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圖書館在行政樓，行政樓又是學校領導在的地方，所以基本上下午放學後，這邊的工作人員就會續續地離開。是以現在行政樓黑漆漆的一片。

時烏心口咚咚的跳著，去摸樓道燈的開關，結果按了好幾下燈還是沒有動靜，這才想起來電閘被關了。時烏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來到圖書館前。

“顧師兄，你在裏面嗎？”她拍了拍門。

沒有人應。

時烏彎下腰，用手機照亮了門上的鎖，還好，是那種老式的鎖。

時烏小時候頑皮，跟著樓下的鎖匠搗鼓了很長時間的鎖，會開一些簡單的老式鎖，但太難的就不會了。

她從頭上取下別劉海兒的發卡，由於手生，搗鼓了好一會兒才把門打開。

“顧師兄，你在嗎？”

顧暻晞的頭埋在胳膊裏，耳邊轟鳴一片，像是鬼怪在喊叫的聲音，好像……還夾雜著人聲。

有人來了嗎？

他緩緩地擡起頭，看到黑暗裏有一束光。一個怯生生的，穿著校服的小姑娘，站在那束光裏，極其緩慢地向他走過來。

她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顧暻晞覺得自己已經被凍成冰的手被溫暖包裹著，極其緩慢地汲取著力量。

“不哭，乖~”時烏把顧暻晞抱在懷裏，他個子高，她抱著他要吃力地張開胳膊。懷裏的人似乎是被凍麻木了似的，過了好久好久，才動了一下。

顧暻晞擡起手，落在時烏肩膀上，好一會兒，才又慢慢掙脫她，有些虛弱道：“我好很多了……”

周末的相處讓時烏覺得顧暻晞是一個特別沒有人氣的人，現在面對面，甚至能微微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顧暻晞這個人在時烏的印象裏開始具象起來。

兩個人分開，時烏覺得懷抱一空，熱氣消散，冷氣開始往懷裏鉆。顧暻晞的臉色特別蒼白，眼神從最開始毫無聚焦，開始有了一些神色，時烏蹲在他面前，等著他慢慢恢覆。

黑暗的空間讓人壓抑到窒息，但僅僅是多了一個手機的燈光，再加上眼前這麽個小女孩，窒息感便漸漸離去，顧暻晞覺得自己開始可以呼吸。兩個人就這麽面對著蹲了好久，時烏很乖巧地什麽都沒做，就靜靜地看著他。

顧暻晞覺得很奇怪，對於她的目光他不會覺得不舒服。也許是自己剛才太不舒服了，現在他的知覺系統已經無暇顧及到這一點了吧。等到終於覺得恢覆了點力氣，顧暻晞想要扶著墻站起來。

時烏連忙上前扶住他：“顧師兄，我來扶你吧。”站起來的瞬間，時烏才發現自己腳麻了，這會兒覺得小腿及以下密密麻麻地都是針刺的感覺。

也不知道顧暻晞的腳麻了沒有。

顧暻晞被時烏扶著站了起來，而後似有若無地掙開了時烏的手，這種親密的接觸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或者說他從來沒有習慣過和誰親密。

顧暻晞似乎一點也沒有腳麻的困擾，他又恢覆了一貫淡漠的樣子，時烏跟在他後面，腳一踮一踮地往前走，一直到下了樓，刺刺麻麻的的感覺才消失。

夜晚的風吹來，帶著空曠的冷氣，顧暻晞在路燈下站了五分鐘，才覺得自己徹底活了過來。

“師兄，對不起，我來晚了。”時烏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很是後悔道。

但如果早點，可能就碰不到樓裏的那些人，也無從知曉顧暻晞被關在圖書館裏。時烏有非常嚴重的選擇困難癥，這個念頭讓她的腦子開始亂七八糟地糾結起來。

“沒有，謝謝你，不然我今天可能要一整夜在圖書館裏度過了。”顧暻晞的聲音仍舊是冷淡的。

“那應該不會，你如果回家晚了你爸爸媽媽肯定會來找你的啊。”時烏道。

顧暻晞換了個話題：“你怎麽知道我在圖書館的？”

時烏便把她今天來還項鏈，以及在樓道裏聽到的話覆述了一遍。

“師兄，要不要告老師，如果告老師的話放心我肯定會給你作證的！”時烏道。

“不用了，先回家吧。”顧暻晞看著暖黃色路燈下的時烏，眼睛黑黑的，皮膚很白，頭發軟軟的，像個洋娃娃，“太晚了，你等著我去拿個書包，我送你回家吧。”

“啊？……”時烏被砸的有些措手不及，胡亂地點了點頭：“好，好啊，我也去拿個書包，我們在車……”

時烏本來想說在車棚集合，一起騎車回去，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嗯，在車棚集合，我載你回去。”顧暻晞道。

！

時烏暈暈乎乎地回去拿書包，然後緊張兮兮地被載回家。若是論起原因，大概是一個顏控，在長得好看的人面前會緊張，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一路上有坑坑窪窪的時候，時烏兩只手扶緊了車座子，楞是沒敢碰顧暻晞一個衣角。

回家的路真是太近了，近的時烏還沒回過神來，顧暻晞的車子就已經停了：“是這裏嗎？”

時烏連忙從車座上跳下來：“那我回家了，晚安師兄！”說完就往回跑，跑了兩步又折過頭來，從口袋裏掏出項鏈，遞給顧暻晞：“對不起學長，項鏈忘了還你了。”

“謝謝。”顧暻晞接過項鏈。

“還有……”

“嗯……？”

時烏咬咬牙，從書包裏拿出那兩個糖果禮盒：“這兩盒糖果，一盒是我同桌送你的，還有一盒是我送你的，謝謝你周末的時候幫助我訓練。”

顧暻晞接過藍色的糖果禮盒：“那我就收下了，早點睡吧。”

他放輕的聲音，在晚風裏顯得格外的溫柔。

***

“烏烏，糖果送了嗎，學長收了嗎？”

“收了嗎？”

“收了嗎？”

“烏烏，你怎麽消失了？”

“說是不是你把我的糖果偷吃了？”

“顧學長不收也沒關系的，反正顧學長也從來不收別人的禮物，烏烏你先回我句話，不要讓我幹等呀！”

……

時烏一打開手機，就看到蘇楠楠發來的一連串的問號。

她現在腦袋裏也滿滿的都是問號，顧暻晞到底是收了她的禮物還是收了蘇楠楠的禮物？他拿的是蘇楠楠買的那一盒，但說話的意思……

時烏把腦袋埋進被窩裏，她好難呀！

糾結了一會，她決定放棄再去探究這個問題，回了蘇楠楠一句：“他收了藍色的糖果。”

下一秒，時烏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

“真的嗎？”

“真的嗎？”

“真的真的真的嗎？？”

“我成為第一個被顧學長接受禮物的人了！！！！”

“媽耶！好幸福好開心好快樂呀！！！”

時烏看著蘇楠楠的消息，笑了起來，剛才的糾結一掃而空，蘇楠楠能這麽開心她也很開心。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李文叔把顧暻晞的扣扣推給了她。顧暻晞的頭像是全黑的，昵稱一個“顧”再加一個“。”，看起來比本人更冷淡，時烏小心翼翼地點開好友申請，在驗證信息那裏輸入自己的名字，然後點擊發送。

她等了兩分鐘，沒有動靜，便收拾衣服準備去洗漱，找好衣服，習慣性地打開聽歌軟件，時烏頓了頓，點開錄音器，播放白天錄的音頻。

清冷淡漠的聲音傳出來，時烏感嘆老天爺的偏心，不但給了顧暻晞卓然的外表，還給了他這個好聽的音色。

思索了十秒後，時烏重新點開了一首歌曲。

不然洗澡的時候聽演講錄音實在是有些變態了……

洗完澡，一天的疲憊消了大半，時烏拿起手機，看到好友申請已經通過。

“我通過了你的好友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聊天……好像沒有什麽可聊的。時烏想了很久，也沒想到一個可供開頭的句子。她最後無奈地把手機放到床頭，打開數學教輔開始做題。

我愛學習，學習愛我。

時烏在心裏默念。

***

第二天的孫烏，得到了蘇楠楠太上皇似的待遇，蘇楠楠給她帶了很多小零食，綠豆糕、阿膠紅棗、滿籽魷魚、麻辣小魚，滿滿地塞了她半個抽屜。

兩個人心情都不錯，午飯去校外吃了阿婆黃燜雞，並且都加了荷包蛋。

“你聽到了嗎？高一年級的顧學長打架了，好像是跟第二名陳東成和他的幾個狗腿子，一挑四……”

“啊……那顧學長有沒有受傷啊？”

“好像是受傷了呢，一挑四再厲害也不可能一點傷都不受吧。不過我聽過陳東成傷的不輕，今天上午都沒來上課。”

“那他們為什麽打架呀？”

“不知道呢。顧暻晞和那四個都沒人說，老師也舍不得罰，就這麽過去了。”

“……”

蘇楠楠嘰嘰喳喳地在說著跟家裏哥哥吵架的事情，完全沒有聽到鄰桌的閑談。

時烏咬了一口雞塊，覺得沒有平時那麽好吃了，她開始想象顧暻晞到底是受了多重的傷，一挑四，按照這個數量來看……

或許是她不小心成了這件事情的當事人，時烏格外地有些在意，從校外往回走的路上帶起了目的性，眼睛從每一個路過的人身上掃過。

“烏烏，你在找人嗎？”蘇楠楠在她面前揮揮手。

時烏方才回過神來，精神氣不是很高：“沒啊。”

時烏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初二樓對面就是高一樓，下午最後一個課間，她仍舊鍥而不舍地望向高一八班的門前。

圍欄邊趴著個好些學長學姐，在閑聊或者透氣，隔著天井，時烏只能看到他們上半個身子。時烏手下無意識地轉著筆。

忽然從八班門口，一個挺拔的身影走出來。

大概有風吹過，顧暻晞的頭發被吹亂了些，平平無奇的藍色校服在他身上好看的過分。

時烏隔著天井和窗戶，看到他右眼角下方，一道紅色的傷痕。這道傷痕讓他周邊的空氣更冷冽了些，似乎形成了一定的生人勿近的距離，門口的人自動後退給他讓路。

為什麽沒貼創可貼呀，時烏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