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笑和周煜因為造型的原因, 遲來了一步。

盛典開始不久後，主持人宣布fourstars憑借《夏日狂歡》一歌獲得“年度最流行歌曲”。在熱烈的掌聲中，時烏挽著顧暻晞的胳膊, 俞笑挽著周煜的胳膊，四人登上獎臺, 顧暻晞接過獎杯, 與頒獎嘉賓一起合影。

fourstars後續又陸續出了幾首新歌, 但《夏日狂歡》依舊是最火的一首，這首歌從夏天火到了春天, 商場、大街小巷、年會、校園操場、理發店, 到處都是這首歌的身影。顧暻晞手捧獎杯，泰然自若的代表fourstars致辭。

時烏環顧臺下，孫櫻舉著手機, 上面金色的背景上寫著顧暻晞的名字，在下面搖著胳膊給顧暻晞應援。不少娛記對著孫櫻哢哢哢一頓亂拍。

獎項頒發完畢, 晚宴進入用餐階段。時烏食之無味地吃了幾口，一翻微博，果然孫櫻為顧暻晞應援的照片已經攀上了熱搜。

顧暻晞端著紅酒, 在宴會一角被人攔住了去路, 鄒宸和顧暻晞都是一身黑色西裝, 站在一起引起旁邊人的頻頻側目。

顧暻晞將紅酒擱置在高臺上，神色冷然：“我們之間，好像沒有什麽可以談的吧。”

鄒宸同樣也將紅酒放下來：“我們認識一年了。”

“然後？”

“一年了, 你還是老樣子。”鄒宸的目光越過顧暻晞看向遠處。顧暻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時烏穿著一件藍色的紗裙，正在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她今天頭發微卷，眼角亮晶晶的, 像是一條小美人魚。

“那你呢，你什麽都不是。”顧暻晞嗤笑道。

鄒宸搖了搖頭，端起紅酒抿了一口：“非也，我們起點不同，不能站在同一維度進行比較。”

“那你想要在什麽維度比？”

“終點。”

顧暻晞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無論在什麽維度，你都註定會輸。”

鄒宸輕笑：“嘴上很有把握，實際上你也很心虛吧。雖然她很依賴你，但到底只是習慣性的依賴，還是對你有那方面的想法，我猜你也沒有任何勝算。所以你這麽長時間才一點進展也沒有，你也怕，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

顧暻晞好像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平時的矜貴冷淡如今帶了一些迷離，惹得門口的粉絲頻頻尖叫，幾個穿著西裝的魁梧保鏢護送著fourstars往外走。

人流擁擠，時烏不小心踩到顧暻晞的腳踝，顧暻晞下意識地回頭，看見是時烏，又轉回身繼續往前走。時烏上車前回看了一眼茫茫粉絲的人山人海，以前占據了大半的綠色如今只有四分之一，剩下四分之一是金色、四分之一是青色、還有四分之一是紫色和藍色。

一年前，時烏和顧暻晞的CP粉居多，但現在，慢慢地很大一部分轉化為了唯粉。俞笑和周煜的粉絲在這一年來艱難而緩慢得增長著，雖然遠遠不及時烏和顧暻晞，但相較於娛樂圈那些打拼了很多人依舊無人問津的追夢人來說，已經幸運了不止萬倍。

幾人坐好，保姆車的車門關閉，車子從人群擁擠中緩慢地前行，最終擺脫人群，朱北加快速度，時烏打開窗戶，晚風拂面，呼吸頓時舒暢了很多。

“你們的粉絲實在太多了。”朱北抱怨道，“每次往外面開我都怕碰到人。”

俞笑開玩笑道：“應該說是顧師兄和烏烏的粉絲太多了，我的粉絲根本沒幾個。”

李文叔在顧暻晞旁邊坐下，將手機遞給他。顧暻晞接過來，是孫櫻在場下應援的照片。

“小晞，你不會真談戀愛了吧。”李文叔問。

時烏本來在吹風，聞言支棱起耳朵。

“沒有。”顧暻晞簡短地否認。

“雖然你們這個年紀有了感情也很正常，但你現在正是事業發展的時期，可是萬萬禁不得折騰的，即便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都有可能引發大面積的脫粉。”李文叔道。

顧暻晞笑了：“我難道不是百分之八十親媽粉嗎？”

“親媽粉不過是披著皮的女友粉罷了。”李文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孰輕孰重李哥相信你能掂量清楚的。”

晚風還是那個晚風，時烏卻覺得呼吸有些悶窒，她了解顧暻晞，他說話直來直去，不會拐彎，但他剛才卻岔開了李哥的話題。

他雖然沒有和孫櫻談戀愛，但或許已經對某個女生有了感情。

或許在某個她不曾參與過的行程中，他與某個女生一見鐘情了呢？畢竟即將十八歲的年級，再正常不過了。

這本是虛無縹緲的猜測，但這念頭一起，時烏覺得再合理不過。

回工作室洗漱過後，時烏像往常一樣到微博上報了個平安。她退出大號，切換到小號，卻發現首頁已經撕地天昏地暗起來。

最開始是顧暻晞的粉絲拍到了時烏踩到顧暻晞腳踝的照片，發到微博上，引發了大量月光姐姐（顧暻晞粉絲）對時烏的指責，再是時烏的粉絲柿子姐姐們反擊，搬出了一堆綜藝上顧暻晞的黑圖。

CP粉西屋姐姐中有人站出來拉架，卻遭到兩方唯粉的雙重攻擊，場面堪比史詩級大混戰。

網上戰火起，前線也出了事。

一位月光姐姐大概是想報覆柿子姐姐，一連推了好幾個柿子放置的易拉寶，結果兩家粉絲現場扯起頭花來，最後連警察都驚動了。

一般情況下李文叔都讓他們不要發聲，但時烏覺得這次有些嚴重，剛想去找李文叔，恰巧李文叔帶著顧暻晞來敲她的房門。

李文叔抽出一支煙，沒吸，在嘴邊咬了一會兒：“你們粉絲今天又鬧事了，知道嗎？”

時烏點點頭：“這事我有責任，是我今天下班的時候不小心踩到顧暻晞的腳了。”

李文叔嘆了一口氣：“這不是你的錯，只要你們兩個還在同一個團，就永遠都避免不了這種事情。他們那種十幾個人的男團，資源沖突比你們激烈多了，但鬧得卻沒你們大，為什麽，因為你們粉絲比他們多。”

“所以從今天起，你們要事事小心，只要有鏡頭在的地方，互相保持距離，既不要過分親密，也不要過分疏遠，這不是李哥對你們一時的要求，而是從現在起對你們一直的要求。”

“等你們五年十年後成了實力派，不再靠粉絲吃飯，你讓李哥管你們，李哥都懶得管，知道了嗎？”

“知道了。”時烏看著李文叔，有些無所謂道，“反正我和顧暻晞相處久了也會膩，就應該適當保持距離。”

顧暻晞眼神輕飄飄地瞟了她一眼。

時烏裝作沒註意，挺直了腰桿。

“你呢，小晞？”李文叔問道。

“知道了。”顧暻晞淡聲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你們現在行程也滿了，多餘的資源我會看著給一下俞笑和周煜，他倆現在人氣雖然有了，但跟你們還差得遠……你們是一個團的，他們可能有時候會有些失落。”

時烏和顧暻晞當然沒有異議。

兩人離開後，時烏關上門，抱著吉他坐在陽臺的搖椅上，輕輕撥了幾下。

李文叔說的沒錯，他們現在無非是靠粉絲吃飯，所有的一切都虛的，《夏日狂歡》雖然流行，也無非是首口水歌，她自己作詞作曲的《四季》、《白熾》，即便是被粉絲捧到了榜單第一，她心裏也還是清楚。

水準太低。

當然這一切值得理解，他們才剛剛出道一年多而已，加上訓練的時間，也沒有四年，但這些與他們所擁有的盛名是不匹配的。

不，不應該說是他們，至少不包括顧暻晞。

他像是被上天眷顧的天才，時烏從未見過他在哪一方面弱於別人。

時烏被一種惆悵悲傷的情緒環繞著，一時間深陷其中，她指尖撥動著吉他，許久方停。而後如夢初醒，跑到房間裏拿筆記下靈感。

紙張被寫滿，所有想要傾訴的情緒都化作音符，時烏停下筆，躺到床上，透過落地窗看外面的樹葉。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被沒有夢想困擾的日子，想起寫給自己的那封只有“chudao”幾個字母的新年願望，覺得自己現下的人生也算是圓滿。

至於那稍許的遺憾，誰又能過得十全十美呢？順其自然吧。

第二天是他們代言的潮牌HELE的品牌宣傳活動，按照往常的站位，時烏和顧暻晞站在中間，俞笑和周煜站在兩邊，原本四人均是緊挨著的，這次時烏和顧暻晞之間隔了十厘米的空檔。

記者提問：你們覺得隊裏顏值最高的是誰？

俞笑：“顧暻晞。”

周煜：“顧暻晞。”

顧暻晞：“我自己。”

時烏：“我也覺得我顏值最高。”

第二問：能說一個成員的壞習慣嗎？可以不說名字。

俞笑：“有人可以一整天不說話，好怕他悶出病來。”

周煜：“有人話太多。”

臺下，粉絲們哈哈大笑，開始起哄。

顧暻晞：“時烏……太粗心，忘東往西，在家忘吃飯，出門忘帶身份證，就連鞋子也能穿兩只不一樣的。”

時烏自從顧暻晞cue她名字就開始心砰砰跳，按理說他們應該保持距離，避免提到對方，但他舉的那些例子……

每次忘記吃飯他都會把吃的送到她嘴邊，每次出門他都會仔仔細細幫她檢查證件，那次穿錯了鞋子，他特意充當攝影師，給她拍了一張紀念照。

時烏隨意說了一個俞笑的壞習慣搪塞過去，接下來的活動中，她依舊兢兢業業，履行跟顧暻晞“保持距離”的承諾，所有的話題都盡量避開他。

活動結束，時烏覺得累極，閉著眼睛任化妝師卸妝。

“好累啊！”俞笑嘆道。

“好苦啊。”時烏閉著眼睛附和。

顧暻晞卸好妝後離開了化妝室，幾人等待了幾分鐘方才回來，依舊是在人潮簇擁中離開，這次時烏很小心地沒有在顧暻晞前後走，就連在保姆車裏也坐的離他遠遠的。

下了車後，已是深夜，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休息，時烏戴上衛衣的帽子，正要快步往前走，卻被顧暻晞拉住。

她回頭，顧暻晞一身白色衛衣，在黑暗裏仿佛發著光。

他垂眸單手撕開了什麽，時烏還沒看清，一顆蘋果味的棒棒糖便被塞進了嘴裏。

顧暻晞的一只手還在拉著她的胳膊，聲音在黑暗中既像無奈，又像不滿。

“在鏡頭前保持距離，沒有鏡頭也要保持距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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