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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哭了 還有人蹭煙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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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君伸手擦了一下唇角的血, 低沈著聲音道:“我沒事了,只是斷腸蠱的餘毒……”

“你這叫沒事?”殷舒玄瞪大了眼睛,“你的臉色跟被狗啃了一樣!”

青山君擡手拿了案上的涼茶到了一盞, 和著滿腔的血腥味飲下:“我真是沒事,出去吧, 我想靜一靜。”

他雖然臉色難看, 但是精神頭卻很足, 周小嘉輕輕拉了拉殷舒玄的胳膊,示意他出去再說。

兩個孩子一走, 青山君仿佛脫力般的坐了下來, 他手指輕輕搭上右肩上的傷疤的位置,整個人靠在床頭。

五臟六腑仿佛撕碎了般的疼起來。

“我怎麽能忘呢?”他痛苦的想。

“你怎麽樣了……”周小嘉推門進來,看到遠處焦急的士兵和找來的大夫, 猛地把門合上了。

青山君慌忙站起來,對外頭道:“無事, 不必進來。”

周小嘉扶他坐下:“東詔的船隊已經過來了,殷舒玄去迎接他們去了。”

青山君下意識的就伸手 去整理冠帶,被周小嘉一把拉下了手臂:“都這個時候了, 你還……”

青山君擡起眸子看著她, 眼中氤氳著霧氣, 半晌,他道:“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無關緊要?”周小嘉震驚的看著他, “是不是在你們打仗的人眼裏, 只有刀山火海,萬人枯骨才算是要緊事?”

青山君緩了緩呼吸,沈默了半晌, 緩緩道:“我記起了自己忘記的往事。”

“往事?”

青山君咽下滿腔的血腥味,平靜道:“不過是一些少年時候的往事,算了,也不要緊了。”

“既然不要緊,你為甚不肯告訴我呢?”周小嘉同情的看著他。

青山君微微有些詫異,這個小丫頭心大如鬥,哪怕家破人亡都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機靈可愛,此事她的表情,卻顯得悲天憫人起來。

“我……我一直以為自己被周巧慧控制,是因為你的大白狗……”他說。

周小嘉:“不是被你外甥氣的?”

青山君輕輕搖頭:“那大白狗的額頭上雲紋,是我青氏族徽的模樣,我以為是因為我見了那族徽,想起了父親的教誨,不敢忘國憂,才恢覆了些許神志。”

周小嘉:“啊?”

青山君苦笑了一聲:“家父雖然忠君體國,但他性情溫厚,並不喜歡教導孩子,是我自己想岔了。”

“所以你恢覆神志,是……”周小嘉突然驚恐的看著他。

青山君面無表情的望著周小嘉:“是因為我看到了那個……郎官。”

周小嘉靜靜的看著他。

青山君閉上眼睛:“十五年前沙洲之主派使團輾轉千裏來中原求救,使團無功而返,早已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那小愛他是……”

青山君將額頭抵上房門,顫聲道:“十五年來,沙洲刺史派了七次使團,河西之地列族紛爭,使團的人,都死在了來中原的路上。”

周小嘉想過去安慰他。

青山君沖她擺手,示意她不要靠近自己:“最後一次,他們的人能見到漢軍的旗幟,是在三年前……我大破胡人那一次。”

“後來呢?”周小嘉問道。

青山君不敢回頭看她,低聲道:“沙洲已經淪陷上百年,使團摸不準朝廷的態度,偷偷跟著我,我大戰之後下江南,遇到了他。”

“河西之盟早在三年前定下,是我忘了……是我……”青山君慢慢轉過身體,回望著周小嘉,“我忘了同他的河西之盟,派人千裏追殺他的人,是我……”

周小嘉長大了嘴巴,一時說不出話來。

青山君身上的火焰紋,並不是他爹給他刺字明志,是他自己,在中了斷腸蠱毒的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印上去的傷痕。

他一次又一次的從混沌中清醒,不是他被外甥氣炸了肺,更不是因為他有什麽不能忘記的心上人。

而是他有一個刻在骨血裏的盟約。

“我曾暗想 ,虧桓齊是我父親最得意的門生,竟也如此心智不堅。竟因為區區一個斷腸蠱,將自己一生心志眷戀都忘了個幹幹凈凈。而今看來,我到底,連他也不如……”

青山君笑出了聲,他心痛如繳,卻再也沒有血吐出來。

桓齊平定河西的大夢,同安國公主的少年心事,都已經煙消雲散。

而他當年在江畔遇到了沙洲少年,定下的河西之盟,也已經煙消雲散。

“這不是你的錯……”周小嘉低聲說,她緩緩靠近了青山君,“若非你朝思暮想,不敢忘,不能忘。又怎麽會從周巧慧的蠱毒裏清醒過來……”

他堅忍卓絕,已非常人所能及。

青山君苦笑了一聲:“可惜,還是晚了。”

他慢慢走到銅鏡前坐下,對周小嘉道:“替我重新束發吧。”

周小嘉:“什麽?”

青山君溫聲道:“方才失態,鬢角有些亂了。”

他低低的嘆了一聲:“我已經負了河西之盟,不能再負東詔之盟了。”

那蕩平河西,名揚千古的意氣,少年相遇,意氣相投的知己故交,都已成一場永不能實現的大夢。

事已至此,他必須斬斷塵緣,投身進另一場夢裏。

多少年來,天下太平四個字,像是一道傷痕,刻進了英雄的骨血裏,叫他們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周小嘉神色暗淡的走過去,將青山君頭上的牙冠摘下,低聲問:“您為什麽不讓侍女們進來,我……不大會給人做這個。”

青山君吸了吸鼻子,嗤笑一聲:“我不能叫我的手下看到我這副樣子。”

他說著話的時候,面龐上的笑容變得很親切動人。

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青年,英姿勃發,俊雅無雙。

周小嘉驚奇:“可我是你弟子,我看到了,你就不丟人了?”

青山君手裏把玩著一串瑪瑙手串,平靜道:“於私,你我雖有師徒之實,卻無師徒之名,你不算我弟子。”

周小嘉:“……”

青山君又道:“於公,你是我要效忠的君主,有朝一日,我要臣服於你的腳下,叫你瞧見,有什麽丟人的?”

周小嘉嘶了一聲,手忙腳亂的替他重新梳了頭,戴上牙冠。

“你就是嘴硬,叫我一個人瞧見你哭了,好過一堆人瞧見。”她說。

青山君面龐上展出一絲笑來:“算是吧,你替我留幾分臉面,不要說出去。”

說著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半空中突然炸起一片煙花,青山君沖擔憂的望著自己的士兵喝道:“誰在放信號!”

“什麽信號!這是煙花!”東詔公主穿著一身火紅的吉服,帶著人浩浩蕩蕩的走過來,“走啦!”

青山君回頭看了周小嘉一眼,沖她打了個手勢,然後迎上了小公主。

小公主激動的沖過來抱著他的胳膊,笑盈盈道:“我和你家外甥商量好了,我要炸一路的煙花,護送我們去床上。”

“那個字念船,不念床。”青山君提醒道。

小公主:“啥?這不是一個字?”

青山君:“……算了,你們東詔人饒舌頭。”

公府的年輕侍衛們護送他們一路登船,殷舒玄在高頭大馬上沖周小嘉招手。

周小嘉小跑著過去,被他一把拉上了馬。

“你抱著我肚子,不然會掉下去。”小紈絝說。

“其實我不想騎馬。”周小嘉說,她心情有點不大妙,伸手緊緊的環著小紈絝的腰,嗯,小紈絝的腰很細。

殷舒玄悶悶的跟在高車後面,低聲說:“我知道,我也不喜歡,不過我想帶你一起看看煙花。東詔公主很有錢,她買的煙花。”

周小嘉:“……你有病吧你!”

還有人蹭煙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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