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時候, 時烏終於拿到了C級，成功成為山海晉級最神速的訓練生。

晚間的時候，作為最快晉級的獎勵, 時烏被李文叔單獨叫到隔壁拍攝舞蹈VCR。時烏要跳的這首舞蹈叫做《DODO》，是一首韓國女團舞, 偏可愛風。

音樂響起, 時烏剛跳了十多秒, 房間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一個喝得爛醉如泥的人掛在門框上。

李文叔扔掉攝像機, 連忙上前扶住他：“老板, 你怎麽來了。”

時烏雖然沒有見過陳俊成真人，但看過他拍的電視劇，因著是老板的關系, 平時刷微博也會格外的留意。但眼前這個陳俊成跟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眼前的人眼窩深陷，眼底發黑, 頭發淩亂，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時烏拘謹地問了一聲好。

陳俊成直接在地板上坐了下來，聲音有些飄的回應她：“好孩子, 你也好。”

李文叔給他介紹：“她叫烏烏, 已經來了快一年了, 最開始進來的時候是F級，現在已經C級了，我正準備給她拍VCR, 放到微博上。”

陳俊成眼睛裏似乎有了些光彩：“好呀, 進步很快，是個好孩子。”

李文叔重新調整了攝像機，對時烏道：“烏烏, 我們重新開始。”

房間裏響起《DODO》的音樂，不知為什麽，時烏覺得這次她一定要跳得好，所以她格外賣力地跳完了這支舞，舞蹈最後，陳俊成拍起了手。

李文叔按了停止鍵，陳俊成誇讚道：“真棒，明年就可以女團出道了。”

陳俊成有些口渴，時烏連忙去隔壁房間裏接了一杯溫水過來，陳俊成已經被扶到椅子上坐下來了，但整個人仍舊籠罩著一股萎靡感，時烏走近他，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也許因著是自家老板的緣故，不覺得刺鼻，反而些心酸：“老板，水來了。”

陳俊成真的渴了，就著杯子喝得一滴不剩。時烏忙道：“我再去倒一杯過來。”

陳俊成拉住她：“不用了，我已經不渴了。”

李文叔與他繼續剛才的話題：“網上那些黑料也只能騙大家一時，等這陣子風波過去了就好了，況且，這群孩子都很有天賦，說不定，幾年後的娛樂圈會是他們的天下，到時候你這個老板就可以偷著開心了。”

“所以說，戀愛害人吶……”陳俊成長嘆一聲，“誰能想到，出了事之後，她屁都沒放一個。”

時烏想起來最近看的八卦，陳俊成被拍到當街擁吻的對象是一個二線的女演員，而從出事到現在，那位女演員連微博都沒登錄一次，仿若銷聲匿跡了一樣。

陳俊成作為一線演員，占著大把的資源，這事一出，很多家恨不得立馬把他拉下來，是以這一個多月以來，漫天黑料亂飛，真真假假摻在一起，若不是時烏相信李文叔口中的陳俊成，恐怕也信了他是一個汙跡滿身卻又招搖過街的騙子。

李文叔沖時烏擺擺手，時烏便拿著杯子，出了練習室。

八月暑假，本來該是集訓的日子，來練習的練習生們卻日漸減少，到了開學之後，就只有十多名練習生了。

大約是開學後的第二周，由於要準備即將到來的體育考試，時烏每天放學後會去操場上跑三圈步。周圍有女生三三兩兩地在散步。

“天哪，陳俊成跳樓了！”一個女生驚呼道。

時烏一個踉蹌，摔倒在跑道上，膝蓋擦著跑道上的砂石，滲出血來。

後面的劇情開始變得狗血，一個又一個“知情人士”開始跳出來為陳俊成說話，營銷號開始大肆宣揚陳俊成做過的慈善，就連那個沒露過面的女友，也在陳俊成的葬禮上痛哭。

那些脫了粉的粉絲開始自責，大街小巷的LED屏上，三三兩兩地開始出現對陳俊成的哀悼。

時烏覺得可笑，但她又覺得這場鬧劇中她只是一個旁觀者，所以她連可笑的資格也沒有。

校園裏不知道誰在噴泉附近點了一排蠟燭，中央放了陳俊成的照片，三三兩兩路過的人往噴泉中扔下一枚枚硬幣，再對著蠟燭許願。

“希望天堂的一切都可以幸福。”時烏這樣祝願道。

她睜開眼睛，看到顧暻晞正站在她身邊，雙手合十，也在對著陳俊成的照片許願。

兩個人並排一起回家。

氣氛有些沈重，就這樣一路無言地走到小區門口，時烏終於開口道：“我到家了。”

顧暻晞站定，摸了摸她的腦袋。

從那以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灰色的色彩，再一次周末，時烏和顧暻晞像往常一樣來到山海。

山海的門前，一位五十歲左右的阿姨坐在門口，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朱北站在她身旁，破天荒地沒有打游戲，而是有些無措地站著。

“對不起，我們家俊成去了，這山海，也沒有人繼續經營下去了，所以、你們……”

時烏有些聽不懂，她仰頭去看顧暻晞。

顧暻晞攬住她的肩膀：“阿姨，我們知道，我們來拿東西，拿完就走。”

時烏抽了紙巾，怯怯地遞給陳俊成的母親。

來山海雖然才一年，但無疑，這裏變成了另外一個家，這裏有她的水壺、筆記本、衣服、鞋子、還有滿滿的一整年的回憶。

時烏趴在練習室的玻璃上，看著裏面被空蕩蕩的空間。

從明天開始起，她再也不會被允許來到這裏練習。

心口也跟著空蕩起來。

時烏看著倒影裏顧暻晞的身影，恍惚覺得甚至連顧暻晞也要失去。

這以後的兩個月裏，雖然仍舊能夠在校園裏碰到，雖然也仍舊能夠偶爾放學一起回家，但時烏在日記本裏記下的次數顯示……

她跟顧暻晞終究是越來越遠了。原來所有的親昵不過是同窗帶來的便利，拋下了這層便利，他們也將會像所有長大後的朋友們一樣，越走越遠。

天氣又開始冷起來，時烏望著窗外，看著對面教學樓的走廊發呆。

窗外，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敲了敲玻璃，透過窗戶看向時烏。

時烏晃神了好久，才認出李文叔，小跑著跑了出去。

上課鈴響了，董葉生拿著書本從教室裏走出來，時烏連忙拉著李文叔躲到樓梯口。

“烏烏，好久不見。”李文叔拍了拍時烏的肩膀。

時烏抿著嘴，眼睛有些酸澀，上前抱住了李文叔。

“李哥不是故意不聯系你們。”李文叔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有些異樣，“這麽多孩子，我們一起努力了這麽久，不能就這麽放棄，如果俊成知道了，他……也會不甘心的。”

時烏松開李文叔，抹了抹眼淚：“但是山海已經不在了。”

後來她曾經偷偷乘車去過山海，那裏已經變成了一家房地產小公司，曾經的練習生被改造成辦公室，因為亂闖，時烏還被吼了一通。

“你還願意來練習嗎？”李文叔低聲問她，“李哥自己成立了工作室，但可能沒辦法再支付你們生活補貼、也沒有宿舍，老師那邊還是何老師和趙老師，他們平時需要工作，只有方便的時候才會來教學，沒有老師的時候，你們只能自己練習。這樣的話，你還願意再來……”

時烏點點頭：“李哥，我願意。”

李文叔的臉上一瞬間湧動著一股神色，他偏過頭：“李哥從這周起，一個個地找，你是第一個答應的。”

“我們已經一起努力了這麽久，不能放棄不是嗎？”時烏反問他。

“但你們可以去其他公司，你們已經訓練了很長時間，其他公司會很樂意要你們。”

時烏沈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李文叔這句話，但她選擇李文叔，毫不動搖。

“好孩子。”李文叔摸摸她的頭，“那你等李哥的消息，正式開始練習了，李哥會通知你的。李哥還會再聯系其他人。”

其他人……

“李哥先回去了，烏烏你也趕緊回去上課吧。”李文叔向她擺手。

“李哥。”時烏叫住了他，“工作室叫什麽名字啊？”

李文叔回頭，露出笑容。

“叫陳世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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