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妖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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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陣立下之後,附近的幾座山頭很是平靜了一些年。

但該來的總會來,這一日,一個書生出現在仙歌所在的山頭上。

他一身煙柳色道袍,頭戴方巾,腰佩錦囊,用來行路的鞋子卻不是適合走山路的靴子,而是普通的方頭鞋,所以此時走得頗有些艱難。

他似乎是迷了路,不斷地在同一處地方來回,他似乎是太累了,不住地擦著汗,汗水流過他那長得比其他人俊俏的臉,並未給他增添多少顏色。

相比起一般人,他實在俊俏太多了,唇紅齒白一表人才,賣笑都能賣出十兩銀子的價錢。

他是白生,也就是劇本中,將小雲雀挖眼奪丹的那個秀才。

他的心上人病了,病得快要死了,他正四處尋找良方良藥良醫治病,今次得到高人指點,知道附近幾座荒山上可能有自晦的寶藥,他便親自前來,尋覓寶藥。

作為焦山縣有名的富戶,他能夠做到這一步,實在是有心了。

實在是他與心上人感情格外深重,青梅竹馬的長大,早早定下婚約,對方還是如花一般嬌美惹人憐愛的人物,她這一病,怎麽不讓他柔腸寸斷,痛不欲生?

白生,白茴鳳,他最最看不得美人受罪,所以得到高人的指點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這處荒山,以期能夠尋到寶藥,救下心上人。

可尋覓寶藥的過程,並不太順利。

這幾座並不起眼的荒山,都好似蒙上了一層煙,霧蒙蒙的,看不太真切,從山腰就有雲氣繚繞,遮蓋了大半的山頭,遠望只能望到稀疏的樹木,以及裸露的山石。

白生光是尋找入山口就找了大半個月,好不容易攀爬到半途,還迷了路,找不到接下來的路,只能在半山腰打著轉。

而這一路上,別說是寶藥,他連耗子都沒有遇到幾只。

白生開始著急,他喃喃抱怨道:“該不是上了那方士的當!”

但想想正在病中,殷切地等著他帶藥回去的心上人,以及出門時那高人信誓旦旦的樣子,白生還是忍住了,尋了個方向,繼續往上走。

而白生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以為是山石的地方,在他眼中是樹木的地界,其實正有一雙雙或大或小的眼睛註視著他。

它們望著白生蹣跚地舉止,私下竊竊私語:“這家夥是從哪裏來的?”

“他來這裏做什麽?”

“他在找什麽?”

“他往哪裏去?”

“夭壽啊,他往大王的洞府去了!”

一只紅狐貍大叫了一聲,眾小妖頓時慌了神。

大王離開前可是將洞府托付給了它們,要它們務必看守好洞府的!

沒錯,仙歌早就離開了。

難道一個小小的書生還能勞煩她特意等著不成,所以在修養好之後,她就直接離開了洞府,游歷天下去了。

距今,已經有百來年了。

所以書生,來遲了。

此時仙歌早就不知道游歷去了哪裏,所以書生也就註定找不到妖。

眾小妖知道書生的目標之後頓時著急了起來。

它們可不能讓這人類接近大王的洞府,要是大王回來了發現不對勁,收拾它們怎麽辦!

所以眾小妖開始給書生使起絆子來。

書生頓時感覺諸事不順。

坐在石頭上能原地滑倒,走著走著路能腳下一滑,在樹下乘個涼能一坨鳥糞當頭澆下,就連去河邊洗把臉,河裏面竄出的都是殺人魚。

書生百思不得其解,隨即他似乎想到什麽,臉上一喜:難道這就是得到寶藥的考驗?難道這山上真有生了靈的寶藥,它知道我要來所以刻意阻攔?

書生頓時又生出了無窮的志氣,他再次堅定了信念,向著山頂而去。

眼看著書生就要靠近原先的破道觀所在,就要進入大王洞府範圍,眾小妖頓時更慌了。

“這遭瘟的人類,居然敢闖大王的洞府!“赤狐陰著臉咒罵道。

“狐貍狐貍,你想想怎麽辦啊,要是讓他真闖入到了大王的洞府,等大王回來察覺到,我們就真完了!”一只松鼠豎起尾巴慌裏慌張道。

“別急!他還沒到呢。”

赤狐眼中閃過陰險的光:“胡十五,該你出力的時候了。”

胡十五,狐家三姐妹中最小的一個。

今次她兩個姐姐都下山興風作浪去了,留在山上的就只有她一個。

“該怎麽辦?”卯著勁戴罪立功的胡十五毫不猶豫道。

赤狐直立起身子,三條尾巴如座椅一般:“拿出你的看家好戲,把這個人類引出去。”

胡十五:“你是說……”她目光閃爍。

赤狐點頭。

胡十五於是嫵媚一笑。

勾搭男人,這個她最擅長了,哪怕拜服大王被大王英姿所懾之後她修身養性,可這看家的功夫她可沒忘。

她志得意滿地一笑:“沒問題,瞧我的!”

胡十五扭著腰肢,裊裊娜娜地向著白生而去,柔媚的女聲人未至已先到:“你這書生,來我們山裏做什麽……”

套出了書生的來意,並將書生引到了另一條路之上,助書生尋到了“寶藥”之後,胡十五就功成身退了。

而白生則是興高采烈地拿著千辛萬苦尋來的寶藥,快快樂樂的回家去。

等將寶藥呈現在高人面前,他忍不住得意一笑:“真是廢了我好大的功夫,便是孫山考狀元也不過如此了,高人你看,這藥可堪用得?”

熟料高人一看到這藥臉色就一變,一把奪過藥,又扔到了地上:“你上當了!”

原本白生還因為高人的動作而不渝,但聽到高人的話低頭一看之後,他也忍不住臉色一變:只見落在地上的藥再不是先前靈氣四溢的模樣,反而普通如野草。

不,這就是野草,白生的花盆裏就長了許多顆,還是一模一樣的!

白生頓時傻了眼。

高人的臉色也是陰晴不定,一拍手掌:“壞了!這次的事,這次的事!”

白生急得快要哭出來:“高人,這是怎麽回事?這該怎麽辦啊!”

他想想自己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心急得不得了。

做方士打扮的高人兩撇小胡子一抖一抖,他那下垂的三角眼裏閃過一絲陰沈,隨即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麽:“等等,你身上這是沾了什麽味道?”

白生一呆:“啊?”

在山上待得無聊至極,心思有所動搖,正準備去尋自己兩個姐姐的胡十五頓時打了個寒顫。

沈思了片刻還是決定堅持堅持,繼續做一只清心寡欲的狐。

而在距離荒山幾千裏的地方。

仙歌正行走於人類的城市中。

人類的城市果然比荒山多姿多彩,就是地氣渾濁,日精月華也格外淡薄,不利於修行。

不過仙歌也不在意這些,她要是想要修行,就不會來人類的城市了。

這百來年,她一路與各方妖魔較技,與各方鬼怪論拳頭,與人類的高人鬥智鬥勇鬥修為,與其他的各類異種甚至是一些誕生於自然之中的神靈交流論道,過得好不快活,也大有所得。

不過十幾年,仙歌已樂不思蜀,都忘了書生那件小事。

反正她人都走了,荒山附近的小妖本就不是他們的目標,只要警醒點,有大陣保護,不至於出事。

這一天,丹陽城裏來了一個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大小,容貌並不出眾,方方面面看上去似乎都是尋常,但古怪的是,沒有人能捕捉到她的蹤影,哪怕是那些資深的賊骨頭,拍花子,乞丐,甚至是地痞流氓。

這個小姑娘,自然是仙歌。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十分熱鬧的街道。

街道上人來人往,對於她這個能輕松混進城,輕松混入人堆的妖來說自然不覺得擁擠。

她撿起一枚梳子,又拿起一朵珠花,又隨手點了點艷俗的粉色胭脂,臉上滿是好奇。

最近一段時間格外活躍的系統道:“怎麽,主人沒見過這些東西嗎?”

“見過。”仙歌淡定道。

系統:“那主人為什麽……”

“一城的東西沾有一城的人氣,分辨人的氣息對我這種”化人”的妖而言,大有用處。”

“何況,融入人群不好嗎?”

賣貨的貨郎見著黃衣小姑娘只看不買也沒有生氣,實在是站在這小姑娘面前,提不起氣去生氣。

仙歌扔下一角銀子,將珠花拿走,也不帶,就拿在手上玩著。

青色的雨生石在她的手上一晃一晃,向一顆顆野果子。

仙歌走啊走,走啊走,突然停了下來。

她忘了一眼不遠處緊閉的,似乎還能聽到吱呀聲的門扉,眼睛微微瞇起,然後上前,輕輕地扣了扣。

一下,兩下,三下。

不多時,門被打開了,門內的人戰戰兢兢地躲在門後,任由仙歌腳步輕盈,問也不問一聲地走進去,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趣事一般,四下打量。

“你們的蘭花種的不錯。”仙歌帶著讚許道。

門後的人依然攤在門邊,聽到仙歌的話,不敢不答:“是,是,多謝大王誇獎,小妖……”

“嗯?”仙歌拖長了聲音。

“……小人!小人。”

仙歌滿意地點頭。

“你為什麽會傷得這麽重?”

“是被一個和尚打的,一個和尚打的,他不分青紅皂白,斷定我勾引我娘子,吸我娘子的生氣……”

仙歌不耐煩聽他訴苦,直接道:“和尚?”

那人:“是,一個人模人樣的和尚。”

難怪他一身的討厭的佛器味道。

仙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又離開院子遠去了。

身後只剩下徹底癱軟在地上,變成一株蘭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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