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時青和助理在醫院的長椅上等待, 她清楚自己被截胡了，但省新聞頻道采訪網紅並不太合理，她沒有妄下斷論, 給這個問題畫了個紅色圓圈。

一個小時後，新聞記者離開, 樂時青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和拎著的儀器, 在心裏暗自羨慕了一下，接著帶著自己的助理小陳進入病房。

為了方便同時入鏡, 顧暻晞坐在了時烏旁邊的椅子上, 此時，新聞記者剛剛離去，時烏口渴, 開水還在散熱，顧暻晞手裏在剝橙子。

樂時青輕咳一聲, 順利引起兩個人的註意，她伸出手去：“我是楓城娛樂的記者樂時青，已經聯系過您的經紀人李先生, 請問你們現在方便接受采訪嗎？”

顧暻晞虛握住她的手, 僅指間觸碰：“當然可以。”

察覺到少年的紳士, 樂時青對兩位生出了一分好感。她今天如此匆忙地趕來這裏，並非欣賞兩位小朋友，而是出於職業素養, 追隨熱點而已。男孩女孩在她眼裏的定位是網紅, 而她見過太多網紅，其中曇花一現者居多。

時烏接過顧暻晞剝好的橙子，從床頭拿了兩個完好的, 遞向樂時青和她的助理，她行動不便，坐在床上，很顯然是無法直接遞到兩個人手上，樂時青擺手婉拒，但助理卻手快地接了過來。

樂時青沒有在意這些小事，她拉了一個凳子坐下來，跟助理兩人很快擺放並調試好設備。鏡頭裏，男孩女孩一身病服，帶著些單薄感，但容貌出色，少年感出眾。現下是看臉的世界，樂時青想，如果那天婚禮上獻唱的是兩個容貌一般的男孩女孩，絕對不會博得如此大的關註度。

時烏見采訪即將開始，吃東西似乎有些不禮貌，便把橙子放在床頭的便利盒裏。她看向鏡頭，微笑。

樂時青有一瞬間的呆滯，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心口一驚，女孩身上的氣質與那些鏡頭裏的同齡人太過於不同，如果非要使用一個詞來形容，那或許是純凈。

采訪開始，與預想中不同，時烏和顧暻晞和采訪氛圍很是相合，例行問好後，樂時青拋出了第一個正式的問題。

“你們知道自己現在在社交平臺上走紅了嗎？”

“是的，現在很多人聽了我們的歌並覺得還不錯，很開心也謝謝大家的喜歡。”顧暻晞答道。

滿分回答。

“當天是什麽契機讓你們站在婚禮的臺上唱歌呢？據我所知你們並不是婚禮雙方親友？”

“因為當時剛好帶著吉他，《從小到大》也是我們很喜歡的歌，還因為新郎提出了請求，能夠上臺為他們獻唱應該說是我和顧……師兄的榮幸。”

顧暻晞察覺到時烏換了稱呼，嘴角微勾：“因為時烏拉著我上去的。”

樂時青大笑，很顯然這之間既有巧合有有註定，她繼續往下問：“隨著你們的走紅，有人發現你們是一家叫做陳世山海的工作室做練習生，請問你們練習了多久呢？”

“三年。”

“不到兩年。”

“奧，我忘了問你們的年齡了。”樂時青抱歉地說。

“我十七，時烏十五，我們都是夏天的生日。”顧暻晞道。

樂時青接著詳細詢問了一些練習生的細節。

“周末、節日的時候全天練習，周一到周五有時也需要訓練，那你們肯定很難兼顧學習吧。”最後，樂時青嘆道。

“還好。”顧暻晞雲淡風輕道。

樂時青抽了抽嘴角，顧暻晞說的還好給人一種自謙的感覺，而據她所知，做練習生的孩子大多數屬於荒廢學業的狀態。也許這是觀眾感興趣的一個話題，所以她笑著追問了下去：“還好是什麽概念？”

顧暻晞抿了抿唇，很難去回答這個問題。

“可以有具體名次嗎，比如班級排名，年級排名？”察覺到顧暻晞的遲疑，樂時青步步緊逼。

“顧暻晞從入學以來就是年級第一，從未失利過。”時烏說道。

樂時青被嗆了一下，顯然不太相信：“是年級第一，不是班級第一？”

“是年級第一。”時烏肯定道。

樂時青終於接受：“那麽烏烏你呢？”

時烏自從初二以來一直都在進步，近兩次成功拿到了年級第一的寶座，但她並非像顧暻晞一樣已經坐穩了這把椅子，不敢稱大，於是說了一個比較保守的名次：“年級前十吧。”

樂時青記筆記的手停了襲來，三觀受到了沖擊。能夠拿到他們這個名次的人已是寥寥，誰能想到他們還會在休息的時間馬不停蹄地練習呢。甚至於，顧暻晞已經練習了三年。

樂時青確信自己今天的采訪挖掘到了第一手的好料，她習慣性地用筆頭敲了敲筆記本，作為結束語，問了一個不是很重要的問題：“方便問一下你們為什麽住院嗎？”

時烏拍了拍自己被子腿部的位置，笑道：“我和顧師兄出了個小車禍，受了點小傷。”

“祝你們早日康覆。”樂時青看著筆記本上的紅圈，再次問道，“……能再透露下之前結束的采訪是什麽內容嗎？”

“我們那天救助了一位老奶奶和一個嬰兒。”時烏照實說道。

樂時青覺得自己再次被擊中，整個人有些暈乎起來，茫茫中有個聲音在喊。

看吧看吧，這絕對是未來崛起的希望之星。

天時地利人和，恐怕現在誰也不能阻止他們紅透半邊天。

樂時青暈暈乎乎地離開，時烏方才想起自己口渴，顧暻晞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般把茶杯端到她面前，時烏就著杯子喝了起來。

喝完，她拍了拍胸口：“原來這就是采訪啊，並沒有什麽不同。”

她覺得自己和顧暻晞表現良好，至少不會像劉姥姥進大觀園，太顯沒見過世面。

吃完橙子，她開始這幾天的例行游戲，刷新微博主頁。

每刷新一次，粉絲數都會有新的變化。時烏現下粉絲已經達到了三十萬，之前想也不敢想的數字。

她以前發布的那些無人問津的微博下一下子湧出來好多評論，私信也爆了。時烏又去了顧暻晞的主頁，他的粉絲已經飆升至五十萬，就連俞笑和周煜的粉絲也漲了不少。

時烏異地的奶奶突然住了院，時爸時媽不在楓城，晚餐是李文叔送來的皮蛋瘦肉粥和湯包。李文叔詳細詢問了一遍白天的采訪，確認沒有大問題後方才放下心來。

“接到楓城娛樂的采訪時，我只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現在你們的視頻還在發酵期，可以推波助瀾一下，事後想想出了一身冷汗，萬一你們說錯話了，可能就白瞎了這麽一次好機會。”李文叔道，“還好，看樣子今天的采訪還算順利。”

“所以以後的采訪您需要提前審閱一遍稿件。”顧暻晞點出。

“就是這個意思。”李文叔道，“這才是我們接受采訪的正確流程。”

“我們以後不會缺采訪的。”時烏把手機遞給李文叔，“我的私信裏已經有很多邀約了，包括雜志、采訪、電臺，太多了我還沒來得及看完。”

“嗯嗯，我的郵箱也收到了很多邀請，我會比較一下，再做判斷，從現在開始，我們的每一步都要謹慎。”李文叔道。

接著李文叔又交代了非常多的註意事項，時烏以前對李文叔不太了解，但現在來看，他經驗不是很豐富，但心細且創意多。

李文叔離開已是十點，顧暻晞跟著他一起出去了，時烏簡單洗漱，準備上床睡覺。

她小腿做了手術，行動不便，拄著拐杖從洗手間一蹦一跳地回來，蹦到床邊時，顧暻晞剛好回來，他手裏拎著一盞橘子形狀的小臺燈，插在床頭，關掉大燈。

亮如白晝的病房頓時暗了下來，暖黃色的燈光為房間籠了一層靜謐的顏色。

時烏知道顧暻晞不喜歡黑暗，所以昨天睡覺的時候堅持沒有關燈，但很顯然，顧暻晞不打算讓她這麽一直遷就下去。

時烏躺在床上，用手指摸了摸橘子臺燈，它的燈罩上鍍了一層釉，亮晶晶的。

洗手間裏傳來水聲，腦海裏突然跳出來不該有的念頭，時烏把頭攥緊被窩，隔著被子錘了自己幾下。

昨天的時候由於麻藥後勁較大，很早她就睡了，直到現在，她才想到，兩個人住在同一個病房是何等的……

正常。

病友住在一起很正常。

被子被拎起一角，時烏弱弱露出頭來，看到顧暻晞濕著頭發，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拎著她的被子，眉間不解：“你不怕悶死自己。”

“我就喜歡蒙著頭睡！”時烏搶過被子，重新把頭紮進被窩。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烏試探著露出半個腦袋，顧暻晞已然上床，背對著她，不知道睡著沒有。

“顧暻晞。”她小聲喊了一下。

“嗯？”顧暻晞翻過身來，用很輕的氣音應她。

時烏有些愛上這種氛圍，她把被子往下推了推，整張臉露出來：“我覺得好不真實啊，突然間這麽多人關註我們。”

“這是遲早的事。”顧暻晞很淡定。

“顧暻晞，我能問你一句話嗎？”

“嗯。”

時烏知道這個問題也許並不合適，但她有些在意這個問題：“你生病住院，你爸爸媽媽……不知道嗎？”

空氣開始停滯，顧暻晞垂下眼睛，時烏開始後悔。

“我沒有家人。”他道。

心口仿佛受到重擊，時烏覺得心臟某個地方在抽疼，她有些無措：“對不起……”

“沒關系。”顧暻晞沖她露出一個笑容，“我早就習慣了。”

少年的臉色有些蒼白，笑容中帶著濃烈的易碎感。

時烏從被窩裏坐起來，下了床，用完好的那只腳踮著，來到顧暻晞床頭，伏在他面前，跟他面對面，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顧暻晞，以後我做你的家人吧。”

“以後我叫你小晞哥哥。”

女孩兒眼裏仿若有星辰，樣子認真的有些嚇人，但顧暻晞的第一反應，竟是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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