剛使盡全身力氣的一掃中斷掉了。

伸手抹去額上的汗珠,我朝著他咧了咧嘴:「看來你知道這裏的光線對我們能力者有一定的壓制作用,可惜,就算是這樣,你還是贏不了我!」

「怪物,你們統統是一堆怪物……」安吉拉咬著牙怒視著我,開始口不擇言,「正常人怎麽可能有你們這樣的能力,你們都是違背造物主的存在,不應該活在這世上!」

怪物?

呵,那是誰將我們這些怪物集中起來,還試圖破解我們能力的秘密,據為己用呢?

我沒再理會他,反手握住註射器的金屬柄,向他太陽穴邊上便是一砸。既然已經被他發現我手中的並不是他想像中的槍枝,沒辦法再用這個威脅他,但現在已經到達C區,我可以選擇更簡便的方式了……

將人一路拖著走進第一間房間,隔絕了外面通道裏的光線後,整個人就像是剛剛劇烈運動結束,身上大滴大滴的汗珠直往下淌,腿腳發軟,幾乎要虛脫。

「我還以為你被解剖了。」房間的主人在隔離罩裏沖著我不懷好意的笑。

「沒如你所願真是不好意思,我命比較大。」我以同樣冷淡的聲音回應,沒有理會葛雷的冷嘲熱諷,只是抓住安吉拉的手,將他拖到隔離罩前的指紋驗證器上按下,掏出他的識別卡放入卡槽,然後輸入從他記憶中讀取的密碼。

隨著隔離罩的緩緩開啟,原本單手抱膝坐在床上的葛雷的眼中露出一種野獸狩獵的光芒,我滿是戒備的往後退了一步,卻依然沒有躲過他疾撲過來的身影。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有一股腥熱的液體迎頭潑上,糊了我整一臉,連眼睛都睜不開。有什麽東西抵到我胸前,我心知情況不妙,但也只能裝做什麽都不知道,慢騰騰的擦去那一臉的血跡,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葛雷手裏握著一把形狀怪異的武器,形狀接近軍刀,但沒有血槽,而是紙片般薄薄一片,通體銀白,把柄那邊卻是將葛雷的整個手都包在裏面,顯然不是普通的利器,而是以他的能力使用而來。我在一瞬間便想到了曾經被淩博士帶領著在實驗室看到過的景象,那時候葛雷手中懸浮著一顆液態的金屬球,想來現在這個就是從那裏蛻變而來。

「恩將仇報?」我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下倒在一旁的安吉拉的屍體,現在的他已經不能被稱作是「體」,而是塊了。

「他們?」葛雷扭曲著臉,很是猙獰,「他們對我有什麽恩?」

「好歹也靠了他的指紋跟密碼才把你放出來。」撐在身側的手掌浸泡在地上蔓延過來的液體中,開始變冷的血液在皮膚上凝結,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哼,想要告訴我是你放我出來,不要恩將仇報對你出手就幹脆點,別在那裏拐彎抹角的!」葛雷似是察覺到我的意圖,冷笑一聲:「放心,我要殺的不是你,所以——」

他話音剛落下,另一只手立馬便是一拳,將我打飛出去:「最多收點利息。」

然後,葛雷幹脆利落的起身走出這間囚困他多時的房間……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緩了下呼吸,外面傳來「劈劈啪啪」的電線短路聲,從敞開的房間可以看到通道中藍色的光線暗淡下去,直至滅掉。我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安吉拉的識別卡放回口袋,然後拿起他那被葛雷整個切下的右手,往外面走去——還要依靠這兩樣東西繼續釋放其他能力者。

到目前為止,計劃,已經順利完成一半……

將斷手按上指紋識別器,插卡,輸入密碼,聽著隔離罩開啟的聲音跑向下一個地點……

我知道自己在興奮,心臟「怦怦」跳著怎麽也停不下來,腦子裏是空白一片,手腳卻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機械的重覆著剛剛那一連串的動作。

扣除掉那幾個已經聽命於研究所的能力者,有兩個房間的人在早些時候還沒有發生襲擊前就被帶去A區了,而我從安吉拉腦中讀取到得畫面顯示那兩人目前還被關在實驗室中——盡管外界的戰況可以說極其激烈,但A區幾乎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不知道是因為那邊消息全面封鎖呢,還是那些研究人員對於研究所的防衛太過自信,認為不會出現危險狀況。

終於得以擺脫隔離罩束縛的能力者們有一種自然而來的默契,幾乎沒有再在這裏停留,依次通過C區那被葛雷破壞後線路短路而昏暗的走廊四散。

釋放了一大半的能力者後,我的心情開始平覆,動作依然還在繼續,只是大腦中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走。

四散的能力者會幫我在研究所內制造混亂,對於目前人手緊缺的現在,只要我不去傻到當出頭鳥,或者神經短路自己送上門去,他們是不會特意來找我的。要知道尤裏安可是破壞了不少通道的監視系統,再加上葛雷——依照他剛剛在C區走廊外那番舉動來看,這一路上肯定也是大手筆——這一個不定時爆炸的炸彈,那兩人是絕對能夠讓研究所系統陷入大半癱瘓下的。這麽一來,我想要找到一個不被眾人發現的地方躲過接下來的混亂,然後伺機逃離也不是沒有可能……

「倫!」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隨即回神,然後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沈迷在思緒中,全然忘記了現在身處的並不是安全之處,不由得後懼不已。

我瞥了一眼身側,那裏站著兩個長相一樣的孩子,是那對有心靈感應的雙胞胎——肯和凱恩,我剛剛開啟的顯然是他們兩個房間的隔離罩。

「肯,」我呼喚他的名字,「記住,想要保護自己就不要指望任何人。」

視線掃過他欲言又止的臉,我趕往下一個房間,不管他叫住我的目的是什麽,我都沒必要知道。我已經給了他們一個存活下去的機會,能不能把握就要看他們自己,我沒有那個能力繼續幫助他們,也沒有義務。

而且,我對於他們兩個總是有種隱隱的警戒,肯給我的感覺太無辜,無辜得不像是在這個研究所中生活下來的孩子,而凱恩雖然一直被肯掩藏在身後,仿佛他很畏懼、無害的樣子,卻是讓我感覺更危險的一個。就在剛才我說完那句話後,他的眼中分明有戾氣一閃而逝,不由讓我懷疑起開啟隔離罩後那一陣的恍惚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大意了。

如果,真的是他們做的,那這種能力也太危險了……我了解自己的水準,雖然異能等級和能力依舊沒有多大效用,但我現在的感知程度已經是A級水準,連我都中招,那麽對於其他人只要有人在這完全松懈的時候進行攻擊,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躲過。

我頓了一下,心裏閃過殺意,對付兩個還沒有成長完全的孩子就算非戰鬥系的我一樣可以做到,不過……就算不假我的手,他們也不一定能在這次的混亂裏活下來,而且,只要能夠出去,我們再次相遇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對他們所起的殺意一瞬間退去,我擡頭就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看房門前的名牌,轉身離去。

安東尼……

這人我是絕對不會放出來的,盡管他潛伏的能力可以幫我們暗中處理一些障礙,但一來我沒那個自信可以讓他聽我命令行事,二來嘛,我還沒忘記安東尼對我的敵意。與其時刻提防自己背後,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放他出來。

將已經無用的斷手扔到一邊,血液在身上幹涸之後有種刺鼻的氣味,走廊頂端的藍色光源被強行破壞掉了,所以走在下面並沒有感到什麽不適,那些暴露在外不時閃著電光發出「劈啪」電流聲的電線充當了昏暗的走廊內不多的光源。

我慶幸著自己現在的感覺比以往來得敏銳,周圍那些細微的動靜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攻擊和呻吟告訴我哪些方向存在著危險。出了C區,便開始有打鬥的痕跡,三不五時的便有研究所警衛人員的屍體倒在地上。

我找了一個屍身保存相對完整,衣服不那麽殘破的,換下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外衣。衣服有些偏大,身上的血跡也沒辦法清洗幹凈,我搜出一把軍用匕首,將過大的褲管和衣袖割去,以確保自己動作的靈活性不會受到影響。

一切準備就緒,我悄悄的沿著剛剛傳來激烈槍響而現在一切平靜的方向摸索過去。接下來,只要註意別被能力者當作研究所成員和不要被真正的警衛人員撞到就行了,最好的辦法,就是避開所有人……

我的第六感沒有出錯,這一路上除了我自己外沒有其他存活的生命體,只不過倒在地上的已經不再只是警衛了,那被沖擊波打得支離破碎的屍體殘留的臉部保存完好,足以讓我認出正是剛剛放出的能力者之一。

凡是戰鬥就一定有傷亡,會死,只能怪他的命不好,也不夠能耐。實力弱,卻要逞強,就只能是這種下場。

所以,我不會犯和他一樣的錯誤!

大步的跑開,我順著自己的感覺選擇通道,腳底踩在血泊裏有些打滑。沒有鞋子的阻隔,地面的動靜能夠更輕易的察覺到,我皺了皺眉,停下腳步。

似乎,不是錯覺?

地面在震動,雖然很輕微,但確實是在隱隱的顫動著。

我將耳朵貼上墻壁,仔細傾聽——有聲音順著墻壁傳來。像是水面下迸出的氣泡,帶著悶悶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

這聲音太過細微,要不是我現在極大程度的提升了自己的五感,還真覺察不到。

這說明爆炸發生點離這裏很遠,而且極有可能是由研究所周邊傳過來的……

那麽,文科特和亞瑟他們已經攻進來了?

想到文科特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在研究所裏,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時機終於到了!

被困在研究所的時間不算很長,我算了一下,至多就是二十多天,一個月不到,卻先後經歷了解開身世之謎、藥物實驗、修斯的「獸性大發」,到尋思如何配合文科特的計劃,最後是面臨被解剖的絕境……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差點就真的被玩死了。

我將耳朵撤離墻壁,靠著墻喘了口氣,平息一下劇烈跳動的心臟,從大腦獲取的資訊中查找研究所的內部構造圖。安吉拉的記憶十分的好用,身為監控者的他,對於研究所內各個通道和區域都知之甚多,除去中央計算機智能操控的緊急防護措施外,哪些地方有機關,哪些地方是陷阱,全都一清二楚。

根據爆炸的方向和聲音的強弱進行推算,因為不知道研究所墻壁采用的材料隔音度,只勉強可以肯定爆炸發生在外層第二防護圈和第三防護圈之間。

從安吉拉那抽取的圖像中,關於研究所外層防護圈的資料非常少,也沒有直接監視防護圈以及研究所外的鏡頭圖像,所以我只能從他那所知不多的研究所平面圖中進行推測。根據聲音的方向還有平面圖,大約能夠推算出他們會在哪幾個通道出現——只要文科特他們其中某些人不要依照自己的能力一路砸墻破壁的轟過來——我需要避開的就是那幾條。

沒錯,我並不想要跟文科特和亞瑟他們碰面,不僅僅是因為怕在慌亂中被誤會是研究所人員,更多的是出於為以後考慮。

在知道亞瑟跟我的關系後,我已經弄明白了自己為什麽見到他會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這只是因為我的母親留在我身上對於KING的執念,所以跟KING長得一模一樣,還繼承了他的能力,基本上可說是KING的覆制體的亞瑟還如此的吸引著我。就如我說過的,我想要的只是一種不再被人強迫接受他人意志的生活,不管是在社會的底層打滾,還是逃亡天涯,對我來說都勝過堅固牢籠裏的實驗鼠。

然而,只要繼續跟亞瑟他們待在一起,我就不可能擺脫那種狀況。誰能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淩博士出現,誰能保證我不會成為被文科特他們放棄的犧牲品?就算我跟亞瑟有著血緣上的關系又怎麽樣,不曾一起長大的我們遠遠比不上曾經出生入死的同伴。

因此,盡管想明白了菲力會受到亞瑟的特別對待是被誤認為是我——畢竟菲力的能力和母親如出一轍——我也不打算告訴亞瑟真相,就讓他什麽都不知道最好,這樣也免得讓我會因為他強大的能力而產生依賴心。

退後兩步,轉到另一個通道中,文科特要我做的,我歪打正著下已經完成了,剩下來也沒我的事了,我再留著也只是拖後腿而已,還是識趣的早早避開的好。

順手拿起路邊一把完好的脈沖槍,然後在屍體上搜索了下,竟還真被我翻出了幾粒急救藥和壓縮食物劑。內部警衛人員身上居然攜帶食物跟水,我應該感謝他們這防範於未來,隨時全副武裝待命的責任感嗎?

算算收集到的管狀食物和水已經夠我支持三天,我停手,再多就是累贅了。將東西一一分好,塞進衣服內袋裏,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防護措施多做些,用不上總比什麽都沒有準備的好。

我接下來的打算是回到B區,那裏在先後遭受到修斯和尤裏安的破壞後,已經有大半的通道監視器被毀,想要隱藏行蹤,相對來說更容易些。而且,他們也不會想到我會回那裏,如果能夠遇到尤裏安是最好,碰不到的話,躺在那成堆的屍體間裝死人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不錯,我盡量選擇那些已經被破壞過的通道往B區方向移動,只是這一路上東繞西繞的,耗費了不少的時間。

眼看著再過一個彎就可以到達B區的通道口,我突然感到一種奇怪的危機感,不由得慢下了腳步。這種感覺很怪異,像是有什麽東西隱隱的在威脅著我一樣,但是仔細分辨周圍的動靜又什麽都察覺不到,不像是有誰埋伏在暗處算計著我,這種危機感的來源……是上面!

我向邊上一滾,耳邊「嗖」的一聲,有什麽貼著胳膊過去,靠近的地方傳來火燎的疼痛。沒等我看是什麽東西,通道裏便響起了尖銳的警報音,還有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通道裏面的人員註意,放下武器,停止行動,你已在掃射範圍內。再說一遍,放下武器,停止行動,等待押送,否則,以騷亂罪予以制裁。』

我倒抽一口氣——是安吉拉本打算去開啟的備用緊急防禦系統,它現在,被人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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