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那天，學校門口烏央烏央全是人。身材矮小的我站在人群中，有種雞立鶴群的感覺。

學校大門很高大，進去就是個好大的操場，很失望，不是塑膠跑道，跟錄取通知書畫的截然不同。

外面裹著一個圈樓，可能高中學校都是這樣吧，然後就是似曾相識的欄桿，我在美劇裏看過，學校跟那監獄一樣一樣的。然後開始幻想老師跟監獄裏的獄警差不多，科任老師是流動獄警，校長是典獄長。自己幻想能不能越獄，越想越起勁的時候，我媽走過來：“給你錢，一會那邊報道，然後分班，以後好好學習”。我點點頭：“好的，媽媽，我自己可以。”我媽接著說：“那沒什麽事，媽先走了，好多家長都走了，對於你，媽放心。自己照顧自己。”

於是，我長出一口氣，離開初中，這算是一個相對自由的監獄吧，我在媽心中一直是她的驕傲，可是，我內心壓抑太久了，束縛得也太久了。

九月，天氣還悶熱著，走到操場逛逛，想看看他在不在？他學習那麽好，聽說他沒去華英，那可是省重點，沒想到居然考到這惠民一高了，應該是為了我吧，他不可能發揮不好的。我思索著。正走著，看見他像猴子一樣從人群中穿出來，向我揮手：“劉小萌！你居然真考上啦！”我偷笑了下：“我還不是特別差，全校1000多人，我考700多名呢，惠民一高為什麽不要我？昊哥，真沒想到你也考到這了，你知道瑩瑩和愛國考哪了嗎？”昊哥叉個腰笑笑：“他倆可慘了，瑩瑩發揮失常，考到這了，愛國發揮超長，結果考華英去了！還有那個誰，欣悅和豬，他倆也是這樣，本該去的沒去。豬去華英了，欣悅跟你我一個學校。”我睜大了我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難以置信！哎？那個，那個，你怎麽回事兒？也發揮失常了？不應該啊，全校第一蟬聯多少屆，最後一次失常？”我只是想問出我心中的答案，他是不是為了我，結果昊哥語出驚人：“你說呢？你怎麽想的？快中考的頭一天，你說喜歡我，擾亂我心智，你說你怎麽不發揮失常去二高呢！就你這鬼畜，除了我也就惠民一高能要你了！”話雖然聽著不太順耳，但是確實感覺高興的飛起。故作鎮定：“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切，天將降大任於我！必先受鬼畜驚嚇！饒了我吧！”

“操場廣播！全校新生統一去領校服，等待各班老師的分配任務。三天以後軍訓，具體情況再做通知！”

“昊哥，你幾班？我在2班！”

“我，22班！我要回教室了，你別瞎溜達了，回班吧。”

我蹦蹦噠噠回教學樓，心裏念著，我是鬼畜！我是鬼畜！我在2班，他在22，這什麽緣分啊，哪裏去找這麽配套的數字啊？

回到班級，誰都不認識，老師發了個表，按成績分好了寢室，旁邊坐下一個比我高的女生，笑呵呵的，那笑容賊燦爛，跟我一個型的，我一笑全是牙，她一笑全是褶！“你叫什麽名啊，我叫李晶晶，咱倆應該差不多一個寢室！”我也很開心的說：“我叫劉萌，你都不知道我名，你怎麽知道咱倆一個寢室啊？”李晶晶笑嘻嘻的說：“我估計都是按成績坐座，我看我倆挨著，剛才你又在我前面取被了，肯定住宿的，我倆應該一個寢室。”

“晶晶，看你消息靈通的樣子，我問你點事唄。”我興致勃勃的問。

她漏出八卦的表情：“說吧，想打聽誰？1000多人我都不熟！”我說：“正經的，22班班主任是誰？我舅家小弟在22班，它是這棟樓幾樓啊？四樓嗎？”

我這句正經話，只有鬼知道是真假參半。心裏有鬼，我承認昊哥就是我心裏的鬼。

晶晶非常不屑的表情告訴我，我分析錯了。她說：“非也！北樓！我們這邊是南樓，只有21，22兩個班跟高二高三一個樓。”

我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頓時心肌梗塞，隔操場那麽遠，下課休息就10分鐘，來回送水都不夠，他學習那麽好，雖然不帥，但是難免會碰見跟我一樣眼瞎的啊？或者志同道合的！崩潰，看不了。

晶晶把手放我眼前晃晃：“哎！你想啥呢？你弟的班主任又不是體育老師，你郁悶啥呢？難道是……？”

我回過神：“萬一是呢？”

晶晶撓撓頭，恐怕她也不知道，我這個答案是前者，還是她要八卦的後者。

“青春！啊～我的青春！高中，啊~我的高中！啊~~”我拿著盆，走到寢室的水房，一邊投洗抹布，一邊唱著我的新歌。李晶晶這個楞頭青，她也拿個盆，呼的一聲把門打開：“鐵子！閉嘴，太難聽了。”我笑笑，“給你面子，不唱了，其他寢室成員凈誰啊？”

李晶晶笑瞇瞇的說：“一會兒就知道了，還有，我們真點幸！頭一天軍訓，外面下雨！校長大喇叭喊讓待在寢室，今天應該全報道了，我估計應該是全員在寢室疊被。到時候就都認識了。”

“我問一下，這是109寢室嗎？”

我和晶晶把頭探出水房的門，從頭到腳掃了兩圈。我的個媽耶，這大長腿，這大個。原來是一個身高170，帶個眼鏡，紮個大馬尾，身材雖高挑但是很健碩的女孩。她怯生生的說：“那個我不是你們班的，但是，我是這個寢室的。我班分寢室多出來我一個，你們寢室少一個，老師讓我過來。”

李晶晶：“你住上鋪下鋪啊？自己挑一個吧。你叫什麽名？”

我拿著盆出來：“晶兒！以後你就寢室長了。誰來都查一遍戶口。”

“難道叫一床二床嗎？不覺得像病號嗎？”額，我小萌也有被懟的時候。

“那個，我叫高芷芷。我是17班的。”

我打趣道：“聽聽人家這個姓，她就矮不了。哎，以後都是同學，互相照應著。你也別拘束，我叫劉小萌，這個床上鋪是我，下鋪是她，她叫李晶晶。怎麽感覺你可內向了？”

“那個，我比你們都小，我應該管你們叫姐，我屬猴的。”高芷芷邊回答著，邊整理床鋪，她選了門邊的下鋪。

晶晶跟發現新大陸似的：“比我們小？你是跳級了嗎？我們都是屬馬的。”

“我體育好，，，”高芷芷沒回答完，我也開始八卦：“你是跳高的還是跑步的？扔標槍的，一定是標槍。”

高芷芷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我，撇鉛球的。”

哎我的媽呀，怎麽就感覺她說撇鉛球這麽招笑呢。我們三個一邊笑一邊鬧，這時，門口一起進來三個人。嗯，這回應該全員到齊了。

我走上前去，跟新進來的三個同學其中一個打招呼：“你也這個寢室的啊，我跟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初中同學，她叫徐雙，我們以前管她叫二姐，雙姐。”

二姐笑笑：“那個，這是楊靜芳，小芳，我跟她一起報道的，我管她叫芳姐，可有派頭呢。”

再看這個芳姐，是有派頭，眼睛大大的，個子高高的，直直的頭發紮一半，披一半。話不多，半敞著校服，也不笑。可能人狠話不多說的就是這類女神吧。

“那個，老大，你選哪個鋪？”我伸個脖子問。

芳姐一回頭，瞪了我一眼，我以為她生氣了，因為本來就不熟，她這個表情真是管理的不到位啊。寢室瞬間安靜了，她突然說話了：“我叫楊靜芳，我喜歡住上鋪。”我和晶晶同時用手比了一下，示意她上鋪歸她了。她突然回頭笑了一下：“謝謝啦！不用怕我，我就是話少，人還是不錯的。”

瞬間覺得，寢室溫度一下跳到零上了。不好惹不好惹啊。

就剩一個下鋪了，另一個女孩拿著行李默默走到自己床邊，開始整理床單。

晶晶跟個欠似的“你叫什麽？報上名來？”

“安槐。”

我們寢室6人都齊了，也許下一項任務就是集體疊被子吧，想想馬上要開始認識新的朋友，開始新的學習生活，又是青春期躁動的我們，真是驚險又刺激。

可是我們從來沒想過，我們會有分開的一天，不是文理科，不是省內省外的大學。這個文靜，少言，又內向的安槐，是以那樣的方式離開我們，別人不知怎麽想，反正我覺得是我的言語給她造成了傷害，而那句對不起始終沒有說出口。

也許是自以為是，也許是任性，也許是刻薄？反正這句對不起也成了我內心中不能言說的秘密。當然，她只是這些不能言說秘密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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