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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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一茶館內。

幾名茶客正在喝茶聊天,聊得那叫一個如火如荼。

“哎哎哎,你們今日去酒樓聽書了麽?”只見一面目伶俐的瘦小漢子問。

“沒呢,京城又有什麽逸聞趣事了麽?”另一白面胖大漢興致勃勃地問。

瘦小漢子一拍大腿,“不還是靖陽王花洛的艷聞嘛。”而後湊到他們近前,神秘兮兮道:“不過這次不妙了,你們知道他招惹讓的是誰麽?”

一酒糟鼻漢子滿臉好奇:“是哪家姑娘?”

“當今吏部尚書之女。據說啊,他們偷會時被褚府的繼夫人撞破,如今褚府已經鬧成一鍋粥了,褚尚書更是派人提刀上靖陽府去討公道了!”瘦小漢子一邊說一邊眉飛色舞,甚至還故意拔高了聲調,惹得茶館周圍好事的人紛紛豎耳傾聽。

酒糟鼻漢子頻頻搖頭,表示不相信,“不會吧,我家與那靖陽府在同一條街上,離得也不甚遠,卻沒聽到什麽大動靜啊。”

“他們權貴人家的醜聞能讓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知曉?當然是得隱秘進行了,我們在外看得那是一個風平浪靜,然他們內裏還不知是怎樣的波濤洶湧呢。”瘦小漢子一副心明眼亮的樣子,就仿佛親眼瞧見似的。

白胖大漢卻十分同意瘦小漢子的說法,“說得也是,這些權貴子弟可真是艷福不淺,咱們這些窮漢子啊,也就只能守著家中的醜婆娘過日子了。”說著臉上還露出既艷羨又遺憾的神色來。

* * *

靖陽王府。

老太妃正為自己從下人之間聽到的傳言氣得火冒三丈高,任王嬤嬤如何勸解,都無法消氣,王嬤嬤無可奈何,只好去請花洛前來安晴院,希望他能夠當面解釋清楚那荒唐流言。

“洛兒,你可曾記得我與我保證過什麽?”

花洛甫一進門,便聽到老太妃充滿威厲的質問。

花洛有些莫名,“祖母這是什麽意思?”

老太妃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顫抖,顯示著她極大的怒火,“你簡直想氣死我,你答應我不再出去胡作非為,結果卻去招惹人家閨閣千金,半夜還拉著人姑娘私奔,被其父母當場撞破!”

花洛鳳眸掠過一絲愕然,溫聲道:“祖母,此事你從何處聽得?”

“你別管我從何處聽來,你只跟我說此事真不真?”老太妃豎目逼問。

“回祖母,洛兒這幾日一直在府中,不曾出去過,更不曾做出這般事來。”花洛長眉微蹙。

“你還想糊弄我?!”老太妃氣得頭昏。

王嬤嬤從旁勸道:“小姐,您先消消氣,奴婢覺得此事還有待考證,這事若是真,那家的人還不得鬧上咱府中來麽?既然沒來,沒準這只是謠言呢。”

老太妃沒好氣道:“不管他來不來,若他果真壞了閨閣姑娘的名聲,也只好娶了人家。”

相比老太妃的暴跳如雷,花洛卻始終泰然自若,安慰她道:“祖母,您放心,若我果真做出那等事來,一定會負責的。”

花洛從安晴院出來時,林琛已經在院門外等候多時。

“爺……”

花洛擡眸望天,只覺得陽光刺眼,令人備添煩躁。

“私奔?”花洛神色閃過不屑,淡瞥林琛一眼,隨意問道:“林琛,你覺得爺像能做出那樣事的人麽?”

跟在他身後的林琛聞言頓了下,而後忙答:“不像。”

花洛停下腳步,回身斜睨了他一眼,“你方才可是猶豫了下?”

林德背冒冷汗,黢黑的臉一紅,“爺您一定聽錯了,卑職絕對沒有猶豫,卑職覺得爺風流歸風流……”

“嗯?”帶著威脅性地提高聲調。

林琛立即改口:“屬下是說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可能做出這等有傷風化的事,這一定是謠言,絕對是謠言。”

花洛這才滿意,繼續前行,嘴角勾起無所謂的笑容,“既是謠言,何必管它。”

林琛猶豫道:“爺……可是如今這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就連府中下人們之間也紛紛在議論此事,說您與褚家小姐……”

花洛鳳眸一凝,再次駐足看他,語氣有些詫異,“我與褚清清?”

“是的,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您與褚家小姐啊,爺。不瞞您說,爺,您現在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據坊間謠傳,你不僅引誘褚家小姐私奔,甚至還,甚至還……”

“還什麽?”花洛長眉沁了寒意。

“還……”望著花洛漸漸陰沈冷峻的臉,林琛真的沒膽說下去了。

花園內來了兩小丫鬟,兩人坐在一小亭中,正討論著什麽,一開始兩人刻意壓低聲音,怕被人聽到似的,隨後卻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咱王爺不一向如此麽?”

“這次與以往可不一樣啊,那可是尚書之女,豈能隨便招惹的,而且咱王爺與褚清清小姐孩子都有了,你說此事還有懸念麽?咱王爺啊,八成是認真的了,只怕過不久,咱府中就要有王妃了。”

“那柔君小姐呢……”

“那能怎辦?老太妃在這事上也沒法做主了吧……”

微風拂過亭內,風卷著她們的對話,飄蕩著不知傳到了何處。

兩丫鬟仍舊熱火朝天的扳談著,忽地聽到“嗯……”的一聲,兩人一驚,紛紛往聲源處看去。

只見不遠處花影沈沈下,一女子躺著古墩上,身上蓋著一大片用來遮陽的芭蕉樹葉,女子伸了伸懶腰,從石墩上坐起,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女子淡瞥了亭中的兩人一眼,隨後垂下了眸,掩去眸中色彩,在那兩丫鬟驚愕的目光中,若無其事的離去了……

望著那懶洋洋的背影,兩丫鬟久久不曾回神。

“她一直在那睡著麽?她有沒有聽見我們的對話?”

“天!我認出她來了,她不是王爺的貼身侍女麽?”

“什麽?!慘了慘了,要是被她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她跑去向王爺告狀怎辦?”

“哎呀,你先別急,她不一定聽見了……”

兩人的臉色從方才的樂樂陶陶變成了如今的惴惴不安。

夜裏,花洛身著睡袍,坐在桌前,手中拿著茶杯,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一雙鳳眸睇向正為他鋪床的梅英,眸中似正醞釀著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爺,早些歇下吧。”梅英斂衽道,恭敬的態度中透著刻意的疏離。

“先別走。”花洛叫住了準備離去的梅英,並將她拉回。

“不要碰我!”梅英激動地掙脫他。

“你今日究竟怎麽回事?!有什麽話不能直說麽!”花洛失了平時的從容優雅,低吼道,他此刻的心情同樣覆雜,他一直在等她質問他,可她卻表現得如此冷漠麻木,這讓他很是……挫敗。

“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什麽,時候不早了,奴婢告退。”梅英努力克制心頭的憤懣,告訴自己,他們一主一仆,身份有別,兩人之間本就沒什麽可說的,他要娶誰,他愛誰,都與她毫無相幹,她沒有理由去質問,也沒有資格去質問,她本就覺得自己夠丟人了,難道還嫌不夠,還想在這事上再出乖弄醜一次?可是……可是她就是氣不過。

“你就沒什麽想要問我的麽?”花洛強抑著滿腔暴躁。

梅英楞了下,卻不明白他為何這般問,然心中慪氣,懶得去深思,賭氣道:“沒有。”

“你在生我的氣?”花洛心中微喜。

梅英忍不住冷言冷語道:“爺此話怎講?我為何要生您的氣,又怎敢對您生氣?”

花洛鳳眸乍然掠過一絲失望,低聲道:“你能不能別這樣。”語氣有些服軟。

梅英一向是吃軟不吃硬的,見他態度和緩,自己也不好再跋扈下去,只是一想到今日在花園內聽到的話,心口隱隱抽痛。“我要回去了。”

花洛一個沖勢將人狠抵於門上,鳳眸一凝,暗含威脅,沈聲道:“不說清楚,不準走!”

梅英勇於迎接他冷沈的目光,緩緩道:“你要我說清楚什麽?”

花洛一改冷峻神色,目光略柔,註視她半晌,“你……”喜歡我麽?然話到嘴邊卻成了“你討厭我麽?”

花洛心中懊惱,該死!怎就問不出口!想他對著秋娘,對著褚清清時,多麽柔情蜜意的話都能夠輕車熟路,沒理由面對這死丫頭時,竟束手無策起來。

梅英一怔,故作冷漠以掩飾心中情愫,“沒錯,我是討厭你。”

花洛心口驀然一窒,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鳳眸之中唯剩淡漠,“所以待在我身邊,你覺得很委屈?”

梅英口不應心:“是,我覺得很委屈,如果可以選擇,我根本不想待在你身邊,更不想與你有任何的……”

“別說了!”花洛驟然打斷。

梅英竟然笑了起來,語含挑釁:“不是您讓我說的麽?”不知為何,心中竟產生一股別樣情緒,那是一種類似報覆過後的快感,這種感覺令梅英驀然心驚。

“別說了,出去!滾!”最後一個字花洛幾乎用吼的方式說出。

梅英冷冷掃看了他一眼,徑自推門而出。

門掩上那一刻,花洛一拳頭重重落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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